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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情况下能被他半长的头发挡住, 几乎看不出来。
“这是脑电波接收装置,我现在要在另一边给你装上一个类似的装置,之后请你配合我用右侧手臂做一些动作, 这两个装置将会在这个过程中进行信号识别同步。”
这个过程比阿契恩想象中枯燥漫长——收集足够多的信号就用了将近一小时,期间他不能闲着, 需要多次做出包括但不限于抓握、伸屈的各种动作, 模拟日常生活中常见的行为举止, 而将信号导入分析设备后又花了两个多小时,转眼就过去了半天。
完成以上步骤后,负责人就拿出几条薄带, 主体是透明的, 内部埋着数根像电线一般的条状物。
“我现在要将感应电极贴在你的左臂上。这个材料的表面本身没有粘性,会在触碰到表皮之后自然而然的吸附力, 透气性好、不憋闷, 取下时也不会有很强烈的撕扯感。对了, 还防水防高温……”
其实这些优点在先前的介绍文件里都有写,介绍人为了体现自家产品的卓越性偏要再说一遍。
“触感好不好的其实无所谓,”阿契恩忍不住吐槽, “反正我感觉不到。”
他经常突然发觉自己的左臂多了一块淤青,却完全没印象是在什么时候撞到的。
“即便没有感觉也不能憋汗、或是在摘取过程中对皮肤造成损伤嘛。”
随后, 负责人开始粘贴的操作。
阿契恩低头看着感应电极逐渐铺满整条左臂,他的手臂看起来就像一条因零件拼接产生蜿蜒纹路的机械臂。
“好了, 下面请您——”
负责人的话还没说完,阿契恩的通讯手环开始振动——是祝梵打来的。
负责人礼貌地截住话头,示意阿契恩先接通来电。
“不必,继续吧。”阿契恩选择不理睬,“应该是疗养院的人给他通风报信了,我没兴趣听他对我指手画脚。”
“祝先生对您真是好,什么事都这样上心。”负责人随口客套了一句,然后将一个小皮球放在桌上,“我这就将设备开启,请您试着用左手抓住这个皮球。”
随着设备被激活,阿契恩听到耳边传来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他等了一会儿,说:“我还是什么都感觉不到。”
“正常。因为这个设备只能让你的左臂动起来,无法恢复知觉。”
闻言,阿契恩眼睛盯着静止在桌面的球,尝试驱动抬起左臂,右手也因为专注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
正当他以为左臂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时候,整条手臂暴起般猛地用力,将皮球一巴掌扇飞了。
根据声响猜测力度,手应该很疼,所幸是没有感觉。
阿契恩用看智障的眼神看向负责人,好像在说:“这也正常吗?”
“哎呦嘿……正常,正常……”负责人赶紧起身去把满地乱滚的球捡回来,“本来就需要不断调试,请您再稍等我一下。”
为神经严重损伤的肢体恢复功能,果然不是一件容易事。
负责人调试到天黑,不知道捡了多少次皮球,才终于成功实现用合适力度精准抓握这一最基础的功能。
不过万事开头难,阿契恩对这项设备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他欣然和负责人达成口头约定,过几天再进行进一步试验。
送走负责人之后,阿契恩看着刷屏的未接通讯提示,终于在祝梵又一次打来通讯的时候选择接听。
祝梵一上来便声音大、语气急:“你在做什么?怎么一整天都没接通讯?”
阿契恩反问:“难道我做什么事都要向你报备吗?”
祝梵短暂沉默,似乎是反省自己,很快道歉说:“对不起,是我一直没能联系上你着急了。我没打算质问你的,只是想来关心你。”
“多谢关心,我很好。”
“那么现在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阿契恩本就没打算将这件事一直瞒下去,负责人提出的合作条件还需要祝梵的拍板。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要替我回绝掉。”
“我怕你太累,打算晚点再告诉你。”
祝梵撒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背地里估计还在骂负责人胆敢私自联系自己的丈夫。
“不错,这是个好理由。”阿契恩边说边接过护工送来的夜宵,懒得继续戳穿祝梵的谎言,“现在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有精力参与试验。负责人说有资金方面的问题需要咱们提供协助,你抽空去跟他正式商谈一下。”
祝梵没第一时间答应,显然是不愿意。
“你今天体验过了?觉得效果还不错?”
“还可以,”阿契恩看着自己的左手,原本纤细好看的手因为关节处的多次撞击显得有些肿,但他不在乎,“总比一直瘫着好。”
祝梵还试着混淆是非:“你知道无论怎样我都不会嫌弃你。”
阿契恩不假思索:“我活着可不是为了你的‘不嫌弃’。”
话说到这份上,再妄图多加干预只会导致新一轮争吵。
祝梵只好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了,我会去联系他的,但是得等等,最近事情比较多……”
阿契恩听出祝梵语气中的疲惫,既然对方已经答应,那就没必要再多做为难与苛责了。
虽然不抱太大希望,他还是乐意看到祝梵变得顺从、而不是总想着掌控他,让之后的日子过得舒心一些。
于是就像对完成指令的小狗给予饼干一般,阿契恩对祝梵说:“别太累,早点休息。”
没人知道在之后长达十几秒的沉默中,祝梵是在回味丈夫阔别已久的温情,还是感慨苦心维持的婚姻关系终于迎来峰回路转。只听得出等再开口时,他明显哽咽:“……你也是,晚安,我爱你。”
挂掉通讯后,阿契恩将手环解下,放在一边。
在祝梵心中激起惊涛骇浪的话,对他来说不过是一句随口的问候。
阿契恩打开电脑,继续学习了解沈昭恩曾经所从事的工作、以及耀眼成果。
为了以后不用事事经过祝梵同意,他打算尽快接手公司事宜。不过对于就连许多常识都要从零学起的他来说,这是比肢体康复还需要时间与毅力的事。
又过了些时日,到了搬离疗养院的这天。
阿契恩故意没跟着祝梵一起走,先一步站在名为“轿车”的交通工具旁。
他对自己的学习能力有着充足的自信,自认为已经完全掌握这个世界所有日常事物的使用之法,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如鱼得水。
再不济还可以临时调用沈昭恩的记忆做参考——
上车需要走到侧后面,然后在车门上找到一处扶手样式的机关,那就是车门把手,然后……
不对,怎么没有?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段精心编写的程序突然卡壳。
阿契恩不信邪,仔仔细细地来回看了好几遍。可光洁得能映出倒影的外壳上连个缝隙都没有,左思右想也找不出个所以然。
虽然不情愿,但是没有办法。
他只好回头看着祝梵,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帮自己开门。
但祝梵却误解了他,安慰道:“别害怕,今天由司机来开,我坐在你旁边,会保护好你的。”
阿契恩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快地直言说:“别擅自揣测好不好?我是不会开这个门。”
空气似乎安静了好几秒。
“害,是我忘了,这是今年才出的手势识别开门功能,你没见过。”祝梵单手示意司机不用管,小跑着过来、亲自为阿契恩开门,“怪我,不能因为你现在几乎完全康复,就忽视这些细节问题。”
阿契恩面无表情地轻叹了一声“谢了”,然后矮身坐进车里。车内空间宽敞,足够他长腿交叠,自然又优雅地翘起二郎腿。
坐在和那时相同的位置上,属于沈昭恩的记忆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阿契恩闭了闭眼,安定心神。
将一切琐事安排好后,祝梵也坐进车里。
见一旁的丈夫闭眼揉按着眉心,立即意识到是与那段不好的回忆有关。于是牵住他的手,侧身轻声关切道:“还好吗?实在不行的话,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没事。”阿契恩语气平稳,将凑过来的祝梵推开。
比起不安,他更不满沈昭恩的记忆会不受控制地浮现、扰乱心智。
“我会一直这样牵着你,路上有任何不舒服随时跟我说。”
阿契恩闻言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祝梵握在掌心,内心没有感动,更多的是无语:“你忘了吗?我今天没佩戴设备,左手没知觉。”
祝梵一愣,随后尴尬笑笑:“还真是,忘了、忘了……”
或许是不再患得患失,最近这段时间祝梵都没作妖,阿契恩对他也算是平易近人。
这态度放在陌生人身上算礼貌,放在婚内爱人身上分明有些冷淡,但祝梵却甘之若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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