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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浪费。
他又拎回来,把袋子放在桌上,往椅子里一靠,盯着袋子发呆。
“混蛋。”
袋子不动。
“负心汉。”
袋子还是不动。
“你怎么有脸来?”
他对着袋子说,“你怎么有脸来送?”
袋子沉默。
“传宗接代,”他冷笑一声,“我他妈还光宗耀祖呢?”
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他抬起手,搭在自己眼睛上。
办公室很安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上的塑料袋上,那点光晃得他眼睛疼,他把手盖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他又叹了口气,所以……
为什么瘦成这样呢?
季予安,你到底怎么了?
大办公室里,林昭探头往江逾白办公室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得紧紧的,什么也看不见。
他缩回头,小声问旁边的赵峥:“峥哥,这啥情况啊?江队跟那个新来的季顾问……”
赵峥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是不是以前认识啊?”林昭不死心,“我看江队那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从总局出来的,可能之前共事过。”
赵峥惜字如金,主要也是……不知道的事怎么说?
“那也不能……”
“行了,”赵峥打断他,“少打听。”
林昭撇撇嘴,低头继续看文件,眼睛却还在往那边瞟。
柴明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从江逾白的门上收回来,看向隔壁新收拾出来的办公室门上。
那扇门也关着,里面是新来的季专家。
他眯了眯眼睛,不对劲,说不上来哪不对劲,但就是不对劲。
特聘专家办公室。
季予安坐在椅子上,正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右手握着左手,拇指按在左手手背上,轻轻用力,却不能攥紧。
曾经能握枪,握刀,在追捕时一把抓住嫌犯的胳膊把人摔在地上。
现在它们什么也握不紧,连自己的另一只手都握不紧。
他松开手,把手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楼下的树上。
叶子已经黄了,快要落了。
他看着叶子,眼睛是化不开的悲伤,像是在看很遥远的地方,似乎再也够不到了。
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接起来。
“到了?”
顾川的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疲惫,也带着担忧。
“嗯。”
“开展工作了?”
“嗯。”
“那边怎么样?”
季予安停顿一下说:“还好。”
顾川犹豫着开口:“你们两个……怎么样?”
季予安不说话,那头顾川等了等,叹了口气:“行,不问了,他……什么反应?”
季予安看着窗外那棵树,看着那些黄叶子,轻声说:“他看起来挺不想让我来的。”
顾川没接话,其实他也不想季予安去的,无论是从身体健康上,还是工作安排上,可谁能拗得过季予安呢?
他和季予安因为这件事甚至红脸,再次叹了口气。
“那能想让你来吗?你当初……”
“我知道。”
季予安打断他。
顾川声音放软,安慰道:“你也别伤心,给小白点时间,他那个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最是心软了,等一切……”
“我不伤心。”
季予安无视自己眼里的悲伤反驳,他不在意自己的情绪,他怎么样都能过下去,“只要他平安就好。”
顾川转移话题,不拆穿身心没一块健康的某人:“你身体怎么样?那边天气行不行?手……”
“没事。”
季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动了动,又停住,“我只是个顾问,不用真枪实干上战场。”
顾川吸了一下鼻子,特种兵的身手,不能上一线,还真能一点不伤心吗?
可这人是个闷葫芦,什么都不会说。
顾川没办法,只能开启不深入的关心模式:“支队怎么样?同事好相处吗?”
“还好。”
“有不舒服要联系我和阿骁。”
“嗯。”
顾川不知道叹气多少次,无奈地说:“行吧,你这张嘴,问什么都问不出来,队里现在挺好的,一些需要你出面的事,我暂时让陆明兼着,等你……”
“不用等我。”
季予安怎么会不知道顾川的想法,但他不会回去,即使北湖算不上个好去处,他也只会留在这,或者……死在这。
“我来之前就说好了,我只是来当顾问的。”
顾川再次劝道:“予安,相爱的人不应该因为一些外在因素而分开的。”
季予安没说话,窗外的树叶子晃了晃,落下一片。
“我说了,”他随着落叶,轻声说,“只希望他平安。”
顾川还想说什么,季予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说:“好了,我先挂了,还有一些工作要处理。”
“你——”
“再见。”
北湖不见月
江逾白坐在椅子里,手还搭在眼睛上。
他动了动,把手放下来,目光落在袋子上。
他看着里面的东西,想起当年的一些事。
想起自己第一次受伤,季予安无视自己的冷脸,拿开他的手帕,给自己消毒,后来每次受伤,也都是季予安处理。
他偶尔有些犟脾气,季予安总怕他不好好处理,会感染。
其实……
自己惜命的很,才不会呢,只不过是爱在某些人面前赖着,看着他着急,等着他哄。
想起冬天出外勤,喜提发烧和肺炎,季予安一夜夜守着他,不肯合眼。
想起季予安红着眼说“我爱你”,又想起他说“我需要传宗接代”。
他伸手,把那个塑料袋拎过来,放在自己面前盯着看。
看着看着,骂了一句:“季予安,你他妈就是个混蛋,王八蛋!!!”
骂完,他面无表情地打开袋子,拿出碘伏和棉签,拧开盖子,蘸了蘸,往自己手心那道伤口上涂。
好疼,真的好疼。
疼得他想掉眼泪。
他嘶了一声,继续涂,涂完,撕开创可贴贴上,又把剩下的东西收进袋子里,放在桌角,往后一靠,又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觉得自己可能耳鸣了,要不然怎么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呢?
只能又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季予安,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你到底怎么了?
没人回答。
窗外阳光照进来,满屋子都是亮的。
他看着光亮,却只觉得累,如同这三年的日日夜夜。
等江逾白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已经黑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半夜十一点。
整个一层就剩他这一盏灯,走到隔壁,他脚步一顿。
办公室的门关着,里面没亮灯。
门缝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走了,就这么走了!王八蛋!
江逾白盯着那扇门,抬脚,一脚踹在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炸开。
“王八蛋。”
“负心汉。”
他骂完转身就走,脚步声咚咚咚地往楼梯口去,越来越远,然后消失。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隔壁办公室里,季予安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听着属于江逾白的声音一点点远去,一点点消失,如同当年的高铁站,他躲在柱子后面。
他站起来,拉开门,走出去,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应急灯亮着惨淡的绿光。
他下了楼,一楼大厅也空荡荡的,值班室的人在看手机,没注意到他。
他走到门口,推开门,夜风灌进来,有点凉。
他站在原地,看着外面的停车场。
一辆黑色的车正在倒车,车灯亮着,在他脸上扫过一道光,又移开。
车调转方向,往大门口开去,尾灯红红的,在夜色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季予安站在门口,看着那两点红光消失在远处。
他低下头,夜风从外面吹进来,他的衣摆轻轻晃动。
他沉默地看着自己的脚尖,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不高兴。
江逾白看起来和从前没两样,但细看下来却有很大的不同,从前总是扬起的眼尾垂着,他……
不开心。
是自己改变了他,伤害了他。
季予安站在原地,夜风一直吹,吹得他有点冷,看着江逾白消失的方向,其实早就看不见了,只剩下夜色,浓得化不开。
他忽然想,如果自己没有回来,那个人会不会更好一点?
会不会有一天,眼睛里重新亮起来?
可他回来了,他又出现在他面前了,又要打乱他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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