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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不想说拉倒。”
他转身往那辆车走去,季予安站在原地,握了握拳,叹了口气。
两个人走到车边,车门开着,里面没有人。
座椅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看来已经在这儿待了几天了。
江逾白绕着车转了一圈,又往车里看了看:“没人,是不是跑了呢?”
季予安站在车尾,盯着车轮和地面的痕迹:“这车是倒着下来的。”
江逾白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季予安指了指痕迹,又指了指上面:“有人把车开到路边,然后倒着推下来的。”
“车里没人,也没有血,所以倒车的时候,车里是没人的。”
江逾白想不明白:“如果是绑他的人做的,为什么要销毁车?如果想杀他,直接把他放车里,一脚踹下去就行了,如果不想杀他,把他抓起来,也不联系家属,也不威胁,这是在干什么?”
他皱了皱眉,“总不可能是他自己干的吧。”
季予安蹲下身子:“这路上的钉子,应该也是有人放的,想钉谁的车?”
江逾白知道他在摘钉子,但这车翻了,加上能见度也不高,他们俩半吊子够呛,他指了指上面:“等沈念来吧,让她看看这辆车。”
“不过目前看起来,什么痕迹都不会有,只能知道这是陈裕德的车,而且是自己退下来的。”
山坡上传来车声,柴明奇他们到了。
“喂——”
柴明奇的声音从坡上传来,扯着嗓子喊,“你们俩在底下干啥呢!”
江逾白抬起头,就看见柴明奇站在路边,探着半个身子往下瞅,旁边还站着沈念和林昭。
赵峥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估计是去停车了。
江逾白冲他们挥了挥手,季予安也跟着挥了挥手。
“找到了!”江逾白喊,“车在底下!”
柴明奇往后退了一步,转头看向沈念:“你要下去看看吗?我先下去,给你搭把手。”
沈念瞥了他一眼,重复了江逾白的话:“瞧不起谁呢。”
话音没落,她已经翻过路边,顺着坡往下走了。
柴明奇摸了摸鼻子,看着她的背影,嘀咕了一句:“那我……谨慎一些。”
他选了个稍微缓一点的路线,慢慢往下蹭,只有恐高的人才懂,陡坡的含金量。
林昭站在路边,往下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柴明奇那谨慎的姿势,憋着笑,没敢出声,怕被他柴哥打。
沈念很快到了底下,走到那辆车旁边,绕着转了一圈。
“这车想弄上去可费劲了。”
她先说了一句,然后蹲下来,去看轮胎。
沈念看了两眼,站起来,又看了看另外几个轮胎。
“这个轮胎换过。”
她指了指其中一个轮胎:“比其他的新一些,花纹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当然,这些有点都是在专业的痕检看来,外行倒是看起来差不多。
她绕到后备箱,打开,里面躺着一个旧轮胎,扎着一根钉子。
沈念把那根钉子拿起来看了看,又递过去给两个人看了看:“你那个也是这样的?”
江逾白点点头:“对,路上被人撒了钉子。”
沈念把钉子收好,又钻进车里看了看,过了一会,她钻出来,手里捏着几个小袋子。
“有头发,座椅缝隙里,还有后座靠背的夹缝里,拿回去验一下,看看是谁的。”
她有些兴奋地说:“说不定是凶手留下来的。”
她直起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目前来看,人应该是失踪了。”
现场没有发生过命案的痕迹,他们也不好直接断定人没了。
江逾白踢了踢雪,不自觉往季予安身边靠了靠,有些烦躁:“还不如他跑了呢。”
“他跑了,还能发发通缉令,现在失踪了,谁把他带走的?”
季予安却突然想到什么:“那个孤儿院的前院长,也来找他要过钱。”
“后来那个院长就不见了,会不会是她?”
江逾白转过头看他:“你是说吴玉芬?”
“可是听方厚平那意思,她已经不管孤儿院的事了,已经走了,一个不管事的人,会为了钱来找他吗?”
他顶了顶腮,有些无奈:“不过目前也只有这条线了。”
他转向正在呲溜的柴明奇:“回去查一下那个吴玉芬,看看她最近在哪儿。”
“行——回去就查!”柴明奇大喊。
几个人开始往回走,回到坡上,江逾白走到自己那辆车旁边,打开后备箱,把备胎拿出来。
江逾白习惯性地想开口让季予安来,毕竟以前都是他来干。
话还没出口,林昭跑了过来。
“白哥!我来帮你换吧!”
林昭撸了撸袖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样子。
一边往这边跑,一边小声说:“顾问之前说他不熟悉路,不能开车,估计这种事也不熟悉呢,还是我来吧。”
江逾白被林昭的话惊住,季予安会不熟悉路吗?
随便扔个林子都能找到出路的人。
为什么要骗林昭,为什么不开车?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季予安。
季予安垂着眼睛,显然听到了林昭的低语,下意识地攥了一下手,虽然马上放松,但是江逾白还是注意到了。
眼见瞒不住,季予安大事化小:“手受了些伤,不过现在没什么问题了。”
江逾白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戴着皮手套的手,比所有人都厚的衣服,比从前慢了半拍的动作。
“不用了。”他说,收回目光,蹲下来开始换胎。
“我没有虐待病号的习惯。”
轮胎很快换好了,大家各自上车,准备返程。
江逾白欲言又止,嘴唇动了动,又闭上。
季予安,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季予安自然感觉到了,却没有转头,只当看不见。
不要卷进他的事。
车子开出去很远,江逾白最终什么都没说。
红花审判(二十四)
沈念刚回来,就一头扎进检验室。
车上取下来的头发、轮胎上的钉子、车里车外的痕迹,够她忙到后半夜。
柴明奇带着赵峥和林昭出门了,去找那个失踪的前院长吴玉芬。
据方厚平说,她离开孤儿院之后就没什么消息了,但既然找过陈裕德要钱,总该留下点什么。
江逾白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堆资料,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又敲。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雪也停了,地上白茫茫一片,像他如今的心事一般。
他坐回去,没一会又站起来。
来来回回几次,最后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这个点了,该下班的都下班了,加班的都在自己位置上窝着。
他停在隔壁的门前,门缝里透出一点光,里面的人还没走。
江逾白有些犹豫地看着眼前的门,抬手想敲,手悬在半空,又停住了。
他凭什么敲?
他敲了门,进去说什么?
问他的手怎么了?
问他怎么受的伤?
问他这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问了又怎么样?季予安会说吗?
季予安才不会说,他就是哑巴,是个闷葫芦!
江逾白又把手放下来,觉得自己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笑。
想进,不合适。
想走,又不甘心。
他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门里面,季予安坐在椅子上。
屋里没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光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摘了手套,手露出来,在灯光下显得苍白。
骨节比从前粗大了一些,有些地方还能看见淡淡的疤痕。
他把手放在桌上,开始活动手指,活动完一遍,他才停下来,轻轻握了握拳,仍旧不能握的很紧。
他叹了口气,又做了一遍。
一遍一遍,似乎不厌其烦,唯有眼角逼出来的红意,泄露出他并非这般平静。
他好像没办法真的没办法在保护他了。
似乎成了……
一个累赘。
走廊里,江逾白站了许久。
最终还是转过身,走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响起,越来越远。
门里面,季予安猛地抬起头,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支着桌子想站起来,又因为更加清晰地感受到手的存在,而颓然坐下。
检验室的门推开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
沈念回来时,脸上是明显的疲惫,又因为没什么重大发现而显得格外萎靡:“都是他的,头发、皮屑、衣服纤维,全是陈裕德本人的。
“没有第二个人留下的痕迹,至少从车里提取到的,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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