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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猛地打开,周晓萍站在门口,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色不太好,眼睛下面有点青,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疲惫。
她怀里也抱着个婴儿,正在哭,哭声细细的,像小猫叫。
“进来吧。”她说完,转身往里走。
周晓萍在床边坐下,把婴儿换了个姿势,一边哄一边看向他们。
“问周敏是吧?”她开口,声音很冲,“我就直说吧,我对她意见很大。”
江逾白和季予安两人也不含蓄,直来直往,因为他们问询护工都是不在的,只有家里人照顾孩子,他们也不想耽误时间。
“什么意见?”
周晓萍吸了口气,强压着火:“我家孩子,出生第七天,红屁股,红得厉害,破皮了都!我跟她说了好几次,让她注意护理,她说好的好的,结果第二天还是那样!”
“后来我才知道,她根本就没处理,就嘴上应付我,我气得在宝妈群里发长文骂她,还说要曝光这家月子中心,他们那个经理才出来给我处理!”
婴儿在她怀里哭得更凶了,她放轻声音,轻轻拍着。
江逾白显然有些过于着急了:“就这个问题吗?还有别的问题吗?”
“就这个!”周晓萍抬起头,“怎么了?不够严重?”
江逾白赶紧点点头,表示很严重,想着是不是自己态度太敷衍了,伤害了产妇情绪。
平常他闻讯的时候,一般都是这样,没转换好角色。
季予安倒觉得是因为周晓萍压力太大了,并不是江逾白问询的原因,从她的状态上就能看出,她大概是有些产后焦虑的。
他跳过关于周敏评价的问题:“您说的处理,后来怎么处理的?你还满意吗?”
周晓萍也不是真跟江逾白生气,只是气护工不认真对待自己的孩子,还是认认真真回答:“换人了呗,换了个年纪大点的护士,姓刘的,人家来了三天就好了,我还说,周敏那个副护士长是怎么升上去的?就这水平?”
她说完,又低头哄孩子去了。
出了周晓萍房间,又走出月子房,江逾白找了个窗台,透口气,才开口:“嗯……这个屁股倒是和马桶塞子有点关系……”
“但是,这能算杀人动机吗?
“总不能为了孩子红屁股,就杀人吧?”
江逾白扭过头看季予安,发现他若有所思,一副也不是不可能的样子,江逾白瞪大眼睛:“红屁股!跟马桶塞子就算有联系,但是这也太离奇了吧?”
季予安倒是觉得一般:“离奇倒也不能算太离奇。”
江逾白对于红屁股杀人是不太能理解的,但是对于季予安面对多反常的事都接受良好这件事倒是理解了。
季予安看他瞪着眼睛,鼓鼓嘴觉得可爱,伸手捏捏他的脸。
江逾白其实就是嘴上犀利,看着睚眦必报的,但其实很多小事上的矛盾,他有点大条,根本注意不到,就算注意到了,很多时候小打小闹他也觉得没事。
母亲爱子之心,他完全理解,但是要是为了这件事杀人,他确实想不到,但目前确实只有这一个和马桶塞子有点直接关系。
当然,其实两个呢,看起来也有点问题。
季予安放下手:“在总局的时候,有些地方案件处理不了,我们会派人去盯,那些案子里,有因为一句话杀人的,有因为一个眼神杀人的。”
“杀人这个事,很多时候,我们作为办案者,不是亲历者,是没有办法理解的。”
“杀人的原因是千奇百怪的,我们很难能够真正去理解一个人的动机,因为我们不是那个人,我们跟他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我们的心理状态不一样,所以我们只能尽量去贴合他们的逻辑,但永远没法完全理解。”
江逾白伸手指了指:“那周晓萍,你怎么想?”
季予安摇摇头:“先看看谁有机会出去作案,至于心理上的动机……如果是因为这个我也不太能理解。”
江逾白拉上他的手:“那走吧!看监控!”
香饵之诱(十)
月子中心的监控室在一楼,一个穿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监控面前,不过正在玩手机,没仔细看。
听见敲门声,他回过头来,看见是两个生面孔,有点不耐烦,毕竟他算是能不给行方便就不给行方便的。
江逾白立刻掏出证件:“市局的,调一下最近的监控。”
保安赶紧站起来,把他们请进去,指了指那台主机:“都在这里头,你们想看哪天的?”
“三天前,”
保安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快进。
两个人紧盯着屏幕,江逾白指着一幕:“等一下。”
保安按了暂停。
画面里,周晓萍正从电梯里出来,往大门口走。
她穿着月子中心的睡袍,外面披了件外套,右上角的时间显示:14:47。
保安以为找到了关键,拍了拍胸脯:“我们这监控都给记下来。”
什么时候出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什么时候回来,季予安朝保安示意:“麻烦调一下回来的。”
保安继续快进,画面跳了大概两个小时,16:52,周晓萍又出现在画面里,还是刚才的打扮,从大门口进来,进了电梯。
两个小时倒是也够,江逾白:“这两个小时,她出去干什么,你知道吗,有这个外出记录吗?”
保安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们这边只负责看门,产妇出去进来都正常,只要登记就行,嘶……她登记了吗?”
保安翻了翻记录:“登了,写的出去买点东西。”
江逾白不解,不是说坐月子不能见风吗?这怎么还出买东西呢?
“买东西?坐月子的人,出去买东西?”
保安耸了耸肩,他们毕竟是服务业,不算是真的医院,那真的医院还有不听医嘱的呢,更何况他们了。
“有的产妇待不住,想出去透透气,劝了不听的话,我们也拦不住。”
监控室里毕竟有保安在,俩人也不好讨论,就先出来透口气,让保安歇一歇,表示自己一会再来。
出了门,江逾白把季予安拉到一边:“她出去了两个小时,这个时间,跟周敏的死亡时间能不能对上,还得等尸检报告。”
不过,他还是有点不太信,“但是,就算时间能对上,动机呢?红屁股?”
他皱着眉头,把思路又捋了一遍:“假如她是凶手,她用马桶塞子塞了周敏的嘴,然后她又大张旗鼓地在这儿跟我们说红屁股的事。”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她从查案的角度,当然会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红屁股,马桶塞子,都和屁股有关,但是你想,其实大家都会这么联想,因为它就是一个东西。”
“如果她是凶手,她这么大张旗鼓地提红屁股,会不会太直白了一点?”
“虽然她出去这件事不太正常,但她提红屁股这件事也很离奇,这不就相当于把一个非常相似的线索喂到我们嘴边吗?她一提红屁股,我立马就能想到那个马桶塞子。”
季予安还是一贯,没有实质性推论和证据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确实是这样的,但是我们不了解她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子,如果她是一个很冷静的作案者,这是有可能的。”
他又问:“关于另外两位客户,你怎么看?”
江逾白支着下巴思考:“首先我不确定她们跟周敏之间有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是我可以确定的是,她们两个不像她们说的那么平和。”
“怎么说?”
江逾白自从和好之后也不介意什么考教不考教了,考他呗,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他站直身子,早有一肚子话想说:“其实我们把话说回来,她们两个指向的那种东西,是在说周敏这个人可能在男女关系上是有问题的,吴美华说周敏‘和丈夫说话太多’,郑秀英说她‘过于热情’、‘老往跟前凑’,这说的其实是一件事。”
“但是你想,月子中心老话都讲,‘月子仇’是能记一辈子的,作为一个护士,如果她和产妇的丈夫之间有一种‘过度热情’的状态,我觉得这对于产妇来说,是一个很大的仇恨,尤其是在这个特殊的时期。”
“我毕竟不是孩子的母亲,我只能从一个客观的角度去想,可能这种在孕期、月子期间,对顾客的丈夫做一些不太好的行为,应该会比红屁股更严重。”
“但是她们两个说得轻描淡写,也可能是因为家丑不想外扬,但是你想,两个患者都反映了同一个情况,那就说明这个情况是普遍存在的,不是我的臆想。”
“所以我认为她们两个是有隐瞒的,但是隐瞒的原因可能也很简单,毕竟是家丑,要遮羞,在刑事案件里,遮羞是很正常的事。”
季予安总结道:“所以你认为,她们两个的仇恨可能比周晓萍的大?”
江逾白也不避讳:“我觉得周晓萍如果是凶手,她太大胆了,反正如果我是凶手,我不会这样大胆地去说这种事,这相当于把线索引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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