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页
白屿接过篮子,另说道:“待会儿你提一布袋的米回去。”
江哥儿瞥他:“咋地我家难道还没米了你自个儿留着吧。”
白屿伸手去拧他痒痒肉:“嘿,你还不领情的,我特意挑的今年秋米,最大粒儿的好米,叫你拿回去熬了米粥,刮米油好喂咱小牧生呢。”
“知道你像心肝儿肉一样疼他,我就替他谢过咱屿小嬷了,以后我也跟疼亲儿子一样疼你娃崽。”江哥儿笑嘻嘻的去搂他。
两个人胡混了会儿,白屿便端了干果和茶水出去叫汉子们吃喝,院儿里一时间响彻着汉子的说话高喊声,热闹的很。
茶水喝了两壶,陆致舟便来了,带着圆姐儿来的,慧姐儿还小,便留在家里让长辈照顾。
刚进门就瞧见白屿提了茶壶从灶房出来,圆姐儿眼睛一亮忙唤道:“呀,屿哥儿!”
白屿抬头一瞧,就见穿着粉袄子的圆姐儿站在院门口冲他笑呢,连忙高兴的迎过来:“圆姐儿!”
圆姐儿赶忙走过来,两个人热络的拉着手。
“小粽子说你家今儿杀猪,想着上回中秋后就没见过,我叫他特意带我来的。”圆姐儿笑的眉眼弯弯。
白屿拉她进堂屋坐:“你来我可高兴了,今儿可劲吃肉,我喂的大肥猪呢,今年是我头一回杀自家猪。”
在白家那些年他喂了不少猪,可没吃上过一回,每回就是到了年底就拉去卖了。
圆姐儿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罐子来:“我自个儿和离婶婶琢磨的玫瑰酱,用最鲜嫩的玫瑰花瓣儿和白沙糖,蜂蜜一起做的,又甜又带着花香。”
白屿连忙接过来,稀罕道:“听着就是好东西。”
“忙活一通就得了三四罐,舍不得吃,特意想着给你捎一罐来。”圆姐儿笑道。
“那我也舍不得吃了,怕是得省着慢慢吃,回去替我谢过离婶婶。”白屿将罐子好生放回屋里去。
陆致舟今儿是来杀猪的,已经叫程川远领着去猪圈了,往猪圈里一看,好肥的猪,品相属实不错,便问道:“杀了一头,另一头可要卖”
程川远一听这话儿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直言道:“卖,陆兄弟想收自管买去就是。”
跟痛快人说话就是省心,陆致舟爽快道:“那我就按行价儿给,绝不让你吃了亏。”
杀猪刀是屠户吃饭的把式,陆致舟早就在家里磨好了刀,来帮忙的汉子们各个撸了袖子来拖猪。
院儿里的猪惨叫起来,白屿江哥儿圆姐儿还有几位嫂嫂婶婶可不想看这场面,便团回屋子里唠话儿,让汉子们去杀就是。
一头肥猪真不是随便就能捆住的,猪险些挣脱,把谷家二郎给顶翻,一群汉子在院儿里各拖着猪的尾巴,扯着猪耳。
猪嚎声叫家里的两只狗都蜷着尾巴吠起来,鸡和鸭也在后院儿扑着翅膀呢,可谓是鸡飞狗跳。
好不容易将猪摁到长凳上了,陆致舟下手极其利落,一刀杀透。
屋里,宋幺婶婶等人头回见圆姐儿,说了会儿话也熟络起来,五娘子笑道:“屠户家娘子也好生俊俏。”
圆姐儿眨眨眼:“许是跟着屠户日日有油水吃,养的圆润气色好些。”
这话儿惹得屋里的人笑起来,便有宋幺婶婶问:“那秀水村的陆工可是你们本家”
白屿替圆姐儿先回了:“是了,是她的堂伯。”
“陆工的夫郎好像是叫离哥儿的,就是圆姐儿的堂婶”宋幺婶婶又问。
圆姐儿点点头:“是我堂婶。”
“年轻的时候你这婶婶也是个十里八乡有些名儿的小哥儿咧。”
江哥儿在边上也有所耳闻:“可不么,就是我阿娘当初也提过,还提过屿哥儿的表哥,那个叫溪哥儿的。”
“我表哥长的确实也好,性子好,厨艺也好,生了娃的人了,还不显老。”白屿端来了一盘干瓜子,给众人嗑着打发时间。
在屋里说了半天闲话儿,出来的时候,院儿里的一头猪已经分好了,五花肉条儿,后臀肉块儿,蹄髈,猪颈肉,排骨各个分门别类的摆在桌上。
另还有取出来的猪板油鸡冠油,装了满满一盆。
猪肝心肺大肠这些猪下水都分在另一边儿,院儿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没散去,两只狗已经来嗅肉吃了。
“这么快,陆大哥好手艺呀。”白屿赞道。
陆致舟左手拿着磨刀石,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尖刀,闻言笑道:“要说好手艺,我叔叔婶婶更不差呢,我这手艺也是跟那儿学的,不过屿哥儿你家的猪喂的是真好,瞧这肚子剖开了都是干干净净的,腹腔内侧,贴着腰子一大片雪白肥厚的板油,完整油亮,背上的肥膘也有一指厚,闻着腥臊味也小的很。”
“自家用青草麦麸喂大的,没怎么喂过泔水泥汤,就为了年底杀猪,肉味儿香些呢。”白屿捡起一条五花,果真是肉色鲜明,瘦肉呈现温润的鲜红色,肥肉莹白如玉。
江哥儿低头去瞧装猪下水的那盆:“心肝猪肚都没有淤黑血块儿,很是干净。”
宋幺婶婶忙道:“屿哥儿家明年可要卖我半头才是。”今年是没戏了,那还不赶明年的。
五娘子也道:“剩下半头我家要了。”
好猪就是这般抢手,虽说家家户户基本都要养猪,可猪也要分好坏的,懒惰些的人家养出来的猪都是皮厚肉柴,腥臊味也重些,会养猪的人家猪肉都要好吃些。
一头好猪,屠户都抢着要,今天陆致舟算是捡着了,擦着刀的血迹笑道:“这种猪我家妆婶婶养的出来,除此外,很难在别家收到了。”
白屿被夸的不好意思了,忙叫程川远提了下水去打理:“今晚吃刨猪汤,下水内脏不禁放,也就今儿吃味道最好,就拿来做了刨猪汤,再炒些好肉菜,大家一块儿热闹热闹。”
帮忙的汉子们都道谢,感谢主家款待呢。
院子里便紧锣密鼓的忙开了, 灶房是不够用了,便在院儿里架了一口大锅,又铺了桌子, 妇人夫郎们开始打整猪肉, 下水, 还要洗菜切菜。
汉子们也不闲着, 主家晚上做好饭吃, 他们便帮着程川远去山上砍松柏枝回来,以备来熏肉用,其余的猪肉块儿也要挪到井边清洗干净, 方便腌肉灌肠。
院儿里谁也不闲着,各做各的活儿,白屿身子笨重,便领了烧火的差事, 守着火灶。
新鲜猪血, 切成薄片的猪肝和猪腰、裹了芡粉的滑嫩瘦肉片,再清洗上一些肥肠,一同放在锅里焯了水, 去了腥味儿, 撇了血沫,再放入老姜、花椒在大锅里清水慢炖,直到汤色乳白鲜浓, 热气腾腾。
院儿里就守着一片小菜园子, 还埋在土里的白萝卜, 被霜打过的白菜, 都被现拔了起来,放进锅里一同煮成刨猪汤。
食材都是最新鲜干净的, 挡不住的香味儿飘满了整个院子,又从院墙溢了出去。
随即又在蒸屉上放入抹了大米粉、盐、花椒的粉蒸肉,在碗底下垫了红薯块儿,这是今年地里的黄瓤红薯,香甜软糯。
一同放入木甑蒸熟后,粉蒸肉都肉味儿掺杂着红薯的香甜,这是一道逢年过节都难吃上的硬菜。
另又用江哥儿提来的豆腐做了一盆红烧五花肉炖老豆腐。
蒜苗和灶头上风干的豆豉炒了一道小炒肉,坛子里捞出来的酸菜做了酸菜鸭血
青哥儿牵着阿槿来的时候,院子里正要张罗着开饭,白屿怪他:“怎这么晚,还以为你要迟些了呢。”
“路上耽搁了些,去了趟香料铺子,想买些抹手油,阿槿手上的冻疮又犯了。”青哥儿说道。
白屿低头一瞧,果然一双小手上起了好多红肿,这不过才刚落雪入冬,便已经生出冻疮来了。
“这才入冬就已经长这般多了,疼不疼”白屿皱着眉头也是心疼。
阿槿乖声道:“不疼,每年都要长,手上,还有脚趾头都要长满,还有耳朵也会长,有一年寒风吹的太大,脸上也长过。”
这是穷苦人家冬天时避免不了的,吃不饱穿不暖,连柴火都没多少可用的,可不就是靠人硬捱么,更别说穷人家孩子早当家,还要洗菜做饭了,寒冬腊月手都要泡在刺骨的河水里。
青哥儿也是看的心疼:“我给配了方子抹手,但治好了冻疮,不好好保养着怕是还要长,才想着去买些抹手油给擦着。”
“这样,我今儿正好杀猪,新鲜的板油熬成猪油后,你们带一罐回去,猪油抹了管用呢,等过两天,我榨些山茶油送去,正巧在山上弄了些山茶果子回来。”白屿说道。
山茶油也能护肤防皲裂。
听白屿这样说,青哥儿道:“正巧那掌柜娘子说今年缺山茶油使呢,她铺子里山茶油没收多少好货,你要是有多的尽可拿去卖。”
白屿高兴道:“香料铺子如今也收这东西了”
以为山茶油都只有油坊收,没成想香料铺子也要收了。
“说是京府省府那儿流行起山茶油做护肤香油,很是行销,山茶油便也贵起来了。”青哥儿说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