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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衡嘴唇微动,想叫又不敢,他生得好,面上一带忧色,反而有种欲颦还笑的意态,“不是我不知道好歹,实在是我有苦衷,要是这声叫出口,往后我的仇家找上门,岂不是叫你为难?”
“是怕我为难,还是怕我出卖你?罢了罢了,你既然不肯叫,就是时机还未到,我就告诉你吧,确实是那位林大人。怎么,他是你的旧主?”
“不是,只是林家对我有恩,到时候我能不能也去给林大人上个香?我偷偷的。”
张道士自然不会不答应,只是更觉得这小子不实诚了,林如海多年不曾进京,怎么个有恩法?
很快到了九月初一,林黛玉将经文贡品等一一备齐,又让晴雯带了几个绣有道家暗八仙图案的荷包打点用,留下紫鹃看家。
自打害怕贾家来偷东西,晴雯与紫鹃就不会同时离开西厢了。
王熙凤虽备了马车,却只叫平儿来说话,平儿夹在他们夫妻中间本就为难,素日里又温柔又细致,时常帮着底下人,林黛玉不欲为难她,待到承恩公府来接,便兀自上了马车。
承恩公府的马车在前,林黛玉的在后,一行人并不铺张,连带着外头传来下人让路人躲开的声音也是极为客气的。
林黛玉便对承恩公府有了个初步影响——低调守礼。
及至观前,前头的马车停下,里头下来两个年轻妇人,手挽着手关系极好的样子,个子高些的笑着与站在门口相迎的张道士道,“老神仙怎么亲自来了,这可真真是折煞我了。”
一时间又有承恩公府的人来请林黛玉下车,连带着那两个年轻妇人也回头看来,只见一只白玉般的手自帘内伸出,扶在仆妇的胳膊上。
“可见嫂子那陪房妈妈不曾夸大说谎,这个妹妹可真是……”
“嘘,噤声。”
林黛玉见众人都在等自己,脚下略快了些,裙摆却是丝毫不乱,福身道,“见过二位奶奶。”
“叫错了,要叫姐姐。”高个子的一把拉住她的手,“咱们里头说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不是很早?恭祝各位新春快乐,蛇年行大运。我晚上要去城隍庙烧头香,不知道心肝儿们那里的城隍爷都是谁?我可怜的小衡啊,都要把我自己写哭了。他的身世后面会慢慢揭晓的。江姨娘的灵感来源于有次看到的古代妾室悲惨遭遇,想要霸占一个女人的绣技,那就纳她为妾,不用给工钱了。d,初生。注:1参考北京白云观
虽只得这一眼,江衡知道……
三人并行,边走边说,林黛玉暗自拿姜夫人与她说的消息同眼前二人对应,果然分毫不差。
高个子的是承恩公府的大奶奶霍氏,霍氏出身尊贵,是南安郡王的孙女,打从出生就有县主的爵位,她身旁的二奶奶陈氏出身齐国公府,如今她父亲袭了三品威镇将军,比贾赦还要略低些。
林黛玉瞧她们虽是妯娌,家世也有高低,可却亲密无间,连着佩戴着的碧竹玉簪都是一模一样,仿佛是关系极好的闺中密友。
霍氏见她不大说话,将她拉到中间,笑道,“我在家中最小,不知道盼了多少年妹妹,可惜虽有个更小的却是姑姑,规矩错不得。我一听娘娘吩咐了要照应个小妹妹,可高兴了。”
陈氏挽了林黛玉另一边隔壁,亦是笑语晏晏,“正是这个道理,也就是娘娘疼咱们,才给了这样好的差事,妹妹留神脚下。”
林黛玉道了几句谢皇后恩典的话,又谢承恩公府。
霍氏道,“也要谢谢妹妹给咱们出门的机会才是,寻常打醮的阵仗你也晓得,又是唱戏又是做法,哪里能让咱们这样清清静静地说说话上个香。不过妹妹不要担心,等到林公忌日,必定是好生操办,不缺阵仗的。”
“帝后一心,林公为今上效忠,娘娘也钦佩呢。”
林黛玉听她们妯娌二人一唱一和,心中难免惴惴,她不过一介孤女,又有什么值得皇后这样费心思?
张道士在前头领路,见姑娘们说得高兴,不便插嘴,只亲自领路,欲将人迎到观堂内坐下,不想刚刚要迈进门槛,里头着急忙慌出来一个小道士,见了人要躲,反而左脚绊右脚,直冲冲摔了过来。
他后头另一个同伴伸手抓了个空,偏他走路一瘸一拐,怎么都赶不上。
霍氏正与张道士寒暄道谢,不想被小道士扑了个错不及防,她家里头是武将,有些拳脚功夫在身上,当时人不摇不晃的,反立时就抓住小道士的肩膀,把人扶正了。
张道士回身把人圈过来推倒后头那同伴的怀里,顺势抬手相让,“里头请吧,吉时还未到,先喝口茶歇歇。大奶奶这身手,着实有郡王昔年的风采。”
全程不曾闹出什么动静,连着远远跟在后头伺候的人都不曾惊动,霍氏笑道,“得老神仙这句话,也不算我辱没这个‘霍’字,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您老要不罚他,我可不依的。”
“他既腿脚不稳,就叫他每日多蹲上半个时辰马步,大奶奶看怎么样?”
霍氏道,“我瞧着很好。只是老神仙这儿的小神仙,腿脚都不大好。”
张道士笑起来,“小孩儿顽皮,跌跤也是常事,等奶奶自己生下孩子就晓得了。”
这是霍氏的一桩心事了,她成婚数年,不曾有孕,反而是陈氏已经生下一子一女,她怎么能不着急,私下里也是常年求医问药求神拜佛的。
霍氏的笑容有些苦涩,颔首道,“无量天尊,借老神仙吉言了。”
两个腿脚不好的“小神仙”被撵了出去,江衡扶着崴了左脚的丹生,心里想着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惊鸿一瞥。
按着年纪,站在中间的那位姑娘必是林姑娘了。
当时丹生闯祸,林姑娘侧身相避,隔着丹生与张道士,他只瞧到了半身浅青罗衣与发间缀着的珍珠。
虽只得这一眼,江衡知道恩人过得好,也就足够了。
如霍氏所言,她们几个小辈过来,省事许多,待到时辰到了,道士们在玉皇殿替林如海做了一场祈福法会,林黛玉上了一回香便结束了。
林黛玉这时候才叫晴雯捧来一大一小两个木匣,“方才给家父抄的经文都焚化了,这一份是我另外抄的经文,劳烦老神仙替我供奉在三清面前,另有这小的一匣是今日的香火钱,还请不要推辞。”
小匣内整整齐齐摆着八个雪花银锭,总计八十两,张道士手一掂量就知道多了,拱手道,“姑娘有礼了,老道会再替林公再点一盏长明灯,姑娘可要记得来添香油才是。”
林黛玉无有不应,又要谢他指点。
霍氏揽过她道,“好了好了,妹妹今儿说的谢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咱们都听到了。”
等用过清虚观的斋饭回贾府的时候,已是申时,紫鹃早就熬好了药等她,“姑娘回来了,今日一切可都还顺利?”
“顺利,承恩公府的人很好相处。”林黛玉叫晴雯把带回来的平安符一一分给众人,又托付紫鹃道,“这一个你亲手交到鸳鸯手里,是我今日在清虚观替外祖母求的,盼她早日康复。只是难为你了,不知道她们又要说出些什么话来。”
说句大不敬的,紫鹃早在心里头把林黛玉当自己妹妹,听几句话又怕什么,“姑娘别多想,服侍姑娘喝过药我就去。”
贾母屋里头鸳鸯并不在,守着的是王夫人,她倒是接过来了,低头看了半晌,嘴角扯了两下权作笑意,“你们姑娘的心意,老太太就是躺在床上也明白。”
说罢就把平安符撂到了周瑞家的手里,也不再说旁的话。
紫鹃等了一会儿,见她们主仆都没个动静,笑了笑道,“奴婢就先告退了。”
“嗯。”王夫人点头,“你倒是个好奴才,只别忘了自己吃谁家的饭。”
紫鹃不是晴雯,不会为了这等怪话生气,只当是没听见,就是林黛玉问她,她也不肯说。
林黛玉了然道,“我知道你怕我生气,左不过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等再过几日找个由头,定要把你们讨过来。”
她早上起得早,又劳累了一天,晚饭也没吃下就上床休息了,不想又是夜半被惊动的一天。
原先贾宝玉养在贾母跟前,王夫人纵是再来得勤快,也不能日日夜夜知道儿子的情况,袭人便是她刻意培养的,一有个风吹草动,袭人自会跑来禀告。
这几日她本来只有白日守在贾母跟前,昨日夜里昏迷的贾母忽然手能动了,喜得鸳鸯赶紧去请王太医,王夫人作为儿媳妇自然也能来。
可惜一通闹腾之后,贾母也没有醒,王太医斟酌着换了两样药材,睡眼惺忪心里骂着娘回去了。
王夫人哪里还能睡得着,干脆去碧纱橱瞧瞧儿子,谁知道看到宝玉只穿着小衣坐在床上,正拉扯碧痕要吃她嘴上的胭脂。
碧痕瞥一眼睡着的袭人,轻声道,“这么晚了哪里还有胭脂,等着明儿吧。”
贾宝玉迷迷糊糊地道,“那我怎么瞧着你嘴唇红红的,真不是胭脂没卸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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