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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伍英识也曾说过,今日他原话返回,把伍英识说得呆了。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和他,能如此坦荡、推心置腹地交流了?
“等此案了结后,帮我找个机会,让我见一见那位傅大当家,你看如何?”应万初又问。
伍英识:“……知道了。”
“好了,”应万初舒了一口气,“不说这个,还有些时间,我想跟你讨论一下,关于此案的作案动机。”
伍英识点头,“你说。”
“之前老季提到学子之间的嫉恨,当时我认为有一定的道理,但现在,已知第三名被害者是外乡人,他也许只是像文甫生一样偶然出门游历,才来到常乐县,这便不符合长期嫉恨、蓄谋杀人的前提,再者,如果我们将文甫生列入被害者中,他是在家读书,也不会有同窗妒恨一事。”
伍英识皱眉半晌,道:“其实,我总觉得这第三位被害者,死得太蹊跷,或者说,太随意了。”
应万初惊讶抬头。
下一刻,一阵古怪的感觉袭上心头,他微张着口,浮想联翩:“是很蹊跷,就好像,是个无端撞进了凶手手中的人,也许,死的本不会是他,而是——”
两人视线相碰,异口同声:“文甫生!”
伍英识立刻接着说:“但是文甫生出城了,等他回城时,凶手虽然已杀了一个无辜的人,也依然不打算放过他。真是这样,那前两名死者就不一定是外乡人了。”
应万初咬牙,“但县衙一直没有收到人员失踪的报案,常乐县的书塾也没有学生失踪。”
伍英识道:“有的人离家半个月没有消息是很正常的,比如进城读书的乡下学子,为了俭省路费,很多人一两个月才会回家一次,一来一回之间,信息很难及时沟通。”
“你的意思是,书塾以为学生回家了、家人以为孩子还在城里?”
“对!”
“有道理,等回去后,我们再重新筛查一次学生们的行踪。”
应万初静了静,又道:“可是,动机到底是什么?要怎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至于毒杀、分尸、弃尸?”
伍英识说不上来,半晌,缓缓叹了口气,道:“世上之事,莫过爱恨情仇吧。不必纠结,抓到真凶,自然就知道了。”
马车一路加鞭,赶到雪橘乡。
应万初下了车,极目远眺,见些许村户屋舍,另有一片广袤苍翠的橘树林,累累果实点缀其中,十分耀眼,仔细一看,林中还有众多乡民正忙活。
马车不能再往前,葛鞍便留在原地等待,伍英识在前带路,与应万初一路行至橘林。
乡民瞧见他们,纷纷投来探究的眼光,有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往前奔去不知寻谁,不多时,橘林中走出来一人。
这人身上仅着单衣,显出非同一般魁伟结实的身躯——往应、伍二人身上打量一眼,道:“呦,伍县丞。”
“大当家。”伍英识朝他点头。
转朝应万初介绍:“大人,这位就是傅大当家。”
应万初其实已猜到了,见这大当家面上虽有几分匪气,却更有一股不俗英气,便谦逊道:“在下常乐县县事应万初。”
“哦,失敬,”傅大当家面无表情地挑眉,“二位有何贵干?”
伍英识道:“我们在找一个叫文甫生的年轻人。”
取出画像交给他,问:“请问大当家,两日前他可曾到过雪橘乡?”
傅大当家随便扫了一眼画像,就递回去,说:“你们找他干什么?”
应万初道:“他是一件案子的重要证人,查明他最后的行踪对我们很重要,有劳大当家告知。”
“是吗?”傅大当家抬抬眉,“最后的行踪,我想想,大概一炷香的时间前,他在你们站的这个地方喝茶。”
言罢,不等应、伍二人反应,他扭头:
“——哎,那文大少爷呢?摘什么橘子,把他给我叫过来!”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有名
文甫生还活着。
不仅活着, 还活得很开心,这几天在橘林里刨土剪枝摘橘子,浑身脏汗、乐不思蜀。
把他带回县衙后堂,伍英识让人端了盆热水进去, 好给这位当了两天橘林劳工的文小少爷洗尘, 并派人去请文老先生。等他收拾的工夫, 伍英识对应万初说:“既然他好好的, 那我们的被害者设想就不成立。”
“未必,”应万初却道, “也许你完全猜对了, 只是没料到文甫生逗留雪橘乡迟迟不归, 所以他能活着。”
伍英识心下一动, 看他:“你是说……”
“嗯,走, 去和他谈谈。”
听说祖父很快就会来县衙接他回家, 文小少爷心内十分郁闷,也极胆怯, “县事大人, 伍县丞, 会帮我拦着我爷爷吗?”他试探着问,“他一定会打死我的。”
伍英识:“不会的。”
文甫生:“……”
“可是,”他嘴硬,“我就是出门散散心!而且我连常乐县都没出!”
“你去了哪里我们不感兴趣,”伍英识道,“文少爷, 你近日交过什么朋友吗?”
文甫生眉眼一弯,高兴起来, 道:“多着呢,雪橘乡的人都可好啦!尤其是他们那个山寨里学堂的教书先生,学问好,人也好,要不是他说情,傅大当家要把我扔下山的!而且橘树林……”
“不是这些,”伍英识打断他的话,“在你出城之前,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文甫生不解,“什么人?”
伍英识道:“你好好想一想,这个人或许和你关系很好,或许很不好,或许对你很热情,也或许很冷淡。”
文甫生听得更迷惑, “这算什么人?”
忽而又稍作沉思,半晌,眨眨眼说:“其实,真有一个这样的人。”
伍英识:“是谁?”
文甫生小心翼翼、纠结道:“是一家书肆的老板——先申明,我真的不是故意赖账,我打算还钱的。”
一阵寒意袭上脊背,伍英识和应万初对视一眼,不确定道:“你说的,是城东那家‘小鲜书肆’?”
“嗯,”文甫生点头,“可是,你们知道的?”
“仔细说说,你怎么和他们认识的?”
文甫生便从头说起:“那天,我偶然路过小鲜书肆,便进去随便看看,那书肆老板人很热情,说不买也可以看,我身上闲钱本就不多,既如此,就高高兴兴地在他的店里看了起来,之后,我又去了几次,但是……”
“但是什么?”
“我总觉得,书肆老板很奇怪,”文甫生神色有些一言难尽,“他待我越来越好……数次要留我用饭,还极力邀请我和他的女儿谈论诗书,那位高小姐……也很奇怪,她好像很不欢迎我,而且,我在外面看书的时候,曾听见过数次他们父女争吵。”
“他们吵什么?”
“非礼勿听,我没有留心,总之,有一天我在书肆看到了一本《地行记》,觉得十分有趣,便打算买下来,但那天高小姐忽然一反常态,对我很和蔼,向我推荐了……另一本。”
那另一本书是《漆园蝶》,书中内容,应、伍二人很清楚,文甫生显然不好意思明说。
“老板说,我在店里看完再走也无妨,还邀要我去后堂,又让高小姐招待我,我知道现在有许多做生意的女子,这本无忌讳,可是,那老板的神情态度,实在太……我借故要走,他便让我把书拿回去看,说只要月底去还书或者会账即可,我当时一心想走,就随口答应了。”
应万初道:“但你没有去。”
文甫生小声道:“我会去的,我准备回了家就让下人跑一趟,把书钱还了。”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重重拍了两下门。
“大人,我们进来了!”
是陶融和季遵道,二人进屋见到文甫生,无暇顾及,“大人!”陶融神色激动道,“我想我们知道为什么左手是特殊的了!”
伍英识:“为什么?”
季遵道说:“药铺的一个顾客,他的左手早年受伤,大概是骨头留了病根,后来每到换季变天都会疼得打滚。”
陶融接着说:“‘恨不得剁了它’——铁关乡的‘老癞痢头’在今年八月和他同天买药,攀谈时亲耳听他说了这句话。”
季遵道:“他有时自己亲自去药铺,有时由他的女儿代劳,更有时,他们父女二人会同一个月内重复去买——我们重新核对了近半年来他们二人购入的药量,总计超过二十包。”
陶融:“春喜说的那位住在城里、读书人家的高小姐,就是他的女儿——大人,老伍,想不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是小鲜书肆的高老板。”伍英识看向文甫生。
文甫生茫然瞪大了眼睛。
应万初起身、下令:“带上人手,立刻去小鲜书肆!”
——夕阳西沉,小鲜书肆已打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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