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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川远这才罢休,但依然整个人都拱在白屿边儿上,睡觉都将他搂的紧紧的。
隔日, 白屿起来去看他闷发的小麦,掀开布一瞧,已经长有一指来长的小麦苗了, 绿油油的一竹匾。
白屿松了口气, 可算是能做红薯糖了。
将捡出来的那一筐子红薯洗净, 家里只有一把菜刀, 便只能一手拿镰刀一手拿菜刀, 将红薯剁的细碎,就这步骤就要费他大半晌功夫。
等着后颈都埋痛了,一盆的红薯总算是全部剁碎, 接着便往盆里倒水,将红薯全部泡起来。
灶火已经点燃,一盆的红薯碎和着水一起进锅里熬煮,等待煮开的间隙, 白屿将那一竹匾的小麦芽全部扯下来放进盆里清洗。
清洗两次后, 用刀切碎,鼻尖萦绕着麦芽的清香。
大锅里的红薯煮开后,咕噜冒着泡, 白屿将一锅的红薯全部舀进盆里, 另掺了些水进去。
刚刚切碎的小麦苗倒进去同红薯一块儿搅拌,约摸着差不多了,白屿才去屋子找布袋子。
昨儿个晚上他寻了件旧衣裳缝制成的布袋, 专门用来挼浆的。
将红薯汤一瓢瓢装进布袋子里后, 再使劲的去挼搓它, 看着浑浊的浆水葱布袋子下面流进盆里。
这更是一个费时费力的活计, 白屿挼的浑身都出了汗,胳膊更是酸痛。
最后一整盆的红薯汤挼出了一小盆浆水, 挼完的红薯渣也是舍不得丢的,可以拿来喂鸡,或是去堆肥。
浆水倒进锅里去熬煮,得先大火熬制,白屿去柴房捡柴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疲累。
大火的熬煮下,浆水从混浊变得浓稠,渐渐成了糖色,白屿拿了勺子将浮沫打了。
灶膛里又添了两根木柴,锅里的浆水在一直翻滚,颜色越来越浓,糖香味已经飘出来了。
直到熬制出绵密小气泡,锅里就剩下小半锅的红糖亮色糖浆。
红薯糖浆便熬成了,白屿用铁勺舀了几勺出来,单独在木盘里冷却,做成糖块儿。
另剩下的那些便要做成红薯米糖。
他早上时候去找村里孙二嬷换了一袋子糯米回来,已经炒制过了,现在将一袋子炒糯米倒进锅里,用铲子将糖浆和炒糯米一起搅拌,每粒米上的裹上糖浆,将糯米粒都黏稠的粘在一块儿,白屿拿了竹匾来,将红薯米糖平铺压实,等着冷却后就能切成方块儿去售卖了。
糖是个好东西,村里难得见,尤其是白屿熬制了这么大半天香味早飘出去了。
村里的娃崽们寻着味道就来了,但又不敢贸然进来,只能成群的蹲在白屿家院门前,伸着一个个小脑袋往里看。
“墩子哥,我都流口水了。”一个稍小的娃崽眼巴巴的瞅着里面。
旁边稍大的孩子吸了吸鼻子:“真香啊,货郎担子里的糖都没这般香甜的。”
“就是,这糖闻着就甜的很,你们说屿小嬷在屋里做了什么好吃的呀,他的手可真巧,我阿娘就从没做过这么香的东西。”
“阿井,你家阿娘做的饭向来就是干巴巴的不好吃,有时候还有些咸呢,屿小嬷不一样,他老是做些饭把我阿爹都闻馋了。”
“胡说,我阿娘那天蒸的饼子你们还吃了两个呢!”瘦巴巴的阿井委屈巴巴的说他两。
墩子哥摸了摸脑袋:“那也不好吃。”
“你们下回再不许去我家吃饭了,我家粮食都不够吃呢,还给你们吃大面饼!”阿井哭嚎着说道。
小山子也有些恼了,还嘴道:“不去就不去,以后我也不同你玩了!”
眼见一群小家伙在自家门前吵了起来,白屿听见了动静,便从灶房里出来了。
看着系着围裙的屿小嬷出来了,一群孩子顿时将头缩了回去藏在院墙后面儿。
白屿自然是瞧见了,咳了两声,故意道:“再躲着不出来,小心我家的大黑狗要来捉你们了。”
一听这话,小娃崽们顿时都跑了出来,白屿弯着眼睛笑看着他们:“说,来小嬷家做什么”
还是里面最大的墩子小声回道:“屿小嬷你家可真香,我们老远就闻见糖味儿了。”
白屿自是不吝啬这点糖的,“那就都进来,小嬷给你们发糖吃。”
糖是个贵东西,稀罕东西,他们都知道,阿娘在家里都管着糖,蜂蜜罐子看的可紧了,只有生病的时候才能喝糖水水。
白屿这般说了,却没小孩儿动的,小山子,阿井眼巴巴的朝灶房里看,馋的不能再馋了。
墩子道:“糖可值钱了,我们不能吃屿小嬷的东西,我阿爹阿娘也是没有银钱给我们的。”
白屿笑了笑:“不收钱,小嬷请你们吃的,来吧。”
都这样说了,小孩子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跟着白屿进了灶房,灶头上堆放着几大竹匾的米糖,但他们也不上前去看更不伸手拿,只怯生生的站在灶房门边,挨着墙站成一排。
白屿去摁了摁米糖,冬天冷,米糖已经冷却凝固了,他拿了菜刀,切了七八个小块儿。
“一人一个都尝尝。”每个小娃崽发了一个。
有的娃崽太久没吃糖,拿着就塞进了嘴里,白屿瞧见有个叫小瓜的女娃没有吃,问她:“舍不得吃么”
小瓜馋的口水咽了好几回,稚声说道:“我想带回去给我小妹。”
白屿当然不舍得让她吃不上,便又给了一块儿,叫她带回去,自己吃一块儿。
他这般大方,在这群娃崽心中,他就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小嬷。
程川远回来的时候,就瞧见一群孩子自家院子里跑出来,高兴的撒着脚丫子往回跑。
“慢些。”他低声提醒道。
说着就跨进了院门儿,“今日咱家怎这般热闹”他问。
白屿从灶房里出来,手里捏着一块儿红薯米糖,笑着来喂他:“来讨糖吃的,得了甜头可不就高兴了,来,尝尝我刚出炉的红薯米糖。”
程川远就着他的手便咬了一口,甜又脆,米香糖香,好吃。
“夫郎不如去开个铺子吧。”
白屿眯着眼睛笑:“行,那样我也能当个掌柜的,明日我便拿去街上卖,给相公留了些,你带着去跟吕虎大哥一块儿吃。”
程川远道:“我倒是觉得夫郎可不用去街上叫卖,不如去驿站找找我表弟蒋殷,他或许能帮夫郎省些力气。”
白屿问:“为何”
程川远笑了下:“你做的这红薯米糖是能存放又好携带的东西,驿站里多的是赶路的人,平日里身上揣些饼子馒头,也会装些糖糕等,但如今糖价高昂,夫郎做的红薯米糖好吃又便宜,相信不少人愿意买的。”
白屿觉得程川远可真聪明,“行,听相公的,明日我就去驿站问问蒋弟,看他能不能帮着我卖一卖。”
今晚上白屿将前日吴家送来的那块儿肉切了些下来,和着蒜苗一起炒的,灶房里飘着浓浓的肉香。
白屿可惜道:“家里没个豆豉,否则拿来炒肉更香了,我得空了还是做些豆豉来吃,相公,你多吃些肉。”
程川远将偏瘦的肉夹进白屿碗里:“夫郎也多吃点,你也辛苦。”
这段时间程川远采冰颇费体力,白屿做的饭菜做都是油水足足的,汉子都爱吃肥肉,才解馋,白屿口味偏清淡,嫌肥肉腻了些。
“吴家送来的那只老母鸡我一并养在鸡舍了,三只鸡下蛋,几天不到咱攒了半筐子鸡蛋呢。”幸而有这几只鸡下蛋,才让程川远每顿都有荤腥迟,鸡蛋也是能拿去卖钱的,但白屿想着还是不能缺了程川远的吃食,先紧着家里吃。
程川远吃着饭跟白屿说起他们采冰时遇到的事,白屿眼睛都睁大了:“这个季节了还能瞧见红脸儿”
前日程川远在林子里就瞧见了两只红脸儿拖着长尾在枝头飞,配上雪景,真是漂亮极了。
程川远:“林子里只有鸟不过冬的,还能瞧见满林子乱飞的山雀,我得空了拿两张网去林子里架着,若是鸟扑上去了,翅膀是扯不下来的,逮回来熏来吃。”
白屿点点头:“鸟吃着可香了,虽肉少的可怜,但啃起来有滋味的很,我小时候阿爹经常去捉白鹭回来给家里打牙祭,那东西也不好捉,得下陷阱去捉,或是架网几人前赶它。”
程川远笑了下,将一块儿半肥半瘦的肉片咬下肥肉,瘦肉放进白屿碗里:“咱们这儿白鹭是不能抓的,说是那东西有灵性,吃了损寿,但其他鸟还是能弄些的。”
两个人白天见不着面儿,晚上就有说不完的话儿,能从吃饭聊到睡觉前,白屿说起了昨日村里有个杀猪匠来卖肉给村里的王二婶割了一块儿大瘦肉这事儿。
“在村里,瘦肉本就不好卖,家家户户都爱割肥的,王二婶就指着割块儿大肥肉回去解馋呢,熬出来的油还能盛起来炒菜多吃上几顿,哪曾想这杀猪匠给她割了块儿大瘦肉,王二婶在那儿劈头盖脸骂了他好一阵儿。”
程川远听着夫郎絮叨着村里家长里短的事儿,嘴角带着笑认真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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