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拿她没辙的, 只好依言跟着裁判走。

    到了外边, 迎头和代表立海大的柳生比吕奈面面相觑。

    我讪讪一笑, 举起手, “哈喽？怎么是你啊，队长不是秋野学姐吗？”

    柳生比吕奈被我主动搭话的“热情亲切”吓到，先是一惊, 而后脸颊一下浮上红晕。

    我：“……”到底在羞涩什么啊？立海大的人性格这么乖吗？

    她轻咳两声，不好意思拽了拽鬓边刘海，矜持一笑，“队长说反正猜中了也是我发球, 要我来抽个好签。”

    我听着这万分熟悉的腔调，沉默了。

    两校的队长在逃避坏运气的事情上竟然这么默契。

    可恶，你们是对手吧，难道队长猥琐起来心灵是互通的吗？

    因为同病相怜，我便和她多寒暄了两句，语气轻松调侃道：“你这一句可把你们队接下来的安排都说了，没关系吗？我可是对手哦。”

    柳生比吕奈飞快回答：“没关系！”

    见我望着她，似后知后觉自己回答得太快了，连忙又补充道：“我是说是你的话就没关系。”

    我：“额？”

    她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对着我很认真地说：“我们又不是敌人，只是对手，我觉得坦诚对待也没什么，场上都会见真章。”

    我很喜欢她这句话，眉眼舒展沾染上笑意，“你说的对，我们是公平竞争的对手。”

    立海大的作风真的很不错。

    不过，通过她的话，我也正式确认了对她的猜想，她的弱点被我发现了。

    如我前所感叹，这孩子太乖了。

    “乖”是一个褒义词，但就像“心脏”是对二传的褒奖，“乖”在这里就成了她的小问题，换言之就是打球风格太规整了。

    非常学院派的正统，好处是稳妥高效，迄今为止除了体力不支的一次发球失误，其余都没有疏漏，完美地贯彻落实立海大的快攻，恪守战术、服从体系。

    于是另一面的坏处也就显现了，不够活泛。

    没有泷枝子明明可以传主攻强攻，却虚晃一枪、二次吊球偷袭死角的老练狡猾，没有妄图自己来插手节奏，用百变战术牵着对手鼻子走的野心和城府。

    我想了想，也决定把想法摊开。

    向这样的人隐瞒或欺骗，我会有欺负老实人的负罪感。

    “你这个性格和打球方式啊……”我斟酌语句，“可能第三局会被我们针对哦。”

    “尽管来针对我吧。”

    她一下又激动了。

    这幅样子要是被她哥和学校的其他人看见，一定会大跌眼镜。

    这还是一派从容镇定的柳生大小姐吗？

    柳生比吕奈也发现了，她对着川合莉莉香总是格外容易情绪亢奋，且完全不会有恶感。

    这很奇怪。

    甚至这会听到川合莉莉香说要针对她，她的反应也是——“太好了。”

    这岂不是证明不光柳生比吕奈，在川合莉莉香视角下，也是认可她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所以才会想着法、动着心思来与她较量。

    柳生比吕奈：“我们也在针对你啊……我的意思是，跳发打压了自由人……”

    她语无伦次，我打断她：“那你就瞄着我发球。”

    她微微一怔，猝不及防听到了我的回答。

    然后，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唇角向上扬起了弧度。

    像是鸡蛋壳从内部裂开了一道缝，从里面汩汩漏出了炙热的东西。

    抛硬币我运气略胜一筹，告知教练和黑尾铁纱结果，我们选择了发球。

    话说回来，当然选发球了，交换场地的那点环境优势完全抵不过选择发球权可以先发制人的好处。

    裁判点了点头，表示确认音驹的选择了，第三局将让音驹开局先攻。

    我们可以归队了。

    临走前，我含笑看着柳生比吕奈，轻声说：“承让啦。”

    这结果回去算是一个好交代，没辜负铁纱姐对我运气的指望。

    柳生比吕奈一愣，俏丽的脸上因为红霞而越发动人。

    “打排球原来这么开心啊。”她喃喃自语。

    

    第三局决胜局正式开打，音驹站上发球区的当然是小林铃那，她面色严肃地抛起球。

    她的能力已经在上一局得到了证明，这一次再不会有任何质疑和小觑，所有人目不转睛盯着她手里的球和她的动作。

    立海大的自由人更是刚刚开始，就开始从额角冒汗。

    她上一局局末有点被突如其来的飘球打崩了心态，导致她对立海大第二局的失利抱有沉重的歉疚和自责。

    虽然秋野优月在短暂的两局之间休息期间严厉地告诉她不要把责任归咎于自己，排球是六个人的运动，要说输和哪个人都分不开关系。

    立海大的自由人却决意，第三局，决不能再让音驹的飘球得逞。

    只不过是飘球而已，她发了狠地想，只要她足够认真，再小心谨慎一点，难道还应对不了吗？

    她们可是去年的四强啊，小小音驹已经得意了一局，第三局还能让她们继续威风？

    可客观事实哪有这么好凭主观意志推翻，当音驹凭借发球破一传，开局领先，比分6-3时，立海大自由人要疯了。

    再下一球，“别太嚣张了啊音驹！”她大吼着。

    她已经往右，但飘球突然往左边飘时，眼看这球又要出问题，这个被逼到绝境的自由人不顾一切地反抗。

    往右边倾斜的身子硬是被她控制，她的右脚在地上反蹬，身体向左边弹射，同时左手臂向前伸，把原本要错过的球垫起来了。

    “比吕奈，接住。”这次她的球没有飞离柳生比吕奈太远，虽说不精准也不到位，但距离够了。

    柳生比吕奈没有辜负同伴交托的信任，她往斜方来球方向小步跑了两三步，主动迎合落点。

    “好！”

    柳生比吕奈接住了这个不好的二传。

    观众席上研磨见此，深沉开口：“柳生比吕奈终于有顶尖二传的雏形了。”

    他在这一幕之前，纵使没几个人不认可柳生比吕奈不是立海大的王牌，但研磨仅从二传的角度，并不认为她是一个足够顶级的二传。

    立海大的地位和综合实力当然应当配备顶级二传，就如同稻荷崎配备宫侑、青叶城西有及川彻一样。

    研磨觉得，柳生比吕奈能首发估计大半还是靠无可取代的一手跳发，这是她的核心竞争力。

    但就本职工作的二传做得就中规中矩了，不出错也不够出挑，和她的发球比起来相形见绌。

    那她到底是二传还是专职发球手？

    跳传快，也适配立海大的快攻，力求在全流程加速，但如立海大教练说的公道话，泷枝子也不是不能做到，只是音驹觉得没必要在节奏上追求那么快。

    音驹更喜欢稳扎稳定，接球强，正好慢慢打持久战。

    ——你急呗，我不急，我能让球不落地，拉锯数个来回。

    生气不。

    其实泷枝子成为优秀的二传也是从这学期开始——因为川合莉莉香做了自由人，一开始不完美的一传，逼出了更上一层的二传。

    “二传里有句话，合格的二传靠一传’喂’，顶级的二传靠自己‘修’。”研磨冷静说。

    什么意思呢？

    意思是，一传是生命线，但如果一支队伍没有好一传就垮了，那二传也就不过如此。好的二传会适应并弥补一传。”研磨说，“也就是我们说的，好二传不挑球。”

    原来的柳生比吕奈的跳接太依赖一传是否到位了。

    但从现在开始，从她放弃跳接，主动去接不到位的球时，她的二传生涯，才又往前推进了一步。

    立海大的观众席上，柳生比吕士心情久久无法平静。

    循规蹈矩的妹妹开始出格了，对待比赛向来尽力完成任务，但不会耿耿于怀的妹妹，变得陌生了。

    音驹这群韧劲十足的对手，逼出了藏在这个小女孩文雅表象下的胜负欲与好胜心。

    想要全力以赴、击溃对手的炽热执念第一次沸腾。

    柳生比吕士由衷感慨：“立海大能在第四轮遇到音驹，真是太好了。”

    柳生比吕奈向上托球，秋野优月如飞鸟腾空，她的眼神尖利，骤然间爆发一股锐不可当的霸气。

    “砰——”

    球恶狠狠砸在地上。

    6-4。

    “音驹，别小瞧立海大的意志力啊！”

    秋野优月握拳。

    这一分……虽然还只是一分，但音驹的所有人都面容肃穆，猫又教练申请了决胜局的第一次暂停。

    从这一球，我们看到了立海大从自由人、二传到攻手各个位置的觉醒。

    这对音驹不是个好迹象。

    我更是直言：“她们渐渐适应飘球的模式了，飘球在之后不会像一开始那么有用了。”

    小林铃那不甘心地抿唇，却也清楚，飘球缓慢，只要堆积了足够的次数，对手一定是会经验上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