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门口的时候，柴明奇叹了口气，低声说：“油盐不进。”
赵峥跟着说：“为富不仁，他家肯定不是真捐款！”
他越想越气，步子迈得也大：“完全不配合工作！”
什么玩意。
季予安带着林昭走到车边的时候，林昭很自然地往副驾驶那边走，手都搭上门把手了，忽然听见身后季予安的声音：“林昭。”
林昭回头。
季予安站在一旁，语气抱歉：“我对北湖的路也不熟，你来开吧。”
林昭赶紧把手缩回来，挠了挠头：“哎呀，不好意思，平常我跟峥哥出任务习惯了，都是他开车，我这就……”
“没关系。”
季予安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林昭坐进驾驶座，系好安全带，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偷偷看了季予安一眼，见季予安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自己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让空降的大领导给自己开车，也是没谁了……
季予安看着窗外，等车开出停车场，才开口：“先去赵雪那个小区的保安室，看看有没有监控可以调。”
林昭应了一声，打转向灯拐上主路。
赵雪住的地方是个老小区，楼层不高，绿化也一般，门口有个保安室，一个老大爷坐在里面看报纸。
季予安下了车，林昭跟在后面，走到保安室窗口的时候，忽然觉得身边这个人气场变了。
刚才在车里淡淡的、有点疏离的感觉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怎么说，温和？热情？
反正整个人像换了张脸似的。
林昭挠了挠头，大变活人？
季予安走到窗口，微微弯下腰，笑着冲里面的大爷点了点头，语气里透着亲切：“大爷您好，想问一下，咱们这儿的监控能看吗？”
大爷从报纸上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昭一眼，摆摆手：“什么监控？我们这儿没有监控。”
季予安笑容不变：“没有啊？”
“没有，”大爷把报纸放下，理直气壮，“这老小区哪有什么监控？没有！”
林昭在旁边挠了挠头，得，碰钉子了。
季予安却没急，还是那副笑模样，往窗口里看了一眼：“我看您这儿停车还拦一下呢，那个能看吗？就进出的记录什么的。”
大爷也不好一而再地打笑脸人：“那个啊……那个能看。”
季予安这才从兜里掏出证件，递过去，很是谦逊：“大爷，是这么回事，我们来排查一个情况，本来想先查监控，谁知道没有欸，但，我看您啊，一看就是负责的，对住户应该也熟悉，想跟您打听个人。”
大爷接过证件看了一眼，表情变了变，再抬起头的时候，态度明显好了不少。
“你说你说，”他把证件还回去，“打听谁？”
季予安这回也不迂回了：“赵雪，三十多岁，挺漂亮的一个女生，住这儿。”
季予安简单描述了一下赵雪的长相，大爷皱了皱眉想了想：“赵雪……哎，好像有这么个小姑娘。”
他来了兴致，往窗口边凑了凑：“我认识她，也是因为这孩子吧，变化挺大，我搁这干挺多年了，这楼盘刚盖我就在这儿，她以前吧……”
大爷停下来，好像在组织语言，不知道怎么说好。
季予安耐心等着，脸上始终挂着笑。
大爷叹了口气才说：“以前性格啥的挺好，挺稳当一个小姑娘，后来吧，走了，不在这儿住了，反正今年才回来。”
季予安像是被勾起了兴致：“您说她变化挺大，具体是哪儿变了？”
大爷犹豫了一下，季予安笑了笑：“您不用怕说错话，就是给我们提供个参考，我们在办案过程中参考可多了，参考越多，越能找到有用的东西，您说的每一句话，对我们都是帮助。”
大爷被他这么一说，放松下来，摆摆手：“嗨，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打扮吧，挺……艳的，以前不这样，以前挺好的小姑娘。”
季予安点点头：“那您知道她邻居是谁吗？或者有没有什么人我们能去问问情况的？”
大爷想了想：“她搁这儿是租的房子。那个房东我知道，就住隔壁那栋楼，一个姓李，大姐都叫她李姐，人可好，要不然也不能把房又租给小赵，当年小赵从这儿走的时候，走得挺突然的，后来回来，那姐又让她住了。”
季予安又问：“那地址您有吗？”
大爷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翻了翻，念了个门牌号。
季予安记下来，道了谢，带着林昭往外走。
走出保安室，林昭觉得身边这个人气场又变了。
刚才那股亲切劲儿没了，又变回淡淡的、有点疏离的季顾问。
林昭挠了挠头，还是没忍住问：“顾问，您这是……怎么做到的？刚才跟大爷说话的时候，跟换了个人似的。”
季予安边走边说：“对于这种工作人员，或者说年纪大的，要保持一个比较热情的状态，他们给我们提供线索，虽然说是义务，但真不真心，能不能额外提供线索，也看我们的态度。”
他看了林昭一眼，知道林昭这是对自己有些不自信，安慰道：“你倒是不用像我这样强装，你本来就开朗，比我这样强装开朗的吃香。”
林昭没想到会被夸，挠着头笑：“我还以为我这种毛毛愣愣的，您会觉得我不成大器呢。”
季予安脚步一顿，看着林昭，又像是透过林昭看到曾经的人，语气更轻：“不是的，年轻人就是要有血性，要有冲劲儿，如果年轻就很沉闷，是不行的。”
“我们这个行业，需要热血。”
林昭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季予安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抬起头，眨眨眼。
他想起第一次见江逾白的时候，他站在自己面前。
执拗，漂亮，浑身上下都是刺，眼神里却满是光亮。
季予安低下头，继续往前走，林昭跟在后面，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这个季顾问好像忽然有点不一样，有点……悲伤？
可是悲伤什么呢？
两个人往那栋楼走去。
红花审判（十一）
林昭跟在季予安后面，眼看着他敲门后，脸上又挂上温和的笑。
季顾问是真会七十二变啊！
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探出头来，围着围裙，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季予安微微弯了弯腰，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您好，请问赵雪是在您这儿租房吗？”
阿姨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昭，眼神警惕：“啊，怎么了？”
季予安回头看了林昭一眼，又转回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像是有点难为情的样子，然后往身后指了指：“是这样的，我……我是她老家来的，这是她表弟。”
林昭站在后面，突然收到指令，努力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一个“表弟”该有的样子。
好突然，还有人设的吗？
阿姨一愣，目光在他们俩身上转了一圈，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哎呀，”她把锅铲往另一只手里一换，“你别说了，我知道了，来来来，进来说进来说。”
她把门拉开，让两个人进去，一边往里走一边叹气。
“你咋了？你找小雪啊？”
她让季予安在客厅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把锅铲往茶几上一放。
“哎，小雪这孩子……哎，反正也……”
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季予安坐在那儿，脸上忐忑，安安静静等她往下说。
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林昭，犹豫了一下。
“我跟你说句实话吧，”她把声音压低了一点，“我看你这小伙挺好啊，姐也不是搁背地里说小雪不好，但我看你挺老实本分的……”
她目光偷偷往林昭那边瞟了一眼。
“你让他……让他先出去一会儿？”
她表情为难地看向季予安，“这话我不能给人家家人面前说啥的。”
季予安回头看了林昭一眼，点了点头，给林昭一个眼神示意：“那你先出去等会儿，哥一会儿就出来。”
林昭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阿姨往他跟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生怕林昭听见。
“我跟你说，她是三年前从我这走的，走得挺匆忙的，那时候我就觉着这姑娘是遇着啥事了。”
季予安认真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既关切又有点不安。
“后来她回来了，”阿姨继续说，“回来之后住出来，就像变了个人，后来我一琢磨……”
她叹了口气，有些不忍，又不想骗季予安：“她可能是被老板给那啥了。”
季予安的眼神微微一变，阿姨看着他，像是怕他接受不了，又赶紧找补：“我感觉这姑娘一开始是不情愿的，后来也不知道咋的了……我也就没多管，你也知道这种事，咱也不好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