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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石村离云雾村实在是远,走路要走上一整天。”
白屿了然一笑:“那确是不错,你心里很有主意,源哥儿,我替你高兴呢。”
源哥儿抬了抬肩上的背篓:“我家这情况你是知晓的,阿爹阿娘偏心,我日子不好过,大哥也就这废样了,日后指着他能有什么好过的,这回他们为了换我大哥将我给了出去,这娘家不要也罢。”
“有这见识和决断,不愁你日后过不上好日子的。”
“那日你瞧我心情不好同我说了许多话儿,我也要谢谢你屿哥儿,咱俩以后怕是见不到几回了,祝你日子和顺,家底富庶。”
“你也是。”
白屿和源哥儿在村口便分别了,两个人各自往左右两边走,交汇的影子也越拉越远。
白屿先去给江哥儿送了一些竹笋,江哥儿也不白要,硬塞了四五根莴笋给白屿:“菜园子里刚长的,叶子都是嫩嫩的,你拿回去或炒或凉拌都是好吃。”
白屿也不同他客气了,还要赶着回家做活儿:“鸡蛋还等着腌不说,这一堆的笋子也要剥,就不同你唠了。”
“哎,有空来找我说话儿。”
白屿便直直的回家去了,今日地里的活计不重,程川远比白屿还回的早,见白屿迟迟没回来,他已经做了饭。
白屿推开院儿门,将竹篓里的竹笋全倒在地上,垒成一座小山,黑心肝摇着尾巴来乱嗅。
“我可闻见饭菜香了!”白屿喊道。
程川远并不会其他的手艺,简单的用昨晚的剩饭炒了个酱油饭,又在菜园子里割了一把韭菜,用鸡蛋炒了一碟子,又将灶头上干玉米皮包着的豆豉和坛子里的梅干菜一起用辣子炒了。
白屿站在灶房门边,扶着门框看自家高大的汉子在灶头前束手束脚的做饭呢,嘴角挂着笑:“相公做甚好饭了”
程川远拿着盐罐子估摸不准该往锅里放多少盐,白屿索性走过去接过了盐罐子。
“我这厨艺跟夫郎你没得比,将就着吃一口。”程川远说道。
白屿放了盐,麻利的将菜盛进盘子里,程川远搬了桌子在院儿里,一顿朴素的农家饭就张罗好了。
韭菜炒的老了一些,豆豉里辣椒也搁的多了点儿,但还是能下口的,白屿很受用,吃的也挺香。
吃了一会儿,白屿忽的想起了什么,冲程川远笑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来,是溪哥儿以前同我说过的,他说他家相公是个盐王爷。”
程川远笑道:“林将山大哥吗”
“嗯,就是他,溪哥儿说那会儿还没成亲前,他家相公经常去镇上买盐,人盐铺子以为他是开酒楼的,后面溪哥儿去了他相公的院儿里,第一次瞧见有人能把饭菜做的那般难吃的。”白屿当时听着也觉得有些好笑。
“那我比他强些。”程川远给白屿夹了一筷子鸡蛋,说道:“其实跟你回门儿的时候,林将山兄弟给我端了一碗盐奶来,是家里的羊挤得奶,说是里面搁上桂花,蜂蜜,再撒上些盐,好喝的紧,我以为多好喝呢,结果一入嘴,齁的我嘴巴发苦,想吐又不敢,只能咽下去了,林将山大哥还问我:‘怎地我盐放的不够‘我点点头连忙咽下去了,说‘其实可以少放些。‘“
白屿听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怪不得溪哥儿不让他动盐罐子呢,你竟还喝的下去!”
程川远苦笑:“那能怎办,又不敢把你这些大哥们这些得罪了,只得硬着头皮了。”
吃着饭说着话儿,晌午饭就用完了,程川远主动搬了小板凳坐在院儿里剥笋,白屿负责腌麻酱鸡蛋,因着鸡鸭没放出来,院门儿就没关。
两个人埋头坐着自己的事,院内菜畦齐齐整整,青韭油油,青菜翠翠,檐下有燕子新筑巢,绕着屋梁来回翻飞。
白屿抬头看了一眼,今年有燕子来他们家落脚了呢,这在农户人家看来是好事,说明有福气。
程川远剥笋剥的快,白嫩嫩的笋被剥出扔在了簸箕里,白屿将鸡蛋腌好,足足搁了三坛子。
“家里坛子有些不够用了,得再置办几个,正好朝姑娘的陶器铺子开了,去她那儿买几个。”白屿边道。
程川远嗯了一声:“待会儿若有空,咱们去山上一趟,夫郎不是说想挖棵金银花,还有薄荷这些回来种么,今日得空。”
白屿:“野蔷薇也要,等它攀在院墙上好看呢。”
“杜鹃也找一找,夫郎爱这些东西,就种上一些。”程川远自是愿意讨夫郎欢心的,横竖不费什么功夫,家里收拾好看些也叫人舒坦。
正说着话儿呢,院门儿被敲响了,两人停下话来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青衫的小哥儿背着偌大的箱笼站在门口。
“请问,村里杨家怎么走”
程川远眯着眼看了会儿,觉得这人有些眼熟,过了会儿想起来了。
“镇上药铺子里的小哥儿”
青哥儿连忙笑道:“是了,大哥认识我”
白屿也看向自家相公,程川远对白屿道:“替你去药铺子里配药膏,是这位小哥儿给配的。”
“竟是这位小哥儿,医术了得,你给的药膏很好用呢。”白屿擦净了手去院门儿口迎人。
青哥儿高兴道:“好用就成!”
“你怎地来云雾村了来出诊的”白屿问道。
青哥儿也没想到自己刚来就能遇上曾经的顾主,心里亲近了两分,说道:“云雾村没有郎中,你们里正来衙门问了两三回,可镇上的药铺子没人愿意来,我便想着自己来了,横竖在哪里都是治病救人的,这里虽不如镇上繁华,倒也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清静不说我也有更多时间来研究医书了。”
白屿佩服道:“你真是厉害,好一个小哥儿郎中!你刚刚可是问杨家,村里有四五户杨家,小哥儿说的哪户”
青哥儿忙拿了衙门给的地契来:“衙门给了我以前老郎中家的地契,准我在他家原屋子上重新修葺新屋,拿来做药铺子。”这也算是对他的嘉奖。
白屿接过地契一看,笑道:“我还是头一回见屋子的户主人是小哥儿呢,你这也算是自己独门立户了!”
青哥儿笑了笑,算是他为自己挣出来的日子吧,其中的酸辛苦楚只有自己知道。
白屿忙领了人往院外走,给人指路:“怪不得前阵子老郎中的老宅上在重新修新屋,我还以为是重新卖了人呢。”
“我手头不宽裕,只能修两间小瓦房,足矣了。”青哥儿随后向白屿道了谢,便朝村里去了。
白屿回了院儿,对程川远道:“真真是不得了,一个小哥儿当郎中,上回他给咱们配的药膏管用着呢,医术应当不错,咱村以后可是享福了。”
程川远将剥好的笋壳摊晒到墙角,晒干后拿来烧火引柴用,回道:“那村里以后谁有三灾五痛的可以不用朝镇子上跑了。”
笋已经剥好,白屿便要紧赶着处理笋子了,程川远帮着白屿将两大盆笋子清洗干净,白屿拿了菜刀将酸笋大头的地方削去。
随即在锅里焯水去掉苦涩味,得加些盐一起焯,约摸焯上半盏茶功夫,捞出浸入凉水中。
“泡上一晚,明儿捞出来再腌进坛子里。”白屿做酸笋自是有自己的章法,一晚上能将笋子的苦涩味尽数泡出。
收拾好,两人便牵着手出门了
天气晴好, 四月初的山野,正是春意最浓的时候,坡地草丛间, 紫花地丁星星点点铺了满地, 山崖灌木丛里, 映山红一丛丛热烈盛放, 嫣红粉艳缀满枝头。
白屿和程川远牵着手走在山间小道, 看见路边石旁随处生着一丛丛野薄荷,摘下嫩茎后,清清凉凉的香气便漫溢开来, 闻着沁人心脾。
白屿仔细的薅了七八株薄荷,瞧着根茎没有损伤,才扔进程川远的背篓里,没走几步又瞧见一株野葡萄刚抽出嫩红带绿的新藤尖。
那就连带着也一块儿收了, 程川远只需看见白屿递来的一个眼神便明白夫郎这是想要呢, 拿出铁镐就开始挖起野葡萄,这种东西攀藤快,等着藤攀的茂盛了, 就能在院儿里搭个葡萄架子, 夏季坐在下面乘凉。
野蔷薇山里多的是,大的不好挖,程川远在坡前选了株小的, 将多余的藤枝砍断, 留下根系主干, 旁边的白屿则是瞧见了顺着山石草木蜿蜒攀爬的金银花, 满树都初绽着嫩黄素白的小花,缠绕在枝头, 一缕缕清甜花香随风飘散。
“我多摘上些金银花回去吧,存着一整年都能喝。”白屿见了这好东西自是走不动道儿的,提上篮子就去摘,妇人夫郎心头挂着家里一整年的吃喝,是瞧见什么能吃的能喝的都想弄回家存着。
程川远那边儿挖的快,将根系完好的野蔷薇放进竹篓里后,让白屿挑了一株金银花,这东西种一棵在院儿里,就会越长越大,一棵就能供全家泡水喝。
白屿那边摘金银花摘的十分起劲呢,扯着藤条,不一会儿就摘了大半篮子,程川远在仔细的挖根系,等他都挖好了,白屿还在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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