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都没有。”余清嘉如实回答，知道自己肯定没戏了，语气闷闷的。

    “没有宠物美容经验的话，只能从最基本做起，比如洗澡、毛发护理相关。”林一菡很耐心的解释，“至于养宠经验，我看您从医疗区过来，是有养宠物吗？”

    余清嘉点点头。

    “昨天刚养的小狗，经验不太够。”

    “您可以试着和宠物相处一周，如果能接受长期和小动物打交道，欢迎联系我入职。”

    女孩怀里抱着小猫，笑眯眯同对方解释。

    听到自己还有机会，余清嘉连忙答应下来，临走前留了林一菡的联系方式。

    回家的路上，余清嘉牵着体检一路绿灯的小黄桃，一人一狗哼着歌走在路上，心里格外轻松惬意。

    有了这份工作，那遥遥无期的二十万便不再是天文数字。余清嘉站在这片土地上，第一次有了向下扎根的实感。

    从今往后，中国不再是他无家可归时被迫选择的避难所，而是真正能实现自我价值的地方。

    这座城市承载着他对生活的热忱，给了他自由、尊严和暂时的安身之所。

    还有季珣。

    在这里，在余清嘉二分之一血脉奔腾流淌的广袤大地上。他遇到了季珣，偶尔口是心非，但处处温和体贴、愿意给予他尊重和理解的季珣。

    余清嘉第一次为自己的身世感到幸运，他不再纠结“小杂种”这个身份多年来带给自己的苦难和耻辱。而是怀揣一颗感恩之心，感恩这片土地让自己遇见季珣。

    不久的将来，他会努力在这座城市扎根，让妈妈的灵魂也得到安息。

    冰咖啡

    正式工作前的一周，余清嘉和季珣在家给黄桃搭起了宠物围栏和小狗厕所，又准备了自动喂食器。

    几年来一直安静冷清的公寓因此多了几分家的味道，不知不觉间，季珣已经养成了每天按时下班陪余清嘉遛狗的习惯。

    天气越来越冷，余清嘉特意从黄桃的小衣橱里翻出几件有厚度的小狗棉衣，蹲在浴室地漏边将它们搓洗的干干净净，每次出门前都要给黄桃穿上。

    这天晚上，两人遛狗回来。季珣把牵引绳挂好，去冲洗黄桃的小水壶。余清嘉则弯腰给小狗脱棉衣、擦它玩脏的爪垫。

    等季珣拿着洗好的杯子回到客厅，就看到余清嘉坐在黄桃的围栏边，胳膊搭在围栏顶端。下巴搁在手臂上，一本正经地跟小狗说话。

    “怎么了，今晚不用补课？”

    季珣说的是余清嘉最近才养成的习惯，学好中文后，他已经能熟练使用社交软件。前几天被林一菡拉进个养宠群，每晚都有专业老师科普养宠小知识。

    “没到时间呢，先陪陪黄桃。”余清嘉摇摇头，依旧专注和小狗培养感情，“季珣，我们把黄桃丢在家里，不太好。”

    “嗯？为什么？”

    季珣也搬了凳子坐到余清嘉身边，递给他两颗新鲜草莓，又顺手往黄桃的食碗里扔了一颗。

    “你把它带回来，帮我找到了合适的工作。以后我们白天都很忙，小狗自己在家会很孤独。”

    余清嘉轻声解释道，语气闷闷的。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利用黄桃，达到目的后又将它孤零零丢在家里。

    “怎么会呢？”

    “对于黄桃来说，每个人的存在都是有意义的。”季珣说着，伸手挠了挠小狗毛茸茸的头顶，“它已经习惯白天独自在家，也有自己的生活节奏。黄桃不会孤独，只记得你陪它玩球、逛公园、开各种口味的罐头”

    两人肩并肩守在围栏旁，对着一只胖乎乎的小狗讲孤独、意义、生活节奏

    这场面乍一看有些滑稽，但单纯如余清嘉，他在脑海中飞快翻译理解季珣话里的意思，随后重重点头，表示赞同。

    他能理解对方口中“意义”二字的分量，就像季珣的出现对他晦暗不堪的人生产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想到自己的存在也会带给小黄桃美好的意义，他心里一时很踏实，很满足。

    “季珣，你从前自己住在这里，会觉得孤独吗？”

    其实余清嘉真正想问的是——我的存在，会对你产生意义吗？

    面对这些稀奇古怪的小问题，一向能对答如流把人哄开心的季珣罕见地顿住了。他轻轻蹙眉，一只手还在无意识的替黄桃顺毛，脑海中闪过许多独处时的画面。

    年少时他曾将父母长久离家工作所承担的重负归结于自己的存在。以至于他性格底色里一半是拧巴、别扭，以及对宋迦也过分的依赖。

    而“孤独”这种感受也逐渐成为他生命中最容易被忽视的一部分，尤其在宋迦也走后。

    人人都说季珣变了，纸醉金迷、纵情酒乐，早不是自小出类拔萃、谦谦如玉的季小少爷。再不会有人像宋迦也一样给予他关心和指引，在命运的漩涡里带着小季珣躲在一隅安宁的天地，耐心陪伴他成长。

    回老宅接黄桃时，沈令茗满脸失望指责他自私，说如果没有黄桃，妈妈的生活会很孤独。

    可季珣二十六年的人生里，沈令茗从未问过这个从小过分懂事的儿子，没有父母陪伴的成长经历，会不会感到孤独。

    所以当余清嘉冷不丁问出这个问题时，季珣的第一反应不是委屈，不是释然。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和沉默。

    “偶尔会，所以我很少住在这边，太安静了。自从有了你和黄桃，这里起码有家的样子。”

    余清嘉能从他的语气和情绪变化中察觉到异常，却又无法从这三言两语中拼凑出完整的答案。他轻轻叹了口气，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对方，低声安慰道：

    “季珣，以后不会一个人了。”

    他没意识到这句承诺对于现在的两人而言分量有多重，但比理智先一步涌上心头的是心疼。余清嘉此刻顾不上太多，他只知道，自己不忍看到季珣失落的模样。

    “余清嘉”

    听到这句话，季珣慢慢转头，只见对方表情严肃而坚定，像英勇无双的小骑士。

    命运对余清嘉太过残忍刻薄，季珣则为他提供了一处能躲过命运的地方。

    于是他在尚且没有能力保护好自己的年纪里，便大胆承诺要一辈子陪着季珣。

    “我在呢，你不相信我吗？我不会走的。”季珣沉默的空当，余清嘉急急忙忙回应道，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是在说大话。

    他直勾勾盯着季珣，笑盈盈的。眉眼弯弯，琥珀色的瞳孔像沁了层晶莹的蜜糖。

    爱和欢喜都的盛在眼睛里，季珣偶尔会觉得他也像小狗，之前中文说的磕磕巴巴，幸福和依恋都会用眼睛来表达。

    “我当然相信你。”

    季珣说着，很克制的拉过对方的手，拍拍他白皙柔软的手背。

    余清嘉顺势抬起指尖，从对方手背划过，继而半握住他的腕骨，旋即又松开。

    /

    正式工作第一天，余清嘉早早就到了店里。美容区只有林一菡在，正在给电动起泡瓶倒调制好的浴液。

    “早呀小余，你今天这身衣服很好看，特别衬你。”

    “早上好一菡姐。“余清嘉笑着打招呼，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大大方方说，“这身是我哥挑的，我也觉得好看。”

    前段时间季珣带他买了不少新衣服，都是成套搭配好的，能穿一个月不重样。余清嘉推说不用买，季珣却说穿着体面也是工作态度的体现，要让领导看到他认真工作的决心。

    余清嘉一时语塞，他暂时不想打破季少爷富二代工作狂对生活的积极和热情。便没告诉对方自己到店上班需要换上统一的工作服。

    “不用叫我姐，直呼其名就好。走，我带你去工作区。”

    林一菡也是大大咧咧的性子，聪明能干又有亲和力，瞧着是个漂亮飒爽的女孩子，工作上却不比任何人逊色。

    因为没经过专业培训，余清嘉暂时不能胜任宠物美容造型的工作，只能学着洗猫洗狗、毛发护理、剪指甲修耳毛

    这份工作不算辛苦，但过程比较繁琐，好在余清嘉做事细心，觉得新工作很有趣味。

    下午收到了季珣的微信消息，询问他工作累不累，中午吃了什么。

    余清嘉那会儿刚洗完一只胖柴犬，洗浴间空间小、又漫着水雾，把柴犬送进吹风箱后便因为缺氧有些犯困。

    [中午有固定员工餐，今天是炸酱面，还加了腊肠和煎蛋。]

    [橘猫撒花gif]

    [不累的，下午有一点困，我要振作精神继续工作啦。]

    回完消息，余清嘉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扔下手机，打开吹风箱把柴犬放出来。又给小狗梳毛剪指甲，联系家长来接它。

    没过多久，一位外卖员拎着很大的保温袋走近美容区，问哪位是余清嘉先生。

    “你好，我是。”

    余清嘉摘下手套，稀里糊涂就接下了沉甸甸的保温袋。外卖员解释说这是一位姓季的先生点的，还说务必要送到收货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