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悄无声息地摸上二楼。

    脚印在走廊里延伸，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里面隐约有说话的声音。

    江逾白打了个手势，所有人贴墙站好，屏住呼吸。

    他看了一眼门，又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抬脚，“砰”的一声，门被一脚踹开。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冲进去了。

    身后的队员紧跟着涌入，瞬间把屋里那几个人的退路封死。

    四个人。

    陈一凡缩在角落，另外三个明显是帮手，身材健壮，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

    他们手里没有枪，但有匕首，两把已经掏出来了，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江逾白迎面就是一脚，把最近那个踹翻在地。

    匕首脱手，滑出去老远。

    赵峥已经扑向第二个，三下五除二把人按在地上。

    其他人也冲上去，把两个帮手控制住。

    屋里乱成一团，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帮手猛地挣开一条缝隙，扑向窗户。

    “哐当”一声，窗户被撞开，那人翻身就往下跳。

    楼下，季予安站在离窗户几米远的地方，盯着二楼晃动的影子。

    一个人影从二楼扑出来，往下落。

    季予安冲过去，人刚好落地，还没站稳。

    季予安一脚踹上去，正踹在他腰侧，把人踹得横飞出去，撞在墙上。

    那人也是狠角色，落地就翻身想爬起来，手里居然还攥着一把匕首。

    他挥刀就往季予安身上招呼，季予安侧身避开，脚下一扫，把他扫翻在地。

    那人还想起来，季予安的脚已经踩在他手腕上，用力一碾，匕首脱手。

    那人另一只手挥拳过来，季予安抬脚踢在他肘窝，整条手臂瞬间麻了。

    再一脚踢在膝弯，那人直接跪下去。

    从跳下来到被制服，前后不到半分钟。

    季予安踩在那人后颈上，把人压在地上，让他彻底动不了。

    整个过程，都没有用手。

    柴明奇从旁边冲过来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他看着季予安把对方按在地上，完全失去反抗能力。

    这路子……

    有点眼熟了。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每一招都奔着关节和要害去。

    这不就是江逾白的路数吗？

    柴明奇又看了一眼，季予安大气不喘一下的样子，再次感慨，有点帅啊，用脚就行了，都不用手……

    季予安站起来了，把那人交给旁边冲过来的队员，抬起头，正好对上二楼那扇窗户。

    江逾白站在窗边，正往下看。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季予安冲他点了点头。

    江逾白见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放下心，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处理屋里的事。

    红花审判（四十六）

    几个人被押回来，陈一凡走在最前面，三个帮手跟在后头，一个个垂头丧气。

    柴明奇站在走廊里，看着这几个人从面前走过，冒出一句：“这组合也太奇怪了。”

    沈念也跟着看了两眼：“什么组合？”

    “就他们四个。”柴明奇指了指，“一个被网暴的程序员，三个一看就是干力气活的，这怎么凑一块儿的？”

    赵峥耸耸肩：“审审就知道了。”

    林昭凑过来小声说：“会不会是网上认识的？比如说……某个群什么的？”

    方景深的报告正好送过来，直接推门进来，把一沓纸放在桌上。

    “六具尸体，死因分两种，宋瑾是自杀，其他都是他杀。”

    “陈裕德是撞死的，头磕在石头上，应该是被推的，或者自己撞的。”

    “其他人都是匕首捅死的，身上有搏斗伤，但致命伤都是一刀，没有多余折磨，没有虐待。”

    他合上报告：“行了，我还得去收个尾，剩下的你们审吧。”

    柴明奇看着报告，啧了一声：“六个人，关在一起，互相杀，最后剩下一个，自己捅了自己，还被戴上红花扔到市政大楼门口。”

    他抱着胳膊，摇了摇头：“这他妈什么变态想出来的？”

    江逾白拿起报告翻了翻，没什么特别的发现：“走吧，审审那四个，问问他们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陈一凡坐在椅子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手铐在桌上反射着冷光，他的手指轻轻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逾白坐在对面，把资料往桌上一放。

    “陈一凡，我也不跟你兜圈子，现在你在这儿，事实经过已经很明白了，杀人，埋尸，绑架，这些事你都干了，没什么可说的。”

    “我就问你一句，动机是什么？”

    陈一凡抬起头看着江逾白，眼神复杂，疯狂中夹杂着诡异，轻声开口：“圣教的光辉，会一直萦绕。”

    江逾白皱着眉，又问了一遍：“什么？”

    陈一凡不回答，低下头继续动他的手指。

    江逾白直觉这人精神不正常，怕问深了，原地发疯，换了话题问：“那三个人，你是怎么认识的？”

    陈一凡又抬起头，声音高一些，带着奇怪的韵律：“圣教的光辉——会一直萦绕。”

    江逾白把笔放下，又换了一个话题：“你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件事的？”

    “圣教的光辉——”

    陈一凡的声音更高了，“会一直萦绕！”

    “那些人的尸体，你是怎么处理的？”

    “圣教的光辉会一直萦绕！会一直萦绕！会一直萦绕！”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亢奋，最后几乎是喊出来的。

    眼睛里的光变得狂热，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一样。

    江逾白被气笑了，这人要是装的，这演技还挺不错的，他翻了个白眼：“有病。”

    他站起来，推门出去，走廊里，柴明奇和赵峥也刚从审讯室出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一言难尽。

    江逾白指了指那屋：“怎么样？”

    柴明奇摇了摇头：“一问就是圣教的光辉会一直萦绕，问什么都不说，跟被洗脑了一样。”

    赵峥“靠”了一声：“跟念经似的。”

    “三个都这样，好像商量好了似的。”

    江逾白想起陈一凡刚才那双眼睛，那双被狂热占据的双眼：“圣教，这是什么教？”

    办公室里，几个人正在讨论刚才审讯的事。

    “圣教的光辉会一直萦绕。”柴明奇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摇了摇头，“这什么鬼？宗教？邪教？”

    沈念在旁边翻着资料，眉头皱着：“网上查不到‘圣教’相关的信息，可能是个小范围的……”

    她话没说完，门被一把推开，刚从周长林办公室出来的季予安大步走到她面前。

    “圣教的光辉会一直萦绕？”

    江逾白有些诧异，他认识季予安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这副表情。

    何况刚才审讯的时候，几个领导被拉去局长办公室开会了，季予安不知道审讯过程，自然也不该知道这句话。

    “怎么回事？你知道这个？”

    季予安后退两步，支在桌子上，沉声开口：“圣教，是天堂的前身。”

    江逾白追问：“前身？什么意思？”

    为什么他们不知道？

    季予安隐去一部分，挑了关键处介绍：“二十年前，有一个叫‘圣教’的组织，在西海一带活动，后来被清剿，退出我国。再后来，它换了名字，换了模式，变成了‘天堂’。”

    柴明奇不解：“那我们怎么没听说过？所有培训都只讲天堂，从来没提过什么圣教。”

    季予安解释道：“这是总局的决定。”

    “天堂的犯罪模式，各地都不一样，西海是一种，南江是一种，北湖可能又是另一种。所以各地只需要知道‘天堂’这个组织很可怕，需要防范，就够了。”

    “至于它的前身是什么，为什么可怕，不需要普及，因为圣教这个名字，会引起恐慌。它二十年前对我国的侵害……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

    沈念轻声问：“那现在……”

    季予安再次解释：“只有发生过天堂案的地方，才会在内部普及圣教的背景，其他地方，只需要知道天堂就够了。”

    他垂下眼睛：“没有必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二十年前的事。”

    江逾白看着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季予安好像在瞒什么，但……

    到底在瞒什么呢？

    红花审判（四十七）

    会议室再次坐满人，周长林和郭海明的脸色都算不上好。

    郭海明亲自给总局打了电话，总局立刻重视起来，但没办法马上来，采取视频会议。

    屏幕亮起来的时候，两张脸出现在画面里。

    顾川，程骁。

    江逾白偏过眼，不去看着这两个熟悉的陌生人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