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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程川远回来的晚,舂米坊开张第一天买卖红火,自该是回来的晚些。
程川远赶着牛车回来的时候,白屿听见声响便立马抬起头,见到人进了院儿便对他笑道:“回来啦!饭菜我都热了两回了。”
“今儿实在是忙的不停脚,天快黑的时候还有两户人家驼了粮食来,我说今儿实在是不成了,叫明儿再来。”程川远将牛牵回牛棚,又把毛驴拴住。
白屿放了针线起身去抱了青草来,程川远接过后将草扔进了牛棚。
“快回灶房去用饭,今晚早些歇了。”
程川远点了点头,脚步都是疲惫的:“舂米坊如今是干起来了,怕是得忙到霜降前。”
“赚钱的活计,忙也是好事。”白屿笑道。
要知道这舂米坊可是他们投了许多银钱赚起来的呢,若是说出去自家是开舂米坊的,那可是相当有面儿的,别人一听便知道你家定是个富户。
两人进了灶房,白屿掀开锅盖,里面煨着白面馒头,另炒了辣椒肉片和梅干菜。
程川远今日实在是疲惫,去拿了青梅酒出来喝,一口酒下去忍不住喟叹了一声,身上的疲惫乏力也缓解了些。
白屿笑道:“明儿我约了姨母还有槐春去山上捡板栗呢。”
“夫郎定要小心些,莫要劳累了,如今你怀着身子。”程川远是顾不上家里了,眼下舂米坊的买卖要紧。
“哎,我晓得的。”白屿小口咬着馒头回道。
程川远大口啃起馒头,边道:“许多来舂米磨面的人户都是拿糠皮抵,或是拿米抵,给银钱的少。”
“糠皮如今是什么价儿”白屿问。
程川远吃了一夹辣椒炒肉,沉声道:“我同镇上的油坊说定了,他们榨油需要糠皮垫底、压榨时能防滑吸油,所以长期收咱们碓房的糠皮,好彩染坊也说要收呢,倒是行销,价钱定的是细糠一石一百二十文,粗糠一石八十文。”
白屿这么一听彻底放心了:“那就好,我是个没做过什么大买卖的,自是担心着本钱何时能赚回来。”
“一天咱们碓房就能舂谷十二石,按十抽一的规矩,最少都能落下一石二斗的净米,再加上抵钱的糠皮拿去卖,一天的毛利将近一贯二百文。除去谷家三郎和守耕他们两人的工钱,抛去谷粮的损耗,一天就能净落九百文上下。”程川远早已经算好了。
白屿听的眼睛浑圆:“天爷,一天就近一两银子!”
程川远见夫郎这财迷样,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是因着近来是舂米旺季,也不是日日都这般好的,估摸着半个月后舂米的人就会少许多,但那样咱们也是每日都有赚头的,夫郎担心的本钱,应当明年立春时节就能回来,后面赚的银钱就都是咱们的净毛利。”
“果真是笔极好的买卖,长久的营生呢。”白屿很是高兴,给程川远夹了一筷子的肉片。
两个人窃窃低语,说着家里的碓房,菜园的秋菜,家里的家禽,盘算着家里的冬藏,油灯微光摇曳,屋外秋虫轻鸣,屋内暖意融融,平淡日子,处处是奔头。
伏尽。
白屿特地熬了伏茶喝, 送伏入秋。
采了金银花,薄荷,紫苏等一块儿熬煮, 晾凉后装进竹筒里, 特地带上一些给姨母和槐春喝。
周桂香在镇上住了好一段时间, 正好前两天回了张家村, 听说白屿要上山捡板栗, 她定是想来的,农家人谁不想上山去打秋捡些吃食。
三个人随意用过些早饭便往山上走,因着白屿怀了身子, 也不敢叫他提重物,便只给他提了一个篮子,周桂香和槐春各背了个竹篓。
正值山上出秋货的时节,上山的人也多, 天刚蒙蒙亮, 晨雾还缠在山腰,家家户户的妇人夫郎就备好了竹篓、柴刀、粗布帕子,有的是专程去山上捡板栗核桃, 有的则是想趁着昨夜儿一场小秋雨刚落, 去寻山菌的。
邻里间互相招呼着,成群的结伴往山上去。
屁股后面跟着一群村里的孩童,他们贪玩的想要跟着上山, 想找找山里的野果吃, 再不济也能拿弹弓打鸟玩, 若是打到斑鸠, 鹧鸪,那就能开一顿好荤了, 拿回家去让阿爹剖了烤在火上,最香了。
阿娘拦不住撒野的娃崽,只能一个劲儿的朝他们嚷着,要提防草丛里的蛇虫,也不能往山坡边上去。
山里长大的孩子自也是知道这些的,其余也不用太操心。
山道倒是平缓,往上爬着也不大累,周桂香今日特意换了一身干活儿穿的粗布衣裳,往上边走着边问白屿道:“阿槿在小郎中家待的可还习惯”
白屿走在左边的山道上,鬼针草扫过他的裤腿,留了些许黑色的草针,笑道:“姨母放心,他两很是合得来呢,小郎中待他如亲弟弟一般。”
”那就好。”周桂香放了心。
李槐春瞧见旁边的草笼里有几颗通红的灯笼泡,便踩进草笼里顺手摘了,转身回来递给白屿和周桂香:“这果子酸酸甜甜,没想到现下都还没落尽,倒叫我找到了几颗。”
白屿捻起一颗扔进嘴里,舌尖一股清香酸甜的味道。
他打量着李槐春的面色,笑道:“谷小娘子成了亲后,反倒是面若桃花,很是好看呢,一瞧就知道谷二郎待你不错。”
李槐春与谷二郎两人情意相通 ,成亲后感情甚笃,自是日子过的蜜里调油,谷二婶婶也不是刻薄的人,待儿媳也好,她的日子不难过。
李槐春脸颊一下就烧了起来,轻轻拍了一下白屿的胳膊:“哎呀,你就知道打趣我,别以为你现在是村长夫郎了,我可就不敢打你。”
“我说实话也要挨打么。”
周桂香在旁边儿笑,年轻人间的小打小闹,瞧着最是喜人。
三人一路往山里走了会儿,就有村里的夫郎捡着了菌子,篮子里装的像是黄丝菌还有奶浆菌,三人投去羡慕的眼神。
毕竟山上的菌子难捡,这些菌子又美味,能拿回家炒肉或是打汤,若是舍不得吃还能提到镇上去卖,怪不得是山珍呢。
“也不知道咱们今儿能不能寻些菌子回去,我念着那口鲜呢。”槐春舔了舔嘴唇,想起了夏季闷热那会儿,谷二郎在稻田的坡壁上寻了两朵鸡枞回来,巴掌那么大一朵的。
这种菌子在镇上很是好卖,她还舍不得吃想让谷二郎拿去馆子里卖了,哪知谷二郎一把就将鸡枞撕成了两半,露着牙冲她傻笑:“没时常让娘子吃上肉,还不能尝尝这鸡枞的味儿了么。”
那晚,她将两朵鸡枞炒了一盘子,只撒了盐和葱段,却很是鲜美,一家子还不够吃呢,叫她现在还念着那好滋味呢。
白屿俯身拔起路边的一株益母草放进篮子里,说道:“往后山的林子里走走,专去寻能潮湿闷热的地儿,这种地方最是能捡菌子了,指不定咱们也能捡到些。”
上回跟程川远去大山里捡过两天,算起来他也是有些经验了,只不过现下那地方已经被新的猎户包了,外人是不能再去的,否则那地方倒是好捡。
李槐春忽的想起了以前村里有个专捡菌子的孙老夫郎,后来捡菌子时摔死的,想来这事儿都快过了大半年儿了,果然人一没了,便是越望越远。
三个人随意的唠着话拐进了林子里。
毛栗倒是好捡,山里长着数不清的板栗树,随意捡都能捡上许多,白屿他们寻了棵没被人怎么打过的板栗树,树上的刺苞开裂,毛栗滚落了一地,周桂香和白屿搁了篮子竹篓俯身去捡拾,槐春没注意,被栗刺扎得轻呼了一声。
“出门前忘带家里的火钳了。”槐春抿着唇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她有时确是粗心了些。
白屿怕她再被扎到手,去旁边寻了棵枯树,用树皮捆着做了个木夹子给她。
三人埋头在林子里捡了半晌的毛栗,眼看竹篓都快装不下了,这才念念不舍的停下手,只恨自己背不了更多。
李槐春弯眼笑道:“早知道就喊相公拿麻袋来装了。”
白屿点点头,深有同感:“该让我家相公赶牛车来拉的。”
惹得周桂香笑他两贪心,话还没说完,就在旁边不远处碰到了一棵成熟的八月瓜,惊的她哇了一声,白屿和李槐春听后脸色都白了,还以为她撞见蛇了呢。
听见周桂香说是瞧见八月瓜了,这才松了口气。
李槐春和白屿拉着枝蔓,周桂香捡了长竹竿来挑,一眼瞧过去都能看见藤上挂着七八个裂开口子、甜香四溢的紫皮儿果子,乡野人家采野果,一般都是勾枝桠不坏藤,这样还能继续结果子,其他人也能寻到吃的。
遇上那种小气坏心眼的,自己摘后就会把藤给扯了,叫别人也没得吃。
白屿三人只挑炸开的瓜,这种瓜露出了里面乳白绵糯的果肉,吃起来最香甜,只不过黑籽太多,吃起来吐的也有些麻烦。
剩下的青赫色还没炸开的瓜便留在藤上没有摘。
这种生瓜是可以拿到铺子里去卖的,铺子里收来晒干后做药材,娃崽们偶尔会凑上半篮子提到镇上去卖,换个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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