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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景远道,“父皇在场,太子妃难免要歌功颂德,回头咱们再找机会切磋。”
“你就仗着朕宠你,倒和老二一样嘴上没把门的了。”今上笑道,“太子妃说你的词好,那必要赏了,底下新进上来一套白玉山子,雕作蓬莱、方丈、瀛洲三岛模样,就赏给你了。”
“三岛十洲亦是父皇疆土,儿臣多谢父皇。”
此话一出,林黛玉就知道为何今上相对更宠爱老四了,他不单会说话,还戳中了今上想要求长生的软肋。
贵妃很不高兴看到这些,但是她没办法当场发作,只能狠狠瞪了陈嫔两眼。
外头的人时不时就有诗稿递进来,不乏写得好的,今上就叫都择出来抄录成册,到时候传出去叫人都看看他们的诗才。
皇后道,“臣妾记得贤德妃幼弟也是个擅长诗文的,上个月元宵,贤德妃省亲回来,可带了不少好诗,今日她幼弟可在?”
元春一直低调地混迹在妃嫔中,直到被皇后点名才出来讲话,垂首道,“有劳娘娘记挂,家父官职低微,家中幼弟不曾有幸参与夜宴。”
省亲全程都有宫中女官盯着,竟半句私房话都不能与家里人说,贾母为了见她,本拼了老命叫两个儿媳妇支撑着她站着,却也叫女官赶回去了,直说她失礼。
时隔多年,祖孙两个不过就见了下舆的时候那一眼。
原本雍容慈爱的贾母成了衰败的老人,元春心里最恨的其实是禁足她的皇帝与皇后。
她再不好也是清清白白一个女儿家,他们夫妻要杀要剐的也就罢了,皇后何必这样折辱她,甚至故意不给她的祖母请太医会诊。
那日瞧着宝玉也是弱不胜衣的模样,此时皇后提起宝玉,更是令人厌恶。
皇后倒真不是要拿她作筏子,她赏罚分明,尊敬她就有体面,她是瞧着元春最近表现挺好,这才关心几句,是想给她做脸。
她不知道贾家与江衡的内情,只是皇帝不喜欢元春,这才丢开了手。
“那可真是可惜了。”皇后吩咐越光道,“下回有宫宴记得提醒本宫,请了荣国府的姑娘公子一道来。”
贵妃不安好心地拿帕子捂着嘴笑,“说起来,太子妃还在荣国府里住过几年,怎么瞧着竟与贤德妃不认得的样子?”
林黛玉八风不动,笑盈盈朝她一颔首,“我年岁小,寄居的时候,娘娘已经进宫了,故而不曾见过。”
“哦。”贵妃拉长了语调,“也是,我都忘了,贤德妃那时候在我宫里头做女史呢,如今也是平起平坐的姐妹了。”
元春虽是双字封号,位份仍然比她低一阶,忙道不敢。
贵妃还要再说,却见太子妃含笑看着她,倒好似要看到她心里去,不由背后一凉,自己圆了话道,“逗你呢,从前我就最疼你,能长长久久在一处,我也高兴。”
直到夜半时分,今上才叫了散,他实在是个很喜欢热闹的皇帝。
帝后同辇先行,林黛玉随后,她本该让一让庶母,只是贵妃气焰未免也太高了些,她索性径直上辇,不让了。
石妈妈只能在外围伺候,远远瞧见林黛玉众星捧月,心里止不住地高兴,待回了东宫忙不迭就上来替她解头发。
“太子妃今日真是风光,要是太太瞧见了,定然高兴。”石妈妈抹了眼泪,“早些安置,明儿一早就要去给皇后请安的。”
林黛玉点头应了,说起另一件事,“妈妈是我的陪嫁,往后能领一份女官的俸禄,只是得改称嬷嬷了。”
除了宫女,宫里的主子身边不乏照顾起居的年长妇人,她们经验丰富老道,有的还是乳母,因为从前尚宫等女官制度都废弃了,故而都只称嬷嬷。
诸如宫中的饮食、服制等从前由尚宫局各司负责的也都转移给内务府了。
“可以跟在太子妃身边,做什么都不不打紧。”石嬷嬷替她通头发放松,一旁的晴雯递来温热的牛乳燕窝,“太子妃趁热,喝了好安睡,我……奴婢亲手用银铫子煮的。”
“又没外人在,不必这样自称。”林黛玉接过碗,发现也是银的,禁不住笑了,“你倒是真的很怕我被毒死。”
晴雯没好气地笑道,带了几分撒娇,“我这还不是为了太子妃好。”
翌日一早,林黛玉拿冰帕子敷了脸,冻得一激灵,这才全然清醒,她今日换了另一套杏黄宫装,比昨日的简洁些,梳头的时候刻意用了一对承恩公府添妆的碧玉钗。
今日不是妃嫔请安的日子,凤仪宫唯有皇后一人,见了林黛玉就笑道,“虚礼也就免了,你初入东宫,要忙的事多,喝了茶就回去吧。”
越光却道,“娘娘,蓬莱观方才送贡品来了,不如叫太子妃一道带回去,省得奴婢们等会儿还要跑腿。”
“你这懒丫头,还教起本宫做事了。”皇后嗔怪道,“还不赶紧叫进来。莫要叫江道长等久。”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这厢有礼了。”
人未到,声先至,林黛玉侧首看向门口,只见一紫袍道士手捧玉盘而来,但是不知道为何,他过门槛的时候,好像……绊了一下?
江衡没想到林姑娘也在,见她转头,下意识就脚步一滞,要不是当时稳住了,只怕要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心肝儿评论看脸这个事,我本来是在犹豫了的,怕这时候妹妹还小,写了显得轻佻,所以只过描写过小衡被觊觎。但是事实是她就长得好看,剧情需要,就还是写了。皇帝是狗我先呸。从称呼就能看出来偏心了吧,目前唯一拥有姓名的来了。也会有好人的,也会有的,只是还没轮到出场_(:3」∠)_注:1引用缩写了《玉簪记》里的懒画眉唱段,我最喜欢这句。嗯,不但皇帝偏心,我也偏心。2引用了两句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里面黛玉的原句,谢谢曹公。黛玉和湘云联句一开始其实还好,后来越来越孤清,最终出现了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我可怜的妹子。
知人知面不
符皇后待江衡很客气, “江道长总是事事亲力亲为,这般也太辛苦了,蓬莱宫有的是地方, 便是多带几个童儿侍奉或者本宫遣宫人去亦可。”
“贫道是方外之人,一言一行皆是修行,谈不上辛苦。”江衡将玉盘交于越光,“昨日的洞庭饐做得清香。”
食用祭祀过神明的供品, 有沾染福气的说法, 往常清虚观的供品也会分送香客。
皇后道, “太子妃也一道尝尝, 我知你也常常抄写些道家典籍, 往后也可以去多蓬莱观祈福。”
早有宫人换了小碟奉到主子们面前,林黛玉见点心色若碧玉, 橘香蔼然,举著尝了一口,有些像青团,“果然清香,这时节竟还有新鲜橘叶不成?”
“宫中有暖房,里头栽着两棵橘树,正是结果子的时候。”皇后道, “只是这手艺吃着不似御膳房的?”
江衡道, “这是贫道亲手所作, 娘娘送来了橘子, 便合叶蒸了些。不待归来霜后熟, 蒸来便作洞庭香1,若不是天家富贵,也无法在这冬日里吃上, 想来三清也会喜欢的。要是加上莲花,味道更佳。”
他少有这样多话的时候,自己却还没发觉,又说起白术切片,与石菖蒲同煮,可加山药末做神仙富贵饼。
“术荐神仙饼,菖蒲富贵花2,晒干后做羹蒸食都行。”
林黛玉忍俊不禁,“江道长不如趁着梅花正好,做了蜜渍梅花,到时候做点心或是泡茶都使得。”
这位道长要是不出家,做个厨子只怕赚得不少。
江衡目光镇定,颔首道,“太子妃说得是。”
他都是唬人的,实在是坐牢闷得慌,蒸些点心哄丹生这个傻子罢了。
这些供品又是面又是蜂蜜,老百姓只怕粗粮都不一定吃得饱,哪里有这么多金贵吃食上供,难道能说他们不虔诚吗?
皇后见林黛玉得体,心里多几分喜欢,端茶道,“太子妃回去忙吧,无事时候多看看《道德经》,都是好话。”
林黛玉应了,江衡也随着起身,“贫道也先行告退了,新的供品还不曾蒸出来呢。”
“你这个样子,倒像是本宫亏待了你。”皇后失笑,吩咐宫人道,“蓬莱观的供应再加三成,不要耽误道长祭祀。”
出了凤仪宫,尚有一段宫道同行,江衡不远不近跟在林黛玉身后,只是一味避嫌。
行到半路,天上飘起星星点点的雪花,石嬷嬷不放心林黛玉,带着伞出来迎她,不想却瞧见了后面的江衡。
只是江衡与当日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子差得不止一点点,石嬷嬷也不敢肯定。
反倒是江衡遥遥朝她一点头。
石嬷嬷身边跟着两个小宫女,当时不曾开口,直到回了东宫,这才与林黛玉道,“太子妃可知道刚才这位道长是谁?”
“不是清虚观张真人的徒弟么?还能是谁?”
“这位道长正是姑娘那年回扬州时从江里头救上来的小哥,可真是大变样了,我竟不敢认了。”石嬷嬷道,“姑娘对他可是有救命之恩的,岂非在宫里又多一重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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