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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摩尔没有海怪的发音器官,同样也没有它的听觉系统,不像斐兰和浪波尔意念契合,但她有的是时间。
第一天晚上,她顺利地让浪波尔明白,她潜入海下捉鱼是为了填饱肚子,而不是攻击它。
第三天,浪波尔开始载着她在大海中遨游。
认为时机成熟,安摩尔在第四天带浪波尔来到克里比南海。
甫一进时间牢笼,无名的力量引发风暴。
浪波尔对长距离瞬移的神奇法术毫无鉴赏力,它很喜欢听惨叫声。很好,魔眼触手海怪再次暴露了恐怖魔神的特性——恐惧是它钟爱的点心。
“小虫子漂。”
“小虫跑!”
“吃鱼、骨头!”
“波尔、浪、波尔!”
安摩尔低头望着胡乱挥舞着触手的浪波尔,意外听懂了它的大呼小叫。
它根本是未曾开化的原始生物——说不上失望,但安摩尔隐约觉得要么是她忽略了什么,要么是她找错了解密对象。
风暴远去,海面平静,浪波尔显得郁郁不乐,它缓慢沉下海面。安摩尔在它彻底沉下去之前抱住一条触手,“老实说,我觉得我们这几天相处还算愉快?”
浪波尔用两条触手圈抱她,“浪、波尔。”
所以是什么促使不久后的将来它向斐兰-林德传递危险信息,而她的盟约者因此忧心忡忡?
安摩尔凝视远方,发现之前未曾留意的异样绿光。
奥西斯人。
海怪也发现了那抹绿光,再度浮出海面,十数条触手随波浪摇曳,随即笔直地向那艘恢复平稳的银灰色小船弹射而去。
安摩尔为它施加了隐身术。它肯定乐意听到矮人尖叫。
“好久不见,瑟吉。”
她把瑟吉欧吓了一大跳。矮人踮起脚尖转了半圈,两条粗壮有力的腿完美演绎了一段踢踏舞,“殿下!”
安摩尔始终和他面对面,将他从惊吓转为喜悦的表情收于眼底。她站上甲板,解除隐身术。
看清楚对面的高个子,瑟吉欧的眼球差点儿从眼眶里跳出来,他不确定地小声喊:“殿下?”
后面几个矮人的表现更加直接,大大咧咧,不加掩饰。
酒精不仅泡出硕大的酒槽鼻,也让头脑一同出现不可逆转的黑斑,剥夺思考能力。
“她是谁?”
“瑟吉欧长官叫她殿下,所以她是公主殿下。爸爸。”
“什么公主?哪里的公主?”
“……我不知道,也许是香梨岛的救星?”
“拯救香梨岛的是女士不是殿下,笨蛋小猴子。”
“抱歉爸爸。”
“……”
唯有单膝跪地的奥西斯人保持静默,他挺直上半身,视线准确无误地越过栏杆,笼罩着本应不被人发现的浪波尔。
顺着他的目光,安摩尔看到了浪波尔几乎浮上水面的眼睛。
海怪多数的触手和眼睛仍潜伏在海面下,三四条触手有意无意地轻拍船帮。
安摩尔转过头,冲瑟吉欧挑了挑眉,“不认识我了?”
“怎么可能!”瑟吉欧看似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他习惯性地掏掏口袋,没摸出手帕,只好用湿漉漉的袖子抹了把额头,“您比我们上次见面更加容光焕发,殿下。”他拽了拽小辫子,“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这不是巧合吧?”后一句,他把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安摩尔背过手打了个响指。
就是现在,浪波尔!
海怪升上半空。
斐兰第一次见它时也曾有过短暂的惊异和失色。
然而矮人们没有。
他们呆呆地站在那儿,微微张开嘴巴,涎水和白沫淌出嘴角,表情呆滞——但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恐惧。
奥西斯人脸上浮现出神秘微笑。他仰望浪波尔,似乎正通过意念和它交流。
察觉出殿下的疑惑,瑟吉欧连忙回头递眼色打手势。矮人们推搡彼此的肩膀,踢踢小腿,装模作样地喊叫起来:“哦,伟大的海神!敬畏您!赞美您!”
安摩尔把濒临爆发的恼怒化作一声叹息。
矮人是克里比第一批探索者,至今牢牢把控着南方群岛及附近海域。认识浪波尔或其他海怪在情理之中,但她免不了沮丧——吓人的恶作剧未能取得预想效果,通常让人产生一种挫败感。
“矮人还有多少秘密,瑟吉?”
“没……”瑟吉欧观察着安摩尔的脸色,在她慢慢皱起眉头时即使转变口风,“没多少,殿下。而且仅仅是一些有待向您说明的边角料。”
“你们以前见过它?”
“先祖提到过海神,也刻画过它的形象。长期以来,大伙儿都以为海神只是传说,殿下。”
和您一样。瑟吉欧在心里补充道。
安摩尔懒得跟他玩文字游戏,挥挥手,让他抱紧桅杆,“我送你回去,但你要帮我找到那名目击证人。”
瑟吉欧驾驶飞艇在西海找到她们的那天,声称有目击证人指认瘟疫爆发前后出现在香梨岛的女孩是她的盟约者斐兰-林德。
南方矮人族长海韦德认为斐兰和巫|毒有关,为了撇清盟约者的嫌疑,安摩尔犯了操之过急的大错。
现在,她要回到事件的开端,把来龙去脉重新理一理。
“没问题!”
目击证人名丹尼尔,是往来香梨岛和其他岛屿的行船商人。已逝的香梨岛银锤镇长在镇公所留下的日志里提过他几次。
尽管他肯定受到瑟吉欧的指点,让他回答问题注意小心措辞,不要信誓旦旦保证他在岛上遇到的人类女孩就是斐兰-林德。
“是她,没错。”
但在安摩尔展示出画像,丹尼尔眼神坚定,语气坦然,好像画中女孩是他朝夕相处的家人。没有人会认错自己的家人。
安摩尔得到了几个大概时间段:4月23日的清晨和中午;4月26日的下午;4月30日。
和镇公所的日志大致吻合。
她首先来到4月23日,在香梨岛码头等了七个小时。太阳神的车辇从东方地平线被大风吹上中天,之后再也没出现过。
香梨岛开始下雨,这场雨将持续到6月。
4月26日,安摩尔在香梨岛西侧徘徊了一天,也许她选择的时机不对,也许她刻意避开了曾遭遇不公对待的医疗所,因此她还是错过了那位出现在目击证人口中的神秘人。
4月30日,她来到医疗所。她决定只给自己一刻钟。
实际上她连一分钟都待不下去。
她曾在这里被矮人当成畜牲绑在石柱上。矮人喝她的血,骂她是恶魔,让她丢尽尊严。
也许医疗所的地板下残留着她的血,也许周围的树木牢牢铭记她痛苦至极的咒骂。
蠢矮人,蠢透顶的矮人。
她为什么还要回这里?让记忆浮出脑海,折磨她,让她产生摧毁眼前一切的报复欲?
忽然间,安摩尔看到了答案。
尽管只是背影,但——
错不了,就是她,斐兰-林德。
她在绿鹊之塔呼唤自己的盟约者。
斐兰-林德回过头,那双蔚蓝的眼睛穿过随风翻飞的布帘和细密雨丝,径直望向她。
一滴泪水挂在她眼角。
「我看到了,阿尔。」
【??作者有话说】
惯例求捉虫。
◎为星辰书写墓志铭(八)◎
她们漫步在香梨岛蜿蜒曲折的海岸上。
经历数百年海水冲刷, 香梨岛的沙滩还算柔软。所经之处,留下两行浅浅的足迹。
激荡的浑浊海水泼溅上黑色岩石,结出薄薄一层冰霜, 很快, 又被下一波浪潮击碎。
或许是靠近极寒天堑的缘故, 即将进入夏季的四月底, 香梨岛的天气却异常寒冷。
呼出的白气和雨水的雾气氤氲不散,一如自重逢后延续至今的沉默。
安摩尔回头张望,沙滩上只留下她自己的足迹。
是的。
穿越漫长时光, 重逢后的盟约者只给了安摩尔一个幻影,连细节都吝于补足。
哈。克里比首屈一指的幻术大师斐兰-林德。
绿鹊之塔完全开放, 盟约者的真身肯定离她不远。
斐兰一向比她更善于操弄灵魂和意识。
安摩尔将意识投向盟约双方共享的灵魂虹桥, 然而她看不到期望中的繁花似锦。更糟糕的是,绿鹊之塔的塔身覆盖着厚实坚冰, 意识之海白雪皑皑。
安摩尔等待着, 等待着她或着斐兰-林德打破沉默, 等待盟约者真身出现。
她思索着该如何告诉斐兰-林德她收获匪浅。诸如斐兰的身份,诸如世界的形成以及当下的危机。
但她不得不谨言慎语。
过去她也得出过几次自以为“事实如此”的结论。随着时间拼图趋向清晰, 尤其是前不久回返克里比之初的那次旅程, 她知道自己不仅仅是历史的旁观者,时间旅行者。追根究底,很多事情她造成的影响已经不能用“参与”来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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