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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之前他的腿时不时要泛疼,是小郎中不收钱的给他敷了几回膏药,如今已经大好。
隔壁的王夫郎笑道:“你屋里的草药,我怕受潮了,也常给你拿出来晒晒,喏,这是院门钥匙,你如今回来了,我现下还给你才是。”
青哥儿眼睛噙了泪,水汪汪的,当初他刚来云雾村的时候,村里人都不信他的医术,让他心灰意冷,差点离开云雾村,如今他像是真正融进了这座村子一般,叫人心里暖的很。
白屿见他好端端的站在面前,眼角微湿,吸了吸鼻子,上前就搂抱住了人,带着鼻音:“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今晚去我院儿用饭,我给你做点好吃食,瞧瞧,你都黑了还瘦了一圈儿。”
青哥儿轻轻拍了拍白屿的背,这些日子的提心吊胆,风餐露宿,终于像是找到了落脚的归处。
“好,我一直很想屿哥儿你做的饭。”
这些日子,就一个念头支着他。
回到云雾村。
夜晚, 白屿带着青哥儿回了院儿,灶房的火生了起来。
白屿在灶前忙碌,青哥儿安静的坐在灶前, 看着灶膛里的火苗跳动。
灶房里很是静谧, 只有锅铲的碰撞, 还有火柴烧的噼啪作响, 青哥儿垂着眸子轻声道:“苍县烧了很多次火, 都是烧尸体的。”
白屿手顿了顿,他无法想象青哥儿在那里经历了什么,许是人间炼狱也不为过, 他无言。
青哥儿继续道:“我的师兄师弟也死了两个,染了瘟疫没的,那会儿还没找到方子。”
白屿正在擀薄皮菜合子,两张软面皮里夹了野菜肉碎, 用小火慢烙, 静声道:“青哥儿,那场瘟疫如今都过去了,你得朝前看。”
青哥儿点点头, 吐出一口浊气:“是啊, 都过去了,我之前还觉得有些怕,可一想想, 要做一个郎中, 那就得学着见惯生死才行, 回到了云雾村方才觉得这种平静的好日子有多可贵。”
幸好, 幸好瘟疫的方子叫他摸琢了出来。
白屿从灶头上又割了一大块儿五花肉,拿来做五花肉炖茄子, 菜园摘的老茄子吸肉油,五花肉切块后慢炖,再少放些酱油,葱,盐,便足够美味了。
青哥儿好不容易回来了,白屿自是不抠搜的,要折腾出一桌子的好饭给他补补,瞧着他真是瘦了一大圈儿。
他这阵仗,惹得青哥儿连声劝道:“真是吃不完,哪儿能吃这般多的!”
堂屋的油灯点亮,摆了一桌子的菜,糯米排骨焖芋头,五花肉炖茄子,薄皮菜合子,炒毛豆,还有一大碗滑嫩嫩的鸡蛋羹。
约摸天已经黑透时,程川远才赶着回来了。
一进门就见到堂屋的一桌子好菜,正疑惑的时候,就瞧见了帮着端汤碗的青哥儿,忽的明白了,笑开道:“原来是咱们的小郎中回来了!”
青哥儿也同他说笑道:“现下我是不是该叫你程村长了才是。”
程川远勾唇笑了笑:“怎么叫都成,我还是喜欢听别人唤我川远哥。”
青哥儿轻快的喊了一声川远哥,又道:“今晚来吃你家的嘴了,屿哥儿给我做了一桌子好饭。”
程川远大方道:“可惜不是年下,不然我就宰头猪请你了。”
这话青哥儿惹的发笑,就是这种熟悉的故土人情味,叫他才愈发真实起来。
白屿端着凉拌好的红油土鸡块儿出来了,嗔他两道:“别贫嘴了,洗洗手赶紧开饭才是,估摸着江哥儿也快来了,他知道青哥儿回来了,也是急得不行,立马就要过来瞧人呢。”
话音刚落,院门儿口就响起了推门声,木门嘎吱的被推开,吕虎搀扶着快生的江哥儿进了门儿。
“快,青哥儿在哪儿呢!”江哥儿刚迈进门就开始嚷嚷。
青哥儿站在堂屋门口盈盈的笑着,背着油灯的光亮,整个人镶着一圈儿柔和昏暗的亮光,说他道:“怎江哥儿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性子急,我人好端端的就在这儿呢。”
江哥儿连忙上前去拉着人的手仔细看了一圈儿,心疼道:“本来就是个小郎中,现下更是瘦了一圈儿,也黑了许多,可想而知得吃了多少苦。”
“知道你快生了,我不放心,怎么的都要赶着回来守着你。”青哥儿淡笑道。
这话惹得江哥儿立马就湿了眼眶,眼瞧着都要抱着青哥儿哭起来了,还是白屿连忙站出来唤大家吃饭,莫要把青哥儿饿着了。
众人围坐在堂屋,也算是一顿团圆饭了,白屿和江哥儿实在是好奇苍县的瘟疫,围着青哥儿不停的问。
“苍县死了很多人吗”
青哥儿点头:“有好些村子都死了大半儿,幸好及时止住了,活下来的人已经喝上了汤药,约摸再过上一段时间都能医治好。”
“方子是你写出来的!”江哥儿语气满是佩服。
青哥儿笑道:”真是误打误撞了,我只记得古方子上写着青蒿、生石膏、黄连、黄芩、栀子、丹皮、玄参、连翘、竹叶等对瘟疫有效,但这药方子的效果却一直不大好,只好用醋熏蒸着来散疫。”
白屿伸长了脖子问:“后来呢,怎地就找到办法了,你快说说。”
青哥儿抿了抿唇,问白屿:“还记得我出门前,你给了我一包姜糖,叫我带着路上吃么。”
白屿点头:“那是李大家的姑娘李槐春当时谢我帮了她与谷二郎的忙,特意做来送我的,我一直没舍得吃,怎地,居然派上用场了!”
“是了,真算是个‘药引子’了,我在村里见着一个小孩儿他饿的嘴馋,拿了一块儿树皮在嘴里嚼,我看他可怜,便唤他来,给他吃了两块儿姜糖,见他脖子也起了红疹,便又给他喂了一碗汤药,不曾想,他居然有了很大的起色,唤他来问了问才知道他嚼的那块儿树皮居然是家里留下来的紫油厚朴,我这才想起《温疫论》里治鼠疫第一方达原饮,紫油厚朴便是最重要的一味,因着紫油厚朴燥湿辟秽、行气除满、消痰平喘、杀疫毒,此外搭上姜糖里的姜,能够止呕散寒,缓解疫湿带来的胸腹闷胀,方子便大成了。”青哥儿说道。
这话倒是叫白屿江哥儿很是唏嘘,竟不料是这样的。
白屿也是未曾料到世上因果竟是这般神奇,他只是无意救了李槐春,此番举动竟成了苍县疫情的关键,真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旁边的吕虎和程川远也是感慨,世事难料。
不一会儿天色彻底黑透,今日高兴,众人有聊不完的话题,白屿起身又点起一盏油灯,昏黄的微光落在众人含笑的脸上。
桌上碗碟交错,话语温软,虽然吃的算不上珍馐,可好友围坐在一处,却是烟火温温,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等着酒浅饭饱,青哥儿和吕虎等人又帮着一同收拾了碗筷,临走前,白屿又拿了自家蒸的野苋菜馍让他们带回去,晚风轻拂,天已经开始泛凉,风吹的有些寒人胳膊,程川远将吕虎等人送到了村口才转身回来。
回来时,白屿已经拾掇好了灶间的杂事,鸡鸭先前已经拌麦麸喂过了,但灶头上正在熬猪食,顺便再喂鸡鸭一顿青草掺的猪食,正是秋肥家禽的时候。
白屿坐在矮凳上,膝头摊着程川远打了补丁的旧衫,指尖拈着粗棉线细细缝补,程川远这两日收地里的黄豆和红薯不免刮破了衣裳,还是得赶紧缝补了才是。
程川远见白屿缝的认真,不出声响的便舀了猪食去后院儿喂了猪,兔笼里食槽的水也该换一换了,他顺手提起了一只兔子掂了掂,是肥实了些,一身兔毛很是毛绒绒的软和。
回到前院儿,两只狗已经趴在屋檐下睡了,今晚它们也是捞着了不少油荤吃,肚子都圆滚滚的,程川远瞧天气如今已经立秋,怕是过不了多久就要冷下来,山里的天儿冷的快,还是抽空用稻草给编个狗窝才是。
回到屋里的时候,白屿已经将衣裳的破洞缝补好了,盈盈一笑,眸子里摇曳着光亮,招呼着程川远:“衣裳我给你缝好了,但这衣裳定是不耐穿了,补丁摞补丁的,还是得再做一身才是,横竖是拿来做活儿穿的,就用葛布做就成。”
程川远拢好房门,嗯了一声,手里还顺带将洗脚水一块儿打了进来。
白屿将线头咬断,继续絮叨道:“鞋子也得重新做双,你那双布鞋已经快磨穿了,我寻摸着找两件儿不成了的衣裳,拿来糊袼褙。”
程川远蹲在炕前,便将白屿脚上的鞋子给脱了,双手握住白屿的脚便浸进了水盆里,抬头问白屿:“水烫么”
白屿摇了摇头:“合适。”
程川远一声不吭的替他搓洗着脚,白屿将针头线脑一并收进小木匣子后,又道:“先用面糊给你糊一双厚千层底鞋才行,内里我给你衬些软薄袼褙,这样就能又贴合脚又不磨皮,厚实不说,耐走山路田埂,不容易磨穿,后面我再裁一双软底给你冬日穿。”
程川远伸手扯来一张干布巾,替白屿擦干了双脚,这才坐到白屿边上借着他刚洗过的水洗起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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