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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耀往后一靠,扯了扯嘴角:“她又不是我杀的,她是自杀的,跟我没关系。”
江逾白挑了挑眉:“跟你没关系?那她死之前,你做了什么?”
沈耀不说话,江逾白刻意压低声音,配合着惨白的灯光,更有一番审讯的味道。
“她的死跟你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即使她是自杀的,跟你也没关系?”
沈耀梗着脖子,硬着声音开口,看起来有理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她自己跳下去的,能赖谁?”
他瞪着眼睛:“她跳下去的时候,我完全不知情。”
江逾白不理会他的虚张声势,只问:“那你怕什么?”
沈耀重复一遍,有些夸张地笑起来:“我怕什么?我才不怕呢!”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一字一顿地说:“不管是唐昕还是许念薇,都跟我没关系,我犯不着杀她们。”
江逾白重复着他的话,却比他平静很多:“你犯不着杀她们。”
“那你做了什么?”
沈耀见江逾白咬着不放,烦躁地开口:“我是欺负过她们,那又能怎么样?”
“她们自己又没有意见,她们又没告诉老师,又没怎么样,这又能怎么样?”
“她们都没有意见,你在这儿替她们声张什么?”
“我欺负她们什么了?”沈耀说,声音越来越大,看起来十分得意,“她们身上有伤吗?”
江逾白打断他:“告诉老师有用吗?”
沈耀的声音里少了些刚才大家底气:“你说什么?”
“我说……”
江逾白随口一提,只是疑问,没有其他意思一般,又问了一遍,“告诉老师,有用吗?”
随后就站起来,转过身,向前走,打开门的瞬间悠悠补了一句:“怕不怕,只有你自己知道。”
不理会背后沈耀的震惊。
俩人走出一段距离,柴明奇才开口:“今天叫他来,本来就是当个幌子,不过看起来,他倒是真挺怕的。”
虽然之前他们也觉得沈耀怕,但很明白沈耀比他们想的更怕,也更不对劲。
江逾白想起刚才沈耀额头青筋都出来的激动模样,点点头:“确实。”
柴明奇指了指审讯室:“那你觉得,是不是他杀的?”
江逾白没回答,柴明奇自顾自开口:“其实我觉得,可能真不是他杀的。”
“他也太理直气壮了,当然,有的恶人是理直气壮,可如果是他杀的,他还怕什么?”
已经确认是他杀了的,他怕什么呢?怕唐昕什么?
除非是他杀的是唐昕,但唐昕的案子目前已经定死,基本上找不到证据了,他有什么可怕的?
江逾白想到沈家父子俩的样子,讽刺一笑:“杀人,现在都不怕了。”
他贴近柴明奇,哑着嗓子:“小心厉鬼锁魂啊你。”
柴明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声逗笑:“哎哎哎,咱们这是哪儿?咱们这儿信仰科学,懂不懂?”
双生迷雾(十七)
江逾白来到单面玻璃后,打算看看这边的审讯。
季予安整个人很放松,也很柔和,全然没有半点压迫性。
李思雨低着头,穿着一身大羽绒服,显得整个人格外的瘦小。
季予安自顾自开口,推心置腹:“其实我并不想逼你。”
“你为了自保做一些事情,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人是群体生物,在群体当中优先保持自己的利益,没有问题,我不能过度苛责你,毕竟在这个群体当中的人,不是我。”
季予安提高音量:“但是……为什么唐昕和许念薇是好朋友这件事,你不告诉我?”
“你知道吗,许念薇想帮唐昕讨一个公道。”
“你的好朋友,是为了正义而死的。”
他摇摇头,满是惋惜:“可是她到现在,都不清不白。”
李思雨将头埋得更低,季予安沉声道:“你知道吗,薇薇到死都没有闭上眼睛。”
“如果她能看见你,看见她最好的朋友,她应该想让她最好的朋友替她说句话吧。”
“唐昕已经没了,她也为了唐昕没了。”
李思雨的肩膀开始发抖,季予安却没有像在汉堡店一样停下来:“我相信薇薇对你肯定是不错的,我去过薇薇家,她床头有一只小兔子玩偶,耳朵上缝着补丁,她妈妈说那个小兔子跟她很多年了,她舍不得扔,因为她说这个小兔子是她的宝贝,也是她的伙伴。”
“她对伙伴很珍惜,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我相信,她能为了唐昕去举报,去做这个班级里不那么合群的人,她也一定为你做过什么。”
“你说这个班级没有人讨厌她,她是一个很好的人,她有没有帮过你呢?”
李思雨不说话,季予安替她回答:“我相信是有的。”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带着些许压迫:“所以李思雨同学,请你看着我的眼睛。”
李思雨慢慢抬起头,季予安不复刚才的柔和:“许念薇已经不在了,你有清楚地认识到这件事情吗?”
李思雨的呼吸急促,季予安丢下一句:“她被害死了。”
李思雨猛地往后一缩,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声。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胸口剧烈地起伏,像是喘不上气来。
“不要——”
她说,声音又尖又抖,“不要来找我!她也不要来找我!”
季予安被她的反应震惊,但也只有一秒,立马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李思雨往后躲,抬起手想推开他,季予安伸手握住她的肩膀,稳住她。
“你看着我,你告诉我,唐昕死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思雨拼命摇头,使劲推,人在极端恐惧的时候,力量是爆发的,季予安都被她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为什么?”
李思雨不回答,只是摇头,呼吸越来越急促,整个人都在发抖。
季予安看着她将近崩溃的样子,最后还是松开手,叹了口气,拿了杯水:“先喝口水。”
他转身出去,门在身后关上,江逾白不知道季予安去哪了,也不知道他的用意,站在玻璃后面,替他盯着李思雨。
李思雨刚才的反应是他没想到的,看起来季予安也没想到。
过了大概两分钟,审讯室的门又开了。
季予安走进来,手里多了两颗糖,他走到李思雨面前,把那两颗糖放在她手边。
季予安在她对面重新坐下,知道他大概不会说了,谈不上失望,只是有些难过,为李思雨,也为许念薇。
“只有善良的人,才会自责。”
“只有善良的人,才会流泪。
“不要辜负了你的善良,好吗?”
“如果你有任何想说的,我等着你。”
见李思雨没什么反应,他再次站起来,走了出去。
江逾白正站在走廊里,等他出来,季予安朝他摇摇头,俩人各自回了办公室。
江逾白推开门,季予安正站在窗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门一响,他回过头,看见江逾白手里端着一杯水,走进来,放在他桌上。
江逾白不看他,生硬开口,不知道地以为在打卡:“喝水吧。”
季予安走过来,虽然不渴,但还是立刻端起来喝了一口:“谢谢。”
江逾白等他喝完才说:“你觉得她会说吗?”
他捂着额头,有些急:“到现在都不说,也许是我们看错了呢?”
“他们到底瞒着什么?到底在怕什么?”
他好像被堵到死胡同里,有些烦躁:“怎么能吓成那样?吓成那样,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季予安见他着急,出言安抚:“凡事都会有办法的。”
江逾白没好气地重复一遍:“凡事都会有办法。”
他还能不知道有办法吗?!
但是他好急。
江逾白低下头,想把地板盯出一条缝,有点委屈,又有点泄气,想找不到路的小孩。
这人到底会不会安慰人啊?!
榆木疙瘩!
季予安本来因为李思雨沉闷的心,也因为他的反应浅笑,江逾白似有所感,注意到他没收回的笑意,瞪着季予安,往前凑凑:“你笑什么?”
季予安立刻收回笑意,规避风险:“没笑什么。”
江逾白斜睨,季予安觉得他可爱,又有点想笑,但是忍住,轻声开口:“明的不行,那就只能用暗的了。”
江逾白也顾不上瞪他了,眨眨眼:“什么意思?”
“跟踪。”
江逾白皱起眉,更烦:“你让我跟踪沈耀和李思雨?”想想沈耀就烦。
季予安点头:“你不是怀疑她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善良吗?那我们只能跟着她了。”
“目前看来,这两个人,李思雨心理素质一般,跟着她,可能得到得更快。”
“沈耀确实有问题,但他们班人太多,我们不可能都跟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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