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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景适哪里肯,扯着老爷子的袖子撒娇,“好久没吃外公烤的肉了, 外公再露一手嘛。”
东平王道,“赶明儿在家里后院火堆上烤也是一样的,信王殿下吃不得荤腥,你莫要闹了。”
魏景适又去看江衡, 江衡只好帮他一起求情, “不必为了我扫兴, 给我在火堆里扔几个玉米红薯就是了。”
这比要吃烤肉还要麻烦, 围猎的地方哪里去寻, 最后还是侍卫在下人的厨房里摸了几个芋头回来,抱起来埋火堆里了。
林小少爷亦步亦趋跟在魏景适边上, 看着东平王转动手里的肉串,馋得口水直流。
“还是你懂行,香吧?一会儿给你掰个兔腿。”魏景适与他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很有些当哥哥的样子。
东平王做事大开大合,一根枝子上头串了三只兔子,头一只却部分给他们,只叫手下快马送进宫去, “难得露露手艺, 叫太子妃也尝个鲜, 独她一人留在家里也是无趣。”
蜂蜜混合着料汁烤出来的兔肉便是再热一回也无妨, 若是烤得再干些, 当做肉干吃也很可口。
林小少爷就指着火堆里的芋头道,“芋头也给姐姐送去。”
总共就仨芋头,硬是刨出来两个给送回去了。
林黛玉看着改刀过的兔肉与芋头, 失笑道,“瞧着还挺香,御膳房怎么这时候送菜过来?”
琉璃笑道,“这是东平王送来的,听说芋头是小少爷指名要给您带的,已经火上又炙烤复热过了,您这会儿要尝尝吗?”
林黛玉连着尝了几块兔肉,她本不是贪口腹之欲的人,却觉得这兔肉滋味浓厚,“没想到东平王府的人还有这等手艺,往常吃得清淡,偶尔一时倒觉得很好。”
宫里膳食金贵,林黛玉喜欢吃素食,总是做得清雅至极,恨不得拼出山水画来才好。
琉璃道,“这话可不敢叫厨房的听见,否则晚上就得烤了大鱼大肉上来,奴婢给您泡杯茶解解腻。”
芋头带着烟熏的焦气,吃起来软糯,林黛玉用了半个就撑得晚膳也没叫端上来,直接就赏给底下人了。
魏景适领着小弟弟疯玩了一整日,还带着人在东平王府住了一晚,第二天才把人送回来。
小孩儿不大高兴,“我什么时候才能有名字呀?他们都不好叫我。”
“你就是有了名字,大概也只有我能叫,他们管你叫什么?林家哥儿?”林黛玉也是头一回教养弟弟,没什么经验,也是东拉西扯的。
小孩儿道,“东平王是这样叫的,另外两个叫我小林弟弟,听起来很难听。”
林黛玉笑着摸摸他的头,“等我给你想一个好听的名字,过两日你就得出宫住了,到时候晴雯会陪你一起回去认人。”
小孩儿到底年纪小,紧张地道,“那家里的人会欺负我吗?”
“她们不敢欺负你,你好好地读书就是了,等会写字了可以给我来信。”林黛玉难免有几分舍不得,奈何宫规摆在那里,实在是拖不下去了。
“我想自己挑个名字可以吗?”小孩儿胆子又大起来,“我偷听他们念书的时候听见他们念‘黄金有疵,白玉有瑕’,她们说我得跟着你也取带玉的名字,我想叫瑕。”
“词句出于《史记》,整句意思是不会事事完美无缺,瑕是指玉上的斑点。”林黛玉领他到书桌前,提笔蘸墨把瑕字写了下来,“你要知道寻常人取名字总是挑选寓意好的吉祥字。”
“我觉得这个字就很好,我是外面捡来的,和你们这样神仙一样的人是不同的,以后你觉得我不好了,就想想我本来就是瑕疵。”小孩儿坐在椅子上对着这个字看个不停,好像要记在心里。
林黛玉道,“你倒是年纪小小,口齿伶俐得很,也罢,反正家中没有长辈,就我们自己做主,便叫你林瑕了。”
林瑕很高兴,连着要离开林黛玉出宫都没这么伤心了,过了两日乖乖跟着回了林府。
男孩儿到了外面,其实要比林黛玉当时好教养许多,姜悯之当天就带着儿子姜英上门了,硬是收了个干儿子,又留下许多启蒙的书籍,让姜英来教他念书,也好磨磨性子。
经过殴打薛蟠一案,姜英暂时被父亲剥夺科考资格,只等下届再考,省得他又热血上头,引出什么祸端。
姜家是清流,自不会和符家一样要求儿媳妇帮着儿子谋差事,有了符家对比,南安王妃甚至看姜英顺眼了许多,听了姜悯之的打算,也连连点头。
她想的是不科举入仕,就能在家中与妻子多多相处,等三年后只怕孩子都生下来了,到时候再去做官,也不怕他翻天。
林黛玉把林瑕托付给姜悯之,很是放心,只等着林瑕再大些,就让他回姑苏,把名字登记上族谱。
今上大包大揽,但最重要的事却不曾办好,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
倒是石嬷嬷经此一事觉着林黛玉的饮食过于清淡,哪怕不是鱼肉一类,也该更滋补些,她瞧着林黛玉好像这两年都没长高。
她拉下脸面,与宫中积年的嬷嬷还有太医院最擅养生的太医往来,寻觅来不少养身的药膳与方子,最后还是陆太医得用,将他家中守寡的姑姑给安插到宫里来,专职在东宫给林黛玉调养身体。
陆太医累得眼下一片淤青,与林黛玉道,“太子妃信得过微臣是好事,但是也不能上头的主子就信得过我一个吧?我光是调理信王,就得花去半条命。”
一说信王,林黛玉想起来了,先不论他的苦楚,张嘴就道,“给信王兄的药材里加上三斤黄连三斤苦参,对他身子应该有好处吧?”
“你不如找根身子勒死我,黄连性寒,清热解燥,不用几剂下去信王这身子就与从前贾家那宝玉凤凰蛋一样破败了。”陆太医掐自己虎口。
“难道不是更破败?”林黛玉自小喝药比吃饭多,有道是久病成良医,她虽不算良,但也通些医理,“我看他的样子像是伤了肺腑。”
陆太医无奈道,“信王喜欢烧香,这香药香药,本就是共通的,有的与药方相冲,有的又损害肺气,再下去只怕要成个痨病鬼,我说了他也不听。”
林黛玉道,“你只管治就是了,他且死不了的,我近来倒是不大咳了,往年换季总要有个百日咳。”
“太子妃还在长身体,吃得好睡得好,自己慢慢就养起来了,等再过几年,只会更康健。”陆太医庆幸自己记性好,“太子妃如今不必再吃那些个药丸子了,只按时用饭就好,我姑姑的手艺还不错,要是有什么忌口的只管教她知道就好。”
他这一家子的性命可就悉数都上了东宫的贼船了。
石嬷嬷带着人下去调理了,她手里的那些东西这时候就都用得了,还能分辨出其中有没有要害人的。
中秋这日,林黛玉给沉寂的凤藻宫送了一桌席面,当时还贾元春那两个珠串的情分了,她自己择把林瑕接进宫来吃了顿团圆饭。
林瑕在家里见过了紫鹃与三个姨娘,大致也听了不少林黛玉的可怜辛苦的话,琢磨了许久,举起杯中木樨露道,“你放心,我以后生了儿子一定也姓林,好把林家发扬光大,家里的东西也都是你的,我不要。”
林黛玉好笑地与他碰了一杯,“那就靠你了。”
“包在我身上,只是到底什么时候能选出姐夫啊?听说姐夫要给我红包的。”
林黛玉板起脸道,“在家里就学了这些?仔细我告诉姜伯父,叫他罚你背书。”
“原来你也认识他啊,他看起来挺凶的,倒是那个哥哥很有意思,前儿还有个漂亮姐姐来找他,哦不对……”林瑕捂住嘴,“他们给了我松子糖,让我保密的。”
林黛玉只得给他多夹两筷糯米藕,好黏住他这个烦人的小嘴。
今上出去数月,终于赶在腊月回来了。
是日大雪,江衡与魏景适得去岸边迎他,江衡冻得面色发青,预备见了便宜爹马上假装西施附体捧心晕过去。
林黛玉的命好一些,她只需要在自己宫里暖和地呆着,等今上召见就是了。
“唉,长久没有守规矩,现在又要去磕头,实在是心里难受,怪不得都说由奢入俭难。”林黛玉裹着狐裘斜倚在软塌上,手里一卷书翻来覆去地也没看进去,“我估摸着总能给我睡个午觉的时辰吧?”
石嬷嬷替她倒了盏热茶,喂到她嘴边,“殿内有地龙,干得很,太子妃喝口茶润一润,就是陛下回来了,你睡醒了再去也不打紧,推说不舒服就是了,天气这样凉,可要冻坏人了。”
林黛玉抽走一个软枕,向内翻身,口中道,“要是父皇回来了,就着人替我去请个安,我吹了冷风不大舒服,得睡一会儿发发汗。”
她想了想又道,“给小陆多补一个俸禄,怪可怜的。”
石嬷嬷一语成谶,由于信王殿下被冻坏了抬回来,今上没工夫搭理其他人,先护送他宝贝儿子去青宫了,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第二日就躲不得了,林黛只好顶风冒雪去给今上请安,今上舟车劳顿返京,又守了儿子一夜,今日就罢了朝,窝在未央宫修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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