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页
贾敬还是头一回见到林黛玉,只见她容貌肖似林如海,出色至极,虽身量纤弱,但观气度已然是有了天家金枝的模样。
这等场合素来是不必太子妃亲自开口的,她只是面露疑惑之色,晴雯立时出声道,“谁允许你们擅闯的?还不赶紧退下。”
贾敬道,“你父母也不敢在我跟前这样大的阵仗。”
“想来是因为我父母不曾做到太子妃。”林黛玉一直命紫鹃在宫外盯紧了荣宁二府,贾敬放火的事并不算绝密,终究叫她们发现了些许端倪,“死者为大,莫要在此吵闹。”
凶手也敢到死人跟前耀武扬威,也是奇哉怪哉。
“说起来你与这小子诸多纠缠,别才把自己摘出来了又搭进去。”贾敬目光如毒蛇般缠上来,“贾家是你太子妃林氏的外祖,你倒为了外人来讨伐自己的舅舅哥哥。”
“我也是修道之人,观江衡面相便知他命带煞星,克死生母,又连累张道士葬身火海。且不说清虚观,就说自他入宫后,宫中风波不断,如今连六殿下都险些遭难。这小畜生分明是祸根!”
“放肆!”蹲成一团的魏景适霍然起身,圆脸上怒意翻滚,“张道长是为救本王而死,你竟敢在灵前撒野!你算太子妃哪门子舅舅,难不成要比圣人还大?”
江衡面上平静如深潭,缓缓道,“你今日来便是为了说这些疯话惹怒我?你又想做什么?”
贾敬道貌岸然,“六殿下莫被这畜生蒙蔽!此乃当年俞家罪状,江衡实为罪臣俞文麒之子,早该在当年就一并处死。他混入宫中蛊惑圣心,殿下应当与我等一齐禀明圣上才是。”
他专挑了丧事上闹,一是为了欣赏的成果,二是为了解气,三则是希望丧礼上人多口杂,把这些事快快宣扬出去,好叫今上无从再救。
谁知道先是忠顺王后是太子妃,清虚观为接贵人的驾清了场,在场除了魏景适、林黛玉与霍氏,剩下悉数都是清虚观自己人。
“够了。”林黛玉沉下脸来,语气发冷,“论起来你是我堂舅,可我与六殿下都在此处,尔等一不曾行礼,二不曾言行恭谨,往后要是人人都靠着亲戚关系这样放肆,天家威严何在?”
魏景适跟着点头,“就是啊!太狂妄了!”
贾琏在这种时候一直是打圆场的,只得叫苦不迭又出来赔笑,还未等开口,就听林黛玉淡淡道,“琏二哥还是歇歇你的舌头,我可不曾亏待过你,从前你从林家搬了多少银子,你我心里都有数。”
贾琏替林如海处理盐商的孝敬,从里头抽分红,这本无可厚非,可这部分盐商的东西没走过明路,林黛玉也能靠着账本说是贾琏瞒着林府收受盐商贿赂。
配着王熙凤拿他名号包揽诉讼的罪过,只怕充军三千里都打不住。
“太子妃,好歹看在姑母的面上不是?”贾琏强撑着说了两句,眼睛不住地又往江衡身上瞟,“妹妹大庭广众之下护着江道长,说出去也不好听啊。”
霍氏哪里见得了他们这样泼脏水,气得把儿子往丫鬟手里一塞,“贾家刚因罪被贬,你们不思悔改,反而昏了头来这里闹。听闻贾敬你还是两榜进士出身,君臣二字可会写?”
也是林黛玉微服的缘故,贾家只知道她是太子妃了,既不曾观礼也不曾赴宴,所以一时间全家还觉得不大真实。
不等贾敬再发力,霍氏已经命侍卫进来将他们全部拿下,“都捆好了,今儿叫人冲撞了太子妃,我自会领罚,可旁人也别想逃过去。”
贾琏额角渗出冷汗,转头去看贾敬,贾敬仍是刚才慷慨陈词的模样,不住地在侍卫手底下挣扎。
侍卫见他神色不对,掐着他的脸仔细看看,“县主,这老道士好像是吃了药。”
贾珍方才一直缩在后头不言语,此时才道,“对对对,家父是吃错了药才会冲撞了贵人,他年纪大了不懂事,还望贵人恕罪啊。”
贾敬恍恍惚惚好像看见张道士从棺材里坐起来,他口中念念有词道,“你懂什么,这丹药是吃了成仙的,陛下都说好。”
“事关龙体,兹事体大,劳烦各位跟我走一趟吧。”林黛玉看了晴雯一眼,晴雯已经知道她的意思了。
这是让她回宫去找陆太医来查看的意思。
陆太医家中本是开医馆的,家境尚可,奈何有个满心要高中的举人父亲,为了读书把家产耗费一空。
陆太医因为这个听了科举就怕,反倒是从小跟着祖父学习医术。
在他未能担事之前,家里头穷得要靠旁人接济。
这个旁人就是林如海。
林如海殚尽竭虑,替女儿准备了神棍、太医、清流等诸多帮手,已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贾家人被吵吵嚷嚷押出去,林黛玉垂眸掩去眼底涟漪,她摸摸勤哥儿要哭不哭的小脸,“霍姐姐早些回去吧,孩子眼睛干净,不能久留,我与六殿下也该回宫了。”
魏景适蹭到林黛玉身边,小声嘟囔,“我不想走,你能不能别把我抓回去?”
作者有话说:
今天去看了哪吒,有点影响状态,明天周末多写点,晚安,困得睁不开眼睛了。
陛下预备着
林黛玉只把小六当孩子看, 她解释道,“只有我一个人,只怕难以说通父皇, 你帮着跟我走一趟,事后要是想再回来,我替你跟父皇求情,好不好?”
魏景适见她温言软语, 不似装腔作势, 便是心里再不愿意也只得点头, “那你不要骗我。”
“咱们说好了, 我不骗你。”
贾敬的丹药也一部分是供奉给今上的, 哪怕为了这一点,今上也得亲自审一审。
霍氏亦在进宫的人之中, 她先告罪,“太子妃微服出访,情急之下臣女只得先让南安王府的侍卫将人拿下,还请陛下恕罪。”
霍大爷尚无一官半职,她身上最拿得出手的身份仍旧是皇家亲封的县主。
而她的侍卫不是承恩公府符家而是霍家陪嫁来的,个个身手不凡。
今上不会为了这样的小事怪罪她,“原来是南安郡王家里的县主, 从前就知道你是个练家子, 可惜竟配给了符家, 皇后命你护送太子妃, 也算是选对人了。”
霍氏笑道, “承蒙陛下不弃,往后臣女也定当好好护住太子妃。”
“甚好,太子妃一个人也是孤清, 你平日无事多进宫陪她解解闷,这是你家小子?抱来给朕瞧瞧。”今上刻意将贾家人晾在那里,只管与霍氏说话。
吴常乐将勤哥儿抱到今上跟前,勤哥儿乖巧地任由他把自己展示给皇帝看,“勤哥儿见过陛下。”
“你还知道规矩呢?”今上摸摸他的脑袋,“孩子还是小时候好玩,大人们有事要忙,你跟着这个公公出去吃点心好不好。”
霍氏心下一紧,宫里的点心吃不好要人命,她如何放心儿子一个人。
林黛玉安抚地朝她笑笑,“晴雯,还不快跟着去伺候?小少爷头回进宫,好好照顾。”
勤哥儿认得晴雯,不哭不闹地跟着出去了。
今上见她们果然要好,点了点头,太子妃倒不算清高到目下无尘,还知道结交几个勋贵。
他这时候才像是看到了跪着的贾家几个男人,“太子妃说尔等不敬,前因后果朕已然知晓,贾珍,你是贾家的族长,你怎么说?”
先前对贾家的打击并未波及贾珍,所以他的一等将军爵位尚在。
皇帝一问,他就是一怕,跪着道,“陛下容禀,家父对太子妃并无不敬。家父虽与张道人有些恩怨,但想着逝者为大,仍是带着臣等前去吊唁,只是江道长年少气盛,起了口角……太子妃念着是在道长灵前,跟着劝了几句。只是,臣真的觉着都是意外,谁人也没有坏心。”
今上神色不变,又问道,“那贾敬吃错药又是怎么回事?”
贾珍侧头看一眼面色泛红的贾敬,竟喜滋滋道,“家父新炼制了一炉丹药,对精神大有裨益,家父以身试药,想着尽早献给陛下,所以多吃了两颗,这才过于亢奋,如今药效稍稍减退,人应当已经清醒了。”
贾敬适时地开口道,“臣也不曾想到这次丹药的药性如此猛烈,冲撞了太子妃与六殿下,这就给贵人谢罪。”
小六已经知道这件事没办法再追究了,朝着林黛玉摇摇头,随后道,“贾大人不必如此,你也是为了父皇,不过些许药性,我与太子妃怎么会怪罪。太子妃,你说呢?”
林黛玉坐在皇帝下手,接了他的话道,“六殿下说得是,贾家是我的外祖家,我幼承老太君慈训,故而不敢徇私,事事都更为仔细,否则岂非叫人说我偏袒,今日之事,咱们也都要引以为戒才好。”
今上听她还留了个话音,到底不肯全然放过,暗笑小女儿家气性倒大,“好了,罚也罚过了,他们到底是你的舅舅,落魄得很了,你面子也难看。贾恩侯,朕罚你,你可知罪?”
贾赦表字恩侯,他却是丢了祖上恩封,听听都是讽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