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页
或许是想到方才做得确实有点过火,阿契恩思考着该怎么给出那“一巴掌”之后的“甜枣”,全然没意识到自己在对方眼中已经是个恐怖的存在。
“需要我帮你吗?但我没带补血药。”
阿契恩坐了下来,紧挨着路易。见路易抖得厉害,似乎是想到不久前路易向他索要拥抱,阿契恩好心地伸手环住他,搂着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脑袋靠向自己胸膛。
“唔……”
起初路易抖得更厉害了,但过了几秒之后,似乎是对阿契恩的向往胜过了恐惧,他逐渐平静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可比补血药管用多了。
路易长舒了一口气。
感受到路易的放松,阿契恩将手从他颈后环绕过去,用四指托起他的下巴、拇指停在下颌线的位置,让他看着自己,也是在通过那对清亮的蓝眼睛评估他的状态。
那只曾握着剑、将冰冷剑刃贯穿路易胸膛的手,现在正覆在他最脆弱的喉颈处,给予最亲昵的安抚。
“好点了吗?”阿契恩轻声问。
路易幸福地点头,闭上眼,尽情靠在阿契恩胸口享受着。仅隔着件湿透的单衣,跟肌肤相亲的差别也不大了。
被这样抱在怀里哄,再怎么样都会好的。
唉这么说的话……挨那么一捅好像也值了?
他没骨气地想,如果屁股后头有条尾巴,现在一定正摇得欢快。
“那就好。”
可惜阿契恩果然还是那个薄情的魔王。他没给路易留下半点温存的机会,说着就突然起身,若无其事地将他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上一秒还是温暖的怀抱,下一秒就是冰冷潮湿的木地板,这样的落差无异于天堂和地狱。
路易无比后悔自己点头太早。
“虽然正解是需要一位具有净化能力的圣职者在场施法,”阿契恩转着剑,朝老船员走去,“但既然疼痛和掉血同样有用,我也未尝不可试着帮你‘净化’一下。”
驾驶舱的空间算不上宽敞, 老船员不时爆发出凄厉的惨叫,震得路易耳膜刺痛。
闪电的光将阿契恩的影子映在缀满水滴的窗户上,只能依稀看出一个极其变形的轮廓, 像只弓背恶鬼。
“现在想起来你自己是谁了吗?发生了什么?”
阿契恩冰冷地问着,听上去像是审讯, 但实际只是确认其是否清醒的普通问询。
“船长……我是这艘游轮的船长……!”老船长捂着几乎被阿契恩改花刀的腿,血早就淌了满地,“停手!我现在完全清醒了!”
“继续说, 我在听。”
老船长疼得龇牙咧嘴,吸着凉气说:“路过这片礁石滩的时候不能到室外甲板上去, 否则就会发生海难……这是从上一辈船员那儿流传下来的规矩, 虽然不知道其中缘由, 但一直以来所有人都很重视、默默遵守。直到今天,有个新来的船员不守规矩地跑到外面透气,回来就疯了。更多的人被他吓得跑到外面去,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么死在门外的那个是你的副手?”
老船长因剧痛变得狰狞的脸上突然泛起一阵出神的哀伤:“他……死了吗?也是被陷入疯狂的船员杀害的吗?”
非也。
“死了, 但怎么死的你别管。”阿契恩继续问,“我问你, 这艘船还有救吗?”
“印象中撞上暗礁前我采取了紧急措施, 大大降低了沉船的可能性, 但具体怎么样还是得下到撞击产生的漏水点查看补救,然后——唉唉唉!你要干嘛?!”
老船长再度恐惧地嚎叫起来,只因看到阿契恩又拿起了那把浸满血的剑, 还用火球灼烧出亮红的颜色。
“你面临着失血过多而死的风险,而你现在是这艘船上唯一一个能带人们回到岸上的人, 绝对不能死。”阿契恩平静道,“只可惜治疗并非我的强项, 只能用这种方式先帮你紧急止血。”
“不不不!我不允许!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
老船长像条大鱼似的扑腾起来,手脚乱挥地阻止阿契恩的靠近,对疼痛的恐惧让他暂时忘记了鲜血淋漓的伤口。
“你的命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阿契恩无情地说着,转而命令道,“路易,过来把他按住。”
路易不敢怠慢,赶紧跑过去。
他很同情这位老船长的可怜处境,但能做的也只有好言相劝:“老伙计你忍一下,冒个烟的工夫而已,很快就好。”
“什么叫‘冒个烟’啊?!有你这么安慰人的吗!”
随后,驾驶舱里响起老船长七扭八转、迟迟不绝的惨叫声,声音盖过风浪声,空气中很快弥漫开类似烤肉的焦味。
不多时,老船长腿上的每一道伤口都被阿契恩用烙铁似的剑刃烫焦封死,这样做能有效隔绝感染,只要会治愈魔法的人到场就能将他的腿恢复如初。如果能忽略剧痛,这般处理堪称完美。
完工过后,阿契恩面不改色地将剑收回剑鞘,随口催促道:“时间紧迫,快带我们去漏水点查看情况。”
其实他这么说并非是缺乏同理心,反而是做到以己度人——他实在不懂这种小伤小痛为什么要半死不活地在地上躺半天。
老船长脸色苍白得像具尸体,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摆了摆手说:“我不能离开,这种情况下必须有人守着驾驶舱……我会把地点标在地图上,由你们去修补。”
阿契恩思索着陷入沉默。
他本想让老船长带路,面对这艘船上仅剩的掌舵人,只有亲自看着确保他存活才安心。但现实情况的确像老船长说的那样,他们必须分头行动。
“如果你担心我骗你,我可以把救生船的位置一并标给你。但你应该看到盘踞在礁石滩的那些邪恶魔物,除去声音还有尖牙利齿,就算你堵死耳朵、试图乘坐小船逃走,也绝对活不下来。”老船长压低声音恐吓道,渲染出着一个残酷恐怖的游戏背景。
结果阿契恩只是不以为意地挑了下眉毛。
人鱼的歌喉对身为魔王的他当然不起效果,白刃战更是不怂,同时他也没有救船上所有人的义务,乘坐救生船离开听上去方便快捷了不少。
但问题是要怎么带路易一起走呢?把他五花大绑捆起来,像扛牲口一样带上船吗?
想到这儿,阿契恩下意识看了路易一眼。
感受到目光的路易一时间不明所以,但还是本能地坐直了些,认真等待阿契恩发号施令。
但阿契恩没留心路易的反应,盯着他自顾自地想——
路易是比他矮一些,但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性的体格,难说他陷入癫狂后会不会疯狂挣扎、把体积较小的救生船弄翻。就算耳朵堵得死,侥幸没发疯,躺在船里也碍手碍脚的。
这条路行不通,阿契恩收回视线,皱了皱眉头。
他这边只一个微表情而已,路易那边可是掀起了一阵强烈的头脑风暴——
路易看得出阿契恩是在打量了自己一番之后才做出那样的表情,他赶紧也低头看看向身体,将手相继放在肩膀和胸口上摸了摸,百思不得其解身上到底有什么造成了对方的嫌弃。
“不必,我相信你。”阿契恩想通了,对老船长继续道,“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船沉了对谁都没好处。我真正在意的是你有没有自保的能力,你要是死了我就只能坐小船走了。”
“还真是被小瞧了啊……”老船长苦笑着摇头,“扶我起来。”
阿契恩自然不会有任何行动。
路易还在纠结阿契恩皱眉的原因,专心从自己身上搜寻着答案,老船长的话根本没进耳朵。
“……”
老船长后知后觉这俩人都没把自己当回事儿,只好干咳了两声,换用更谦卑的语气说:“看在我腿伤成这样的份上,帮帮忙,扶我到那边的矮柜旁好吗?”
“路易。”
阿契恩看他迟迟没反应,出声提醒他。
“啊?”路易这才回过神,看向老船长求助式伸向自己的手,反应了过来,“哦好。”
老船长在路易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来到矮柜旁。
接着,他打开柜门露出里面的保险箱,扭动机关成功解锁后,隐约可见一个长条形的物件静静躺在其中。
“我不像你们这群天才一样会魔法,但还是拥有引以为傲的自保手段。”
说着,老船长用双手、小心翼翼地将那物件拿了出来。
从阿契恩的角度看过去,物件的大半都被老船长的身体挡住了,唯独可见一段暗铜色的枪筒。
在老船长转过身后,那物件的全貌终于得以呈现在眼前。
——是一把燧发枪。
在冷兵器时代,这样一把热武器绝对有着不容小觑的威力。但在充斥着眼花缭乱的魔法与剑技的世界里,此等武器就显得过于朴实无华了。
阿契恩看不上:“等人鱼成群结队地爬上来,你恐怕就只有开两枪的机会。”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