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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是坐产招婿,你哪里来得及逃到江南?”林黛玉把江衡捏成个小鸭嘴,手动静音,“我父亲当时大抵也猜不到我会变得这般厉害,龙椅说坐就坐,皇帝说打就打。”
也不知道是谁先笑的,最后滚成一团,林黛玉那身花罗被染了墨汁,恼得她真的打了皇帝好几下。
伺候的宫人似小老鼠一般在楼梯口探头探脑,见帝后闹得高兴,忙又缩了回去,生怕被皇帝瞧见挨罚。
七月半鬼节的时候,老五办妥了鞑靼通商协定,决定亲身去一趟边境,临行前江衡把封爵的旨意发下去了,老五是漳王,老四是淮王,老六是颍王,另外点了老六做宗令,其余一二三皆无封赏。
魏景适老大不愿意,挤在枕流阁二楼发牢骚,“怎么叫我去应付那些老东西,忠顺王叔半死不活的,陛下真不责罚了?”
“不叫应付,叫协助陛下执掌宗亲。”林黛玉点点他,“我与陛下最信任你,你做得好的。”
魏景适又嘟囔道,“哥哥是信王,怎么我的封号就和他一样。”
“你也要吗?那我现在下旨,该封你做信王。”林黛玉一扇子拍下江衡肩上,“快说那句话。”
“什么话?”魏景适懵然不知。
江衡已憋着笑道,“吾弟当为尧……”
他话未说完,魏景适已经窜起来,“呸呸呸,怎么说这样不吉利的话,那棵树都挖了送去边关了,你们两个再欺负我,我可要闹了。”
林黛玉看一眼冒头又缩回去的宫人,摇头道,“还是小孩子一样,去忙吧,往后有的是说话的机会。”
魏景适脸色古怪起来,又磨磨蹭蹭到楼梯口,回身道,“哥你送我一下,今儿鬼门开,我害怕。”
江衡无奈道,“这会子还是白天。”
只是说罢还是依他的,拎着他一并下楼了。
这一送就送出去一刻钟,江衡眼见离了枕流阁的范围,吩咐众人退下,问魏景适道,“什么事这样神神秘秘。”
“贾琏死了。”魏景适觑着他的脸色,“到底是姐姐的表兄,不好当面说,流放的地界鱼龙混杂,他又是养尊处优过的公子哥,难免被人盯上,失手伤了人,叫那家打死了。”
江衡冷声道,“杀人偿命,该怎么判怎么判,不过他倒是死得快,叫人好生看着贾赦,别让他死得太痛快了。”
魏景适应了一声,又道,“大牢里秦氏传了信出来,说想见哥哥,她有你想要的东西。”
秦氏出身有异,虽与贾珍等荣府人一道关进大牢,但对她还是有几分礼遇,起码吃穿干净,又护着不叫旁人动她,否则秦氏那等容貌早活不下去了。
“这时候还有胆子谈条件,到底是你姐姐。”江衡从不小看女人,更不会小看被先帝藏在宁府的秦氏,“再晾她一段时间,你知道该怎么套话的。”
魏景适习惯了他在贾家的事上刻薄,不会在这等事上触他霉头,只管一一照做,最后才道,“我今日也给张道长备了祭礼,夜里一道去烧吧。”
邀请皇帝一起去烧纸,也算是过硬的兄弟情义了。
“嗯,小六瘦了不少,也是大人了。”江衡摸摸他的头,“那时候在清虚观还偷吃肉包子呢,傻了吧唧的。”
“你会怪我吗?”
“怪你干什么?贾敬是冲着我来的,人你也亲自送走了。”
“那你会怪姐姐吗?”魏景适憋了许久的话还是问出口了,“她现在不问,可依旧照看着贾家人,如果她知道……”
江衡看着他,见他不往下说了,便补充道,“她不会知道的,她也不会让自己去知道的。流放本就艰苦,公子哥吃不得苦,多寻常的事。”
魏景适等了几日,果然不见林黛玉过问,这才略略放心,言谈里难免与东平王诉苦了几句,结果被老王爷打了一顿,“我看你就是闲得慌,孝期过了就把婚事与晴姐儿办了。”
不等魏景适跳脚,他舅舅劝道,“殿下如今领了宗令的差事,要是没有王妃在,女眷那边有事难免不方便。晴姐儿从小与你一道长大,最是温柔能干,又熟悉京中各家情况,你岂不是轻松许多?”
“也是,陛下便是得了姐姐,才有这般好日子,姐姐替他批好多折……嗷!”魏景适还没羡慕完,就挨了老王爷第二顿打,他急道,“我不就在家里说说吗!难道还会传出去不成?外公是不相信舅舅舅母管家吗?”
他舅舅只能挡着门,避免他被打第三顿。
八月初一是个诸事不宜的日子,顶替丈夫做官的黄氏抵达京城,林黛玉并未私下见她,直接命她修整几日,待到大朝会再见。
作者有话说:
无
诸君,这样
那日大朝会, 黄氏作女装打扮,沉静上殿拜见帝后,随后便不再言语。
若她只是寻常官吏, 在场众臣自然能说她有胆识有气度,奈何她是个妇人,于是也有人暗暗不屑她的容貌普通。
好在能站在殿内的还有些脑子,并不敢显露, 短暂的安静之后, 林黛玉率先开口了, “夫人起来说话吧, 有人弹劾你冒充亡夫任职三年, 做了三年县令,此事你可认?”
黄氏敏锐地察觉到皇后并未用到“罪”这个字, 她大着胆子抬头望向皇后,见皇后神色温和,还带几分笑意,原本破釜沉舟的心竟然有所动摇,她稳了稳心神,将原本想好的认罪词换过话来讲,“民妇认。民妇的亡夫十年寒窗苦读, 临死前握着民妇的手苦苦哀求, 还念着他为国为民的抱负, 民妇实在不忍心。”
“你倒也没有辜负他的遗愿, 安阳县的吏治清明, 民风大有改善。”林黛玉扫过那群马上要发言的男人,语气愈发柔和,“此功当赏。”
最早提起此事的荣侍郎已经被贬做荣御史, 怎么能如此轻飘飘任由黄氏死里逃生,立时出列道,“微臣恳请娘娘再斟酌。”
他没有用什么“再三思”“臣抗议”,在一众御史同僚看来是有失风骨的,奈何他实在是不想再被贬官了。
林黛玉满意他的识趣,“黄夫人自己如何看?”
“娘娘赏民妇治理安阳三年之功,民妇当仁不让。”黄氏朗声道,“诸位大人不敢说的话,我来说。你们认为我害死了我的丈夫,抢走了他的功名和官位,可男人抢走女人才能的时候,只会说一句夫妻一体。譬如这位荣御史,府上有位妾室,出身商户,家里人死绝了,带十数万两身家入府,又譬如清廉著称的户部员外郎曾花二十两纳一绣娘出身的妾室,凭借着位姨娘的绣工,得以维持家用,甚至置下田产。”
她是有备而来,两江总督敢力保她,自然有力保的底气。
最重要的事两江总督辖江南、江西两省,江南便是林黛玉的根基所在,早在黄氏事发之前,林黛玉已知晓这位“女知县”的存在。
黄氏的父亲原是她丈夫的先生,爱才之下出女儿出银子,把人供出来了,黄氏反倒因为常年劳累不能生育,又要替丈夫纳妾生子。
第二个事例一出,姜悯之心道不好,忙抬头去看皇帝,见他果然冷了神色,轻斥一句道,“黄夫人,这些是他们的家事。”
“那我替亡夫管辖安阳县也是我们家事,从前他未曾升迁,不过是县丞的时候,大部分文书也是由我来处理。”黄氏说着讥诮道,“不然你们问问他。”
也因为姜悯之的出言,导致荣御史没有第一时间解释出口,这位妾室是她父亲特地托付的等等缘由。
“好了,要是寻常家产,自然如夫人所说,只是功名官职,属于朝廷,不好当遗产。”林黛玉开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夫人此举大不敬,但其情可悯,又有实打实的功绩,便功过相抵了。另赐夫人五品宜人的诰命。”
御史还要再说,帝后已然不愿意听了,吏部最是怕牵扯到自己,再有就是江南当地一系列的官员,三年没发现属下是个妇人,这件事细论也是能追究失职的。
故而林黛玉并非只单纯放过了黄氏。
黄氏从容谢恩,江衡叹道,“可惜黄氏生作女子,不得继续效力,叫朕失一能臣。朕倒是有一事奇怪,荣卿,黄氏是男是女,或者是猫是狗,与你有何干系?比方说今日姜大人是女子,也不妨碍内阁行事。”
“陛下慎言,女子不得干……”
“继续说,怎么不说了?本朝没有这句话。”江衡开始耍无赖,“礼部回去翻翻章程,科举明写了不让女子考试?你们既然愤愤不平,不然这样,叫黄氏去科举,如果她能在下一科考中进士,朕就免了她的罪,让她继续做官。”
每当林黛玉强势过后,江衡的胡搅蛮缠反而会让大臣们觉得算了,还是跟皇后讲话吧,至少皇后说人话。
姜悯之开始头疼,“陛下,科举要搜身,又有专门的号房,男女有别……”
“知道了,你们回去做好章程,等哪日人不够用了,也只好分开男女科举,总不好偌大的家业,官员补不足。”江衡意有所指,“退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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