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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程川远像一座山似的压了上来,白屿眼眸含水,颤声道:“吹灯,灯还没吹。”
屋子黑了下来,屋里却似有搅弄春水,花枝颤动之音。
白屿第二天就去江哥儿家找他,江哥儿在堂屋里坐着烤火缝衣裳,听了白屿的话后家直接放下了手里的活计。
笑道:“那就同你去一趟,能给这苦命的两姊妹寻个差事活路,也是积德的事儿。”
说罢,两个人就出了门,一同朝青山村去了。
白屿也是找不见冬至两姊妹现下住哪儿,还是到了青山村找了个村里的阿奶问路,阿奶身形佝偻,耳朵也不大好使了。
白屿问了好几遍她都没有听清,还是江哥儿扯着喉咙在她耳边喊了一声,她又怪江哥儿:“说话这么大声做甚,我听的着。”
直把两人弄得哭笑不得,幸好冬至两姐妹阿奶还是识得的,便给两人指了路,颤巍巍道:“往村子后面儿去,挨着山坡脚下,那儿有一所土坯房,她两就住那儿里头。”
白屿道了谢,拉着江哥儿就朝村后去了。
等走到的时候才发现这房子属实是太破旧了些,土坯砖裂了大大小小的口子不说,院儿也是后来用篱笆插上的,左手边的那屋子已经倒塌,就只余下另一间屋子了。
白屿看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江哥儿抿了抿唇轻声道:“这两姐妹住的屋子比我家小时候还破呢。”
虽说院门破破烂烂一推就开,但白屿还是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冲里面喊了声:“冬至姑娘在么”
不一会儿,屋子里就跑了一个小身影出来,是扎着两个啾啾的立春,她本警惕的站在屋檐下朝院门口看来,瞧见是白屿后才放下了戒备,脆声稚嫩道:“我认得你,你是卖豆腐的小嬷。”
给她和姐姐好些豆腐吃呢。
白屿眼睛弯弯,一脸柔和的温声道:“立春呀,你姐姐在家么”
立春跑来开了院门儿,摇着头道:“不在,姐姐出去寻菜了,就我在家里守屋子。”
说完还看了看旁边的江哥儿,白屿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介绍道:“这是你江小嬷,我的好朋友。”
立春乖巧的喊了声:“江小嬷。”
“我们能进去等你姐姐回来么”白屿问道。
立春忙让开了门:“嗯嗯,小嬷们快进来吧。”
白屿和江哥儿进了院儿,又跟着立春进了屋,屋里很是昏暗,因着老房子年久失修,采光不好,加上又漏雪漏风,冬至便用稻草铺了屋顶,盖住了屋顶原本可以投到屋里的光线,所以现在的屋里可谓是一片漆黑,大白天都要点灯,但只靠着桌上的那盏油灯,屋里的光线实在是微弱了些。
白屿借着光打量了一圈屋内,只瞧见一张破烂的木床,垫着稻草,床上只有一床缝缝补补好些补丁的被子,但叠的整齐,此外还有一张瘸了腿的桌子,做饭的土灶就在屋子里,放着一个铁锅,摞着几个碗,就是这个家全部的家当了。
“怎么就直接就睡在灶房了”江哥儿问。
立春睁着黑漆漆的大眼睛回道:“能烧水的同时屋子也要暖和些,阿姐说家里的柴火少,能省则省。”
平日里两姊妹也要去山上打些柴回来,连立春也要去捡柴,但两人没什么力气,弄不得粗柴,柴火不耐烧,囤来过冬的柴火属实是不够。
江哥儿难以想象这般冷的天气,她们居然没有烧炕不说,连晚上升个火堆都舍不得。
话音刚落,院门传来了嘎吱的开门声,是冬至挽着篮子回来了,不知道家里有客人,只喊道:“立春,阿姐回来了。”
立春的眼睛亮了起来,笑道:“阿姐回来了!”说罢就跑出去站在檐下:“阿姐,咱家来客人了。”
冬至蹙眉:“客人咱家哪里会来客人”
白屿从屋里走了出去,眉眼带笑的叫她道:“冬至姑娘。”
冬至愣了愣,反应过来后高兴道:“卖豆腐的夫郎!”
白屿哎了一声:“叫我屿哥儿就是了,这是江哥儿。”
许是家里很久没来过客了,冬至还有些拘谨,手忙脚乱的找东西来泡茶水给白屿二人喝,翻箱倒柜了半天,也没找出别的来,只捏了一把晒干的蒲公英,极浅的笑了下:“家里也没个茶水喝,将就着喝点吧。”
江哥儿爽朗道:“正好冬天上火干燥,喝点蒲公英败败火。”
白屿也道:“我家也没个茶叶,平日里去山上摘点野菊花,挖点白茅根,夏天就拔点竹叶芯儿,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喝什么茶水。”
冬至赶紧去拿了碗,泡上水端给二人,家里只有几个碗,也不分什么茶碗饭碗了。
白屿捧起热气腾腾的水吹了吹,冬至看着他问道:“屿哥儿你们怎么突然来我家了”
热气在白屿的脸颊处氤氲漂浮,他道:“我听说姑娘和罗家的亲事退了。”
冬至啊了一声,垂下脸说道:“我家这情况属实是难过,我倒是怎样都行就怕委屈了立春,她还小,最好的法子就是我寻个人家嫁了,这样才能让她吃饱穿暖。”
“这罗家我也不嫌弃他是个瘸子了,就他家那阿娘刁钻泼辣,我也能忍,可谁知是个黑心肝要人命的,还没嫁过去便处处为难我,克扣着彩礼不愿给也就罢了,就连立春都打上了主意,要让她定了娃娃亲,这般行事,我属实不能忍!”
白屿点点头,能体会一个姐姐的心情,倒是江哥儿,一巴掌拍在桌上,引得茶水都震的飞溅。
“这家烂心眼儿,不要脸的东西!下回我把尿桶倒他家门口去。”
白屿轻轻拍了拍江哥儿的肩膀:“放心吧,日后不会有人替他家说亲了,五娘子宋幺婶婶被他家得罪了个遍。”
冬至轻笑:“这事儿我也听说了,罗家阿娘还被屿哥儿你收拾了一顿呢,前些天她这个老泼皮冲到我家来闹事,五娘子将这事儿告知了我,我实在是感激你的情意。”
说罢,还要起身行个答谢礼,白屿忙扶住她:”冬至姑娘莫这么拘礼,我就是看不惯这些人的猪狗模样,顺手的事儿。”
冬至叹气道:”因着我家的家世,村里许多人都笑话我们,阿爹那会儿还在,这日子也是能安安稳稳的过,阿爹一去,我那没良心的阿娘也跟着人跑了,还把地也卖了,带着所有银子走的,我和立春就彻底沦为人嘴里的笑话了。”
江哥儿是个心眼开明的,在旁说道:“那是你阿娘的错,跟你们两姊妹有什么关系,你们是你们,还是好姑娘。”
冬至抹眼泪:“哪能人人这般想,都觉得我们晦气,少有人真心待我们,村里有几个婶婶娘子人挺好,帮衬了我们几回,我也想过去寻个工做,可没人要我,现下屋子也塌了,锅里快断米了,我实在是没法子了,想着只有嫁人这条路了。”
白屿:“只是这罗家可不是个好去处,说是虎狼窝也不为过,冬至姑娘要真是带着妹妹去了罗家,那日子怕真是水深火热,比现在都难过。”
冬至垂眼说道:“罗家虽不好, 但我原本是想一直忍着的,毕竟我和立春住在这个破屋子里,村里有些不怀好意的东西深更半夜要来偷瞧不说, 甚至还有那喝醉了的想冲进屋来, 这里实在不是我两姑娘该待的地方, 我一心想带着立春离开这儿, 但罗家后来真是欺人太甚, 不要脸,竟还将主意打到我妹妹立春头上去了,我怎么能忍, 我就是吃糠咽菜也不会将我妹妹卖了的!”
白屿听的心抽了一下,伸手握着冬至的手,轻声道:“立春有你这样的姐姐,也是幸运, 要是当初我大哥如你这般, 我也能少吃许多的苦了。”
冬至抬眸看着白屿,这是两个命运相似的人的对视。
白屿笑了下,温声问道:“那我现在给冬至姑娘你另一条路, 你肯不肯走”
冬至眼睛微微一颤:“什么路还有别的路”
江哥儿连忙道:“嗨呀, 这路好,我们今儿就是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冬至忙问:“那屿哥儿你快说!”
白屿道:“我姨母住在张家村,她年轻时丧夫, 如今只有一个儿子, 但我那表弟又在镇上的驿站当差, 不常在家, 家里便只剩我姨母一人,原想着把她接到我家里去的, 但她属实不肯,我们便想着给她请个人去屋里照顾她,这样也好有个伴儿了。”
冬至眸子亮了起来,忙问道:“真的!”
白屿笑道:“是真的,但你先听我说完话儿才是。”
冬至按捺住激动,坐下来继续听白屿讲道:“我姨母她性格和善,不是挑事的人,你若是愿意去照顾她,自是可以把妹妹立春一块儿带过去的,只不过家里的活计你就得多帮衬着些,田地也得帮着一块儿照料,但不白做,我姨母管你们的吃住,若是做的好,此外一个月还给你们三钱银子的工钱。”
冬至听完后立马回道:“我愿意去,这等子好事儿我是想都不敢想,没曾想竟会落到我的头上!我去了后定会好好做,事事都用心,绝不叫你们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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