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路易来说，刷新记录最振奋的点是可以用来气万斯。内测时他在白骑士团待过，知道万斯励志搞断层第一的公会，对副本记录的归属无比看重。

    可惜在论坛翻了半天也没见到万斯跳脚——想来也是，堂堂第一公会首领自然不会做这种掉价的事。路易不过瘾，干脆点开了和万斯许多未读不回的私信窗口。他无视上面的所有消息，发了个鬼脸表情，贱嗖嗖地挑衅。

    路易心满意足地关掉对话框，抬头对阿契恩汇报说：“我得下线了，晚上有事要出门，需要提前准备一下。我其实一点也不想去，但是……唉，明天见。”

    阿契恩冷淡地“嗯”了一声。

    路易觉得万斯这会儿大概才看到鬼脸正在整理措辞回击挑衅吧，可惜他要下线了，犯完贱就跑真刺激。

    吉米也去忙自己的事。

    阿契恩准备回镇子上找人切磋，还没走到镇门口便又看见了那抹熟悉的淡蓝色身影。

    万斯一看到阿契恩便露出了他标志性微笑，想来是一直在等他。

    “你很闲吗？”

    不同于嘲讽，阿契恩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保持真诚对视，似乎是真想得到答案，但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却是加倍刻薄。

    万斯依旧是好脾气地笑：“为你付出再多时间都是值得的。你愿意告诉我是你怎么刷新的速通记录吗？”

    不在意自然就不会当成宝贝似的藏着掖着，阿契恩大大方方又简短地说：“直接跳下去打那个贵族幽灵。”

    万斯的笑容变得苦涩：“你是说在承受了坠落伤后还有额外血量对战boss吗？其实你不想说也可以的，没必要费心编故事骗我。”

    阿契恩对万斯上下打量，随后展现出他有意时的真正水平：“你看起来比路易年长些，怎么脑子还和他一样不灵光？”

    这下万斯表情僵住，标志性笑容短暂地消失，吃瘪吃得很明显。

    “啊哈哈……”他强颜欢笑，“看来目前整个公会都很难找到能复刻你通关打法的人了。我们做个交易怎么样？我告诉镇民npc百分百触发未命中效果的机制，你加入白骑士团。”

    阿契恩冷漠垂眼，出言不逊：“想来是我落魄了，现在都有人敢拿这种不入流的小帮派侮辱我。”

    堂堂全服断层第一的公会，在他嘴里竟成了“不入流的小帮派”。

    万斯的脾气好得吓人，不然高低得跟阿契恩打起来——当然，要真是怎么做了，最后的结局恐怕和新手村的那个公会不会差太多，也难说他是情绪稳定还是识时务。

    万斯叹了口气，露出无可奈何地笑，眼里还带着些复杂的情绪：“我都快忘了你就是这样的人，对此我除了包容也没别的办法，不是吗？”

    “别说神经话。”

    “去教堂看看吧，会触发一条支线。这是个人情，但你不还也行。”

    阿契恩见万斯说完便打算离开，意外道：“就这样？我本以为你会像苍耳一样继续缠着我，说些有的没的。”

    “我想，但我得走了，”万斯挥手道别，“今晚有个很重要的宴会，得花时间准备一番。”

    ==========作者有话说:==========

    今晚还有一更

    

    “下车后别闷闷不乐的，像别人欠你钱似的，摆着你那死出给谁看？”

    路易反手就把通讯器的摄像头给关了。他向下出溜了一段，半躺在座位上，剪裁精良的名贵西装衣摆被他弄皱、压在身下，却毫不在意，加长轿车的空间完全够他伸开腿。

    “你不爱看就别看。”他毫不客气地回怼，“明明是投资人宴会，你不来让我来干嘛？”

    “让你出来见世面，正好不是什么正式的晚宴。你去吃个饭，聊聊天，多认识些人。再说你之前不是和祝梵——你梵大哥，关系挺好的吗？正好那游戏你也爱玩。”

    “人是会变的，现在关系不好了。游戏我是爱玩，那帮老登爱玩吗？我跟他们聊什么？他们懂什么？”路易打断道，“行了别说了，我保证不给你丢脸就完了。”

    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如同凝固了的钻石瀑布，成千上万枚切割精准的剔透棱镜将灯光反复折射、碎裂、重组，洒下令人目眩神迷、毫无温度的光雨。灯光像融化的金子，奢华地镀在大厅的每个人、每一物上。

    几位一看就是长辈的投资人正站在最亮的光斑下谈笑风生。

    路易深吸了一口气，腰杆挺直了些。他身形修长，是年轻人特有的清瘦骨架。高定西装妥帖地包裹，衬出挺括的肩线，又不过分强调力量，反而微妙地勾勒出一种略显单薄、矜贵的轮廓。

    他将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精准的假笑，完美但刻意。头发早已精心打理成了大人的模样，但仍有几缕不驯服的、过于柔软的发丝，微微脱离了发胶的掌控，垂在光洁的额头前。

    对内路易有自己的小少爷脾气，但在外，他是一张合格的家族名片。

    路易取了杯香槟，然后朝那几位投资人走去。他想象着自己将要得体地点头，适时地举杯，偶尔吐出几个预先准备好的、恭谨又不过分热情的词汇……直到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身影闯入视野，将节奏打乱。

    “小陆总，好久不见。”

    这是一场投资人晚宴，而宴会的主请人便是祝梵——当前现象级全息游戏所属公司的ceo。

    祝梵站在几步远外，穿着一身暗纹西服，领口别着个淡蓝色胸针。时光似乎格外优待这位年轻的ceo，只给他眉眼间添了几分更深沉的锐利，而此刻那份锐利正被一种近乎温和的笑意包裹着。

    祝梵举了举杯，那是一杯几乎未动的香槟，气泡细密地上升，然后在杯口无声破碎。

    随后听得他对路易道：“你爸说想锻炼锻炼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太正式的场合，于是特地在自家别墅办了这场晚宴，你就把这儿当自己家，不用太拘谨。”

    路易感到自己的假笑面具出现第一道裂痕。他强行维持着它，甚至让嘴角的弧度再上扬两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冷了下去。

    “祝总费心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礼貌，疏远得像在念一份商业企划书的标题，“祝总的项目前途无量，家父和各位前辈都很看好。我能来学习，是荣幸。”

    另外几位投资人这时也注意到了他，跟他打起招呼，让他过去坐。

    路易礼貌回应，顺从地迈开步子，却刚走出半步就被祝梵叫下。

    祝梵对几位投资人说：“陆总特地交代了我，让我关照好他儿子，各位老总看在我的面子上就别欺负他了呗。”

    几位前辈笑起来，是那种听上去就很富有的笑声，相较之下路易精心维持的体面显得稚嫩极了，也让他心里起了一股无名火。

    祝梵顺理成章地把路易带到一边。

    仗着没别人看见，路易也不装了，脸垮下来：“你找我干嘛？”

    “想跟你和好，不行吗？”祝梵语气自然，甚至带着点旧日的亲昵调侃，，“我还是喜欢听你叫我‘梵大哥’。”

    “那当初你把‘阿契恩’删了的时候干什么去了？”路易知道自己此话一出就彻底坐实“小屁孩”身份了，但他实在憋不下这口气了，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你明明知道他对我有对重要。”

    “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是技术部、数据部以及其他部门综合讨论后得出的方案。”祝梵保持着绝对的理智，可偏偏就是这样的语气，听得人心底发凉，“试想一下有这样一个根本无法打败的boss堵在玩家的游戏之路上，恐怕大部分人都不会有你无数次卷土重来的耐性吧？在公测之前把‘阿契恩’删掉，说到底是为了大多数人的游戏体验。”

    最后还不忘补刀般地加上一句：“等你长大就懂了。”

    “你可以削弱，调整……有那么多方法，可你偏偏选择直接删了！”路易气得几乎要把香槟杯捏碎，脸上所有勉强维持的平静骤然褪去，只剩下紧抿的唇线和眼底框不住的愤怒。

    祝梵静静看了他两秒，那目光深沉：“难道你希望他被削弱，然后被玩家打败，成为别人炫耀的资本？”

    路易忽然无言以对，狼狈地喘着粗气。

    他余光瞥见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的视线，于是只好强迫自己冷静、平复呼吸。他抿了一口香槟，任由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翻涌的情绪。

    “祝总。”路易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确保附近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能听清他的恭敬与无事发生，“今天的宴会非常成功，恭喜您。我过去跟叔叔伯伯们打个招呼，失陪。”

    不等祝梵回应，路易便转过了身，脸上重新浮现虚假的笑脸，快步走向先前那几位投资人。

    祝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音量小得几乎听不见：“放心，他对我也很重要。”

    路易强迫自己不为此停下脚步，不在意，但那句话却像无形的针，细细密密地刺着他的神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