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城之行

    及川指尖抠着长椅木纹, 精心安排的二人约会彻底乱套。

    从一开始被侄子打断独处，半路撞上影山，把我支去便利店买东西又晴天霹雳让我偶遇横亘在他全国大赛路上的天才牛岛若利。

    这一整天到底做了什么……及川越想越心酸, 比赛也输了, 想追求的人也没有进展。

    层层叠加、积攒一整天的委屈堵在心里, “今天一整天，全都被毁干净了。”

    话音落下, 他喉咙一哽, 强撑出来的洒脱伪装绷不住。

    泪珠挂在长长的睫毛上晃来晃去，眼尾发红，鼻头泛粉, 往日张扬耀眼, 此刻肩膀微微缩着, 一副“我受了委屈但是无处说”的可怜模样。

    那副湿漉漉、蔫巴巴的模样，看着实在我见犹怜。

    及川抬眼望着我，声音带着哭腔, 发颤问：“你以后不会再来宫城了, 我们以后是不是很难见面了？”

    我老老实实点头应声：“嗯, 我应该不会专门再来宫城旅游了。”

    及川心底一空。

    专程旅游才可以由他安排, 无拘无束, 他的那些珍藏的“情侣必去”的攻略才有用武之地。

    往后我再来宫城，只剩下各校联合练习赛，人多嘈杂, 再也没有专属二人的闲暇时光。

    想到这里，压抑的哭声陡然放大，他更难过了，睫毛悬着的泪珠终于顺着下颌滚落, 砸在手背上。

    “我是不会来了，但是……”

    我往前半步，放软语调，“你不用这么难过的，你可以来东京啊。”

    “去东京？”及川眨巴着眼睛。

    “对，”我点点头，莞尔一笑，“等到春高，青叶城西打赢白鸟泽，我们就能在东京碰面了。”

    “你觉得我能做到？”

    听见我说能在东京碰面，及川愣了愣。

    他被白鸟泽、被牛岛压了整整六年，青春没多少个六年可以耗。

    我双手往腰上一叉，哈哈大笑：“这有什么不行的？难不成牛岛厉害，连让人盼着赢一次都不允许？”

    “不想往上冲的选手多没意思。”

    我往前半步，噙着笑意，深深地凝望他：“我可是一直看好你哦，你这家伙，前途不可限量。”

    “春高好好打，我在东京等你。”

    及川眼眶还泛着红，听完这话，用力重重点了下头。

    沿着安静小巷步行十几分钟，就又回到了日向家。

    道别前及川拉着我不肯放，热情邀我一起吃晚饭，明摆着是想补偿今天带着阿猛到处折腾、没能好好独处的遗憾。

    但他自顾自嘀嘀咕咕脑补的内容却听起来相当不妙。

    及川嘴角翘得老高，一脸沉浸在幻想里的傻笑：“嘿嘿嘿……烛光晚餐……为你的眼眸干杯……”

    看他自顾自脑补得不亦乐乎，我坚决摇头婉拒。

    “不行，我得早点回日向家。”

    及川脸上的笑意顿住：“就吃一顿饭而已，很快的。”

    “小夏一个人在家我放不下心。”

    日向的妹妹小夏还是小学生，日本不少小学生都懂事早熟，就像魔卡少女樱里的小樱，小小年纪能独自做家务、踩凳子做饭。

    我给及川解释缘由：“今天出门前她也跟我说自己没问题，但说到底还是小孩子，日向去找乌养教练了，家里只有她一个，我留在外面吃饭心里始终悬着，不方便久留。”

    及川整个人石化一般碎裂，心碎的声音咔嚓作响。

    “那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吗？”他哭丧着脸，扯着我袖口，“我一个人孤零零的，好可怜哦。”

    “不啊。”

    睡醒的阿猛睡眼惺忪，还没完全清醒就被我推进他舅舅的怀里，“阿猛陪你嘛。”

    及川和他并不可爱还目无尊长直呼他名字的侄子面面相觑，捂着胸口咽下老血。

    “呵呵……是这样呢。”

    天已经黑了，日向家节省，屋内只开一盏柔和落地灯，暖光铺满客厅。

    日向登门拜访乌养总教练钻研快攻节奏，还没有归家。

    我不爱做饭，又寻思小孩子都喜欢油炸的垃圾食物，所以回来时路过记，打包了两份炸鸡套餐。

    我拆开纸袋把吃食平铺在茶几上，喊小夏过来吃晚饭。

    日向夏听闻今天吃炸鸡，果然小孩子欢天喜地，立马蹦蹦跳跳就过来了。

    “姐姐，你真好。”她小手抓起炸鸡翅，啃得香甜。

    我坐在她身侧，用吸管喝可乐，盯着记的纸袋子突然说：“说起来，和你哥第一次见面就在记呢。”

    “诶，为什么？” 小夏鼓着塞满肉的腮帮子，含糊不清问。

    我回忆那场滑稽且戏剧性的网友面基，慢慢说出：“因为你哥和他的队友怀疑我垂涎他的美色。”

    日向夏：“……”

    她艰难咽下口里的食物，抬眼望向我，短暂沉默后，相当自然地自动略过这个离谱的话题，转而问我 ：“姐姐今天出去玩开心吗？我哥哥明天开始就能陪着我们到处逛了。”

    我内心惊呼，这孩子，情商比日向还高！

    以月岛为计量单位，日向比影山的情商超出八个月岛，小夏比翔阳领先五个月岛！

    我眼神复杂，手搭在她肩膀上，“你这孩子搞不好以后比你哥强多了。”

    多年后，带领改名为新山高等学院的新山女子获得冠军的日向夏在发表获奖感言说：“以前就有一个人告诉我，我未来一定很厉害……”

    窗外天色完全黑透，街边路灯次第亮起。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清晰动静。

    小夏听见声响，立马扔下啃了一半的汉堡，踩着小拖鞋哒哒哒朝着玄关狂奔。

    我起身跟在她身后，叮嘱道：“慢点跑，别摔了。”

    站在玄关处，进门的不是日向翔阳是谁？

    门外路灯淡橘柔光落在他身后，日向在乌养教练家为了熟悉节奏，一刻没停下休息，额前碎发沾着一层薄汗，他先是扶住连跑带跳奔到他跟前的小妹妹，“小夏，哥哥回来了哦，吃了吗？”

    日向夏表示自己很乖，“姐姐带我吃了。”

    日向抬眼，却见那人站在不远处，玄关的亮光和昏暗的室内被分割成两个世界，而她站在明暗交界线上。

    他一愣，除了家人，第一次有其他人在门口迎他。

    她肯定是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她正笑着和日向夏说话，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像穿上了一层光晕，狭小的空间生出绵长温柔的氛围。

    和日向夏说完后，似乎是奇怪日向怎么还没有换完鞋子，她这才把注意力分给了日向，冲着他笑了笑，轻柔开口：“你回来了。”

    这一句话，让日向心头猛地一颤，心跳如鼓，他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一些画面，竟开始奢望起和某人的往后余生。

    ……在未来无数个等候归家的朝夕，若是永远有这样的一个人等着他，对他说上这句“回来了”……

    光是这么想，胸腔里就被一阵柔软缱绻所填满，细碎心动悄悄漫上心头。

    日向压下翻涌的心思，回应道：“嗯，我回来了。”

    换鞋走进客厅，日向简单说起今天的收获，“今天乌养总教练告诉我关于节奏。”

    他似懂非懂摸着后脑勺，“我说不清哪里变好了，但隐约摸到一点问道了。”

    沉默片刻，他鼓起勇气开口请求。

    “能不能拜托你，这阵子我留在宫城，每晚陪我去学校体育馆个人加练？”

    日向口吻怯生生的，“我想单独打磨起跳和接球的配合，可是西谷学长要陪东峰学长……”

    乌野上一次枭谷联盟合宿是最弱的，输得最多的，一年级的还好，月岛结束后就潇洒地背着包回家了，几个前辈却是牟足了劲一雪前耻。

    攻手没办法一个人训练，要扣球就必须先有人当二传托球。

    乌野的王牌东峰借了女排的第一体育馆练习跳发，队里的自由人西谷和他感情甚笃，仰慕他，还曾经放话在退部的东峰归队前自己绝不出场。

    所以显而易见，西谷自然不会紧着日向。

    影山倒是能陪日向，但上次就是在两人私下里单独训练时险些打起来，前辈们怕这两个定时炸弹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捅大篓子，最近严令禁止二人私下结对。

    况且日向还没有彻底掌握乌养教练说的节奏，他也怕又因为无数次失败让影山愤怒，对他失望。

    我没有丝毫犹豫，爽快答应，同为运动员，我也不想假期荒废手感。

    “没问题，我刚好也想保持训练状态，晚上和你一起练，互相搭把手。”

    日向听见我一口答应，紧绷忐忑的神情散开，脸上立刻露出明亮的笑意。

    日向夏在我们说话之际，不动声色吃完一整个汉堡，又胡吃海塞吃了一堆鸡块薯条，直到小肚子圆滚滚地再也塞不下。

    她安安静静瞅着我们，心里琢磨，排球这么有趣吗，哥哥姐姐都只顾着说话，好吃的都进了她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