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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程小子,今年秋社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我听杨大娃他舅爷说今年是要办个大的,还要请唱戏的。”
“醵钱不会涨吧,听说请戏班子贵的很,若是会唱闹龙门,打金枝,捉妖神这些好本子的班子,听说更是贵!”
程川远听的耳朵嘈杂,等人叽叽喳喳说的差不多了,才正声道:“事情已经落定,我也就不卖关子了,这事儿上个月就在筹备盘算,每年秋社都是祭河神,谷神,拜土地庙,各家做些社饭吃社糕,也没个新意,听说省府那些地方的秋社,办的很是热闹,要请锣鼓游街,又要挂大旗,我想着咱也能不能办的热闹些。”
“真请唱大戏的!”老张头忙伸了脖子去问,卖鱼都顾不上了。
程川远沉声道:“请!今年真请,戏班子虽贵,但只要咱们几个村子合伙请,也是能请咱十里八乡最好的戏班子来唱他个两三天儿的,到时候粮丰村,坳子村,菜坝村都在初十那天一并祭祀,酬谢各方神灵,供品凑一份就成,这样省下来的银钱足够请戏班子,醵钱不涨,还是以前那价儿。”
话一出,叫在场的云雾村人都很是高兴。
“哎呀呀,真赶上好时候了,看大戏呢!还接连看好几天儿!”
“可不么,就是我阿爷那辈都没遇着过,老王庄倒是请过戏班子唱大戏,那是因着人那儿出了大官儿不说,又有好几个地主老财呢。”
“这两日咱们都加紧做家里的活计,一定要把秋社那几天空出来,我定是要日日去看戏的。”
程川远替白屿提上鱼篮子,白屿弯着眼睛笑道:“大家伙儿真是高兴的很。”
便有人喊起来了:“哎,还是咱程小子做了村长好,好些年没有的喜事如今也是张罗起来了。”
“有心了,之前咱们怎么没想着跟人其他村子一块儿办呢,也好叫大家都热闹热闹。”
“还不是人程小子会处事,跟周围几个村子的关系处的好,人才愿意跟你来往呢。”
这话儿不假,之前几个村子的来往并不多,少不得还有些纠纷矛盾,姚世安又是个端架子拿辈分的,才不愿意拉下面子去同其他村子商议这些事,平时做事也是敷衍应付,往年秋社,他便捡着祭祀简单办了,没想过要费心弄得热闹些,现想来他怕是还捞过醵钱。
而如今的程川远,做事认真,跟其他几个村子人情关系处的好,就说舂米坊的事儿,周围村子就受了他的实惠,定是要卖他情面的。
程川远浅笑道:“我哪能这么大的面子,总归还是看在咱们村儿的份上,日后咱们云雾村定要蒸蒸日上,将日子过的愈发好才是,才不叫人小看了我们!”
村里的汉子妇人都点头:“是了,只有咱们人心齐了,钱包鼓了,别的村子合该高看咱们一眼的。”
程川远提着鱼篮子,和白屿牵着手从鱼田往家回。
路上瞧见冯家园子里的桑叶长的好,嫩青青的还没黄呢,枝头还发了些新叶出来,白屿想起了那日牛吃草的样子,竟有些嘴馋。
“有道菜叫酥琼叶,名字好听,却是穷人的吃法。”
程川远对吃食知道的并不多,问道:“什么酥铺子里卖的么,比栗子糕都好吃夫郎若是想吃,我给你买回来。”
白屿伸手去摘了片桑叶,放在鼻下闻见了独有的清香:“自家就能做,小时候我阿娘爱给我做,吃着酥脆,就是摘桑叶,薄荷叶,紫苏叶,南瓜叶,总归很多叶子都行,裹了面糊糊到油里炸就成。”
“那有什么难的,今晚就吃。”程川远一听,这东西名字叫的清雅,还以为是什么难得的吃食,结果就是炸叶子。
说完,便去敲了冯家的门儿,冯家的阿奶冯刘氏探出身来,瞧见是程川远,露出一口没了大半的牙,笑道:“川小子,有事儿”
程川远指了指桑叶:“阿奶,摘点你家的桑叶,成么”
“嘿,几片叶子哪还能不给的,摘吧,尽管摘。”冯刘氏颤巍巍的摆了摆手。
程川远便挑着枝头最嫩形状最好的桑叶给白屿摘,冯刘氏杵着根木拐站在院门儿口看小两口摘叶子,随口问:“拿回去喂兔子”
程川远憋扫看了一眼自家夫郎,憋着笑回道:“对,摘回去喂馋兔子。”
冯刘氏听了,自个儿在旁边絮叨道:“兔子也爱吃这桑叶,但早上的叶子露水重,可不能喂”
白屿瞧见程川远打趣的眼神后,张嘴就在他粗壮的胳膊上留下一口牙印,惹得程川远嘶了一声,倒是也不疼,他皮糙肉厚的,这才哪儿到哪儿,不过就是配合自家夫郎罢了。
冯刘氏伸着脖子问:“咋啦,被树枝给戳啦”
程川远揉了揉胳膊上的牙印:“没呢,兔子急了咬人了。”
白屿闻言,呲着嘴露出自己的小虎牙,冲他挑眉。
还想再来一口
提着半篮子的桑叶, 程川远和白屿回到院儿里,又去菜园子里剪了些薄荷叶,刚长出来的紫苏叶也剪了些, 另又挑了院墙上攀着的南瓜藤, 挑了些最尖儿上的叶子。
白屿在灶房里调面糊糊, 盆里搁入面粉, 盐, 胡椒粉,另还打了两个鸡蛋,调出了一盆偏黄的黏稠面糊, 洗干净的叶子便用筷子夹住,在面糊儿里滚上一圈,让它挂满芡儿,但也不能太厚, 面糊越薄越能吃出叶子的清香味儿。
“若是春天就好啦, 弄些香椿芽,或是槐花,裹了面糊糊在油里一炸, 比这些叶子还好吃。”白屿可惜的说道。
程川远在灶膛前烧着火儿听自家夫郎细细的说着他吃过的炸花炸叶子, 待到油锅热了,白屿便将一片片面糊叶子放进油里去炸,看着它们炸的外表金黄酥脆, 得赶紧捞起来, 不能过了火候, 若是炸黑了炸焦了, 便没有了吃头。
刚炸起来的一片桑叶,白屿吹了吹, 喂到了程川远的嘴边,程川远张嘴衔住,便听到嘎吱的脆响,不愧叫什么酥叶,都不用下力咬,就酥的掉渣。
“好吃吧”白屿将剩下的半片叶子塞进了自己嘴里。
程川远点头:“香,只裹了面糊糊就能将叶子做的这般好吃,这法子也简单,改明儿我给夫郎寻些其他叶子回来,再做一回。”
白屿今晚是指着这一篮子酥琼叶填肚子了,他有时口味也确是有些奇怪。
但程川远是卖力气的汉子,哪能这样吃的,得吃些扎实的主食才顶事。
白屿又用灶头边上的甑锅焖了一小锅米饭。
米饭里沥出来的米汤正好能搭着酥琼叶吃,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外面下开了淅淅沥沥的寒秋雨,阵阵凉意袭来。
白屿挺着肚子站在灶房门前,一手端着米汤碗,一手拿着炸南瓜叶,吃的咔吱作响,很是香。
程川远正戴着斗笠在菜园儿里拔葱呢,白屿刚刚说给他做葱油拌饭吃,刚从土里拔起来的青葱被洗净后切成整齐的葱段。
铁锅里倒入清亮的菜油,趁油没热,还是冷油,白屿切了半盘子的猪油膘一起丢下去,随即葱段也被丢了进去。
很讲究灶火,不能大了只能烧小火,没一会儿,油面渐渐起了波纹,细密的气泡沿着葱段的边缘往上爬,这就是熬葱油,最是不能急了,一急火稍稍一大,那油里的葱就立马焦了,焦了后味道就会变苦。
白屿叮嘱着烧灶的程川远,叫他一定得用最小的火儿,最好是火星子,要让锅里的油温一点点往上滚,这样熬出来才有葱的香气。
葱段在油里慢慢变软、变黄、最后慢慢熬成了褐色,那些肥油膘的脂油也在这过程中一点点化开,和葱香一起交杂着,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香味儿。
等葱段变得焦黄酥脆了,肥膘肉也被炼成了金黄色的油渣,葱油就熬成了。
说简单也是简单,但做起来也还是有些巧手艺的。
白屿将葱油从锅里盛出来,里面的葱段全部挑出来,趁热往油里撒了点儿细盐,又挑一碟子油渣出来,熬的正好,嚼着很脆。
那锅葱油现下是金灿灿的液体,等凉了之后就会凝成半透明的脂膏,跟猪油一样。
白屿拿了个陶罐儿,将剩下的油都倒了进去,大半坛呢,够存在家里吃许久了。
若是遇到不得空的时候,到时候吃起来也方便,只需要舀上两勺子葱油拌进米饭里,就是香喷喷的葱油拌饭。
但拌葱油的米饭一定要是新蒸的,冒着热气,还得粒粒分明,口感偏硬些,不能是软塌塌的,否则葱油拌不匀就不香了。
程川远被这葱油香勾的肚子一直咕咕叫,这香味绕在房梁上,沾在窗纸里,得好几天才能散去。
白屿盛了一碗刚出锅热气腾腾的白米饭,随即舀上一勺葱油淋了上去,油便顺着米粒的缝隙渗下去,米饭泛着亮晶晶的莹润光泽。
“上回我从镇上买的好酱油正好今儿拿来拌饭吃。”白屿去掀灶头上酱油坛子的盖布,那是他上回在云必居买的头茬好酱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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