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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没跑出太远,脸上一道温润的血流缓缓淌下,他顾不上管,然而等他仰面倒下去时,他才发现那血是绿色的。
左翼上下挥动的趋势跟不上右翼,巨龙遮云蔽日的身影也终于有了一点不自然的破绽。
温娜看到了。
下一秒,早已被骨架砍出缺口、缺口上挂着碎肉和皮肉的刀刃侵入她的视野。
火焰烧到城市东侧,出口就在前方数码之外,劳拉听到了隐隐约约的婴儿啼哭声,她松开紧握着丈夫的手,循着声音钻进一间被撞开房门的棚屋。
三四个月大的婴儿被破破烂烂的衣物和棉絮包裹,藏在碗橱深处。
“别、别管了,劳拉,它是被父母抛弃的可怜虫。”
劳拉翻了个白眼,几乎不敢相信那话是从丈夫的口中说出来的。
她将那孩子抱起来,发现他手脚冰凉,棉絮和破衣服未能给他足够的温暖,正如这间棚屋的主人无力保护一名新生儿。
“劳拉快走!火烧过来了!”
劳拉无视丈夫惊慌的叫喊,一只手紧抱小婴儿,另一只手用力扯下多余的层层衣摆,她早觉得这是她奔向逃生之门的累赘,但此刻,它们却是婴儿最需要的御寒衣物
离开出口的瞬间,热量袭上后背,劳拉抱紧那名瞪大了眼睛的小婴儿,在火舌即将吞噬礼服的衣角时就地一滚。
沙子熄灭了线头上的小火苗,劳拉没空管头发着火的泰奇-克依领事,急忙低下头看孩子。
怀里的小孩“咯咯”地笑起来,双眼是那么清澈、湛蓝,犹如尚未被沙尘覆盖的蓝天。
斐兰-林德猛地转向吉米,她听到了吉米冲出办公室的动静。
接着她抬头看向巨龙。
巨龙摇摇晃晃,被刺穿的翼管骨暂无法保持平衡。她尝试往高处飞,离开神臂弩的射击范围,试了一下,她失败了,索性侧身将双翼保持在某个角度,往吉米倒地的位置俯冲滑翔。
安摩尔看到吉米仰面倒地。翼管骨插了根刺,让她又难过又无计可施。
但卷轴就在那儿。
斐兰-林德去了。
与此同时,所有的哈夏停下动作。
巨龙吐出最后一口龙息,在半空中化为人型。
下方一切消失不见。
空气被头顶的太阳烧成蒸汽,一面嗞嗞地往上飘,一面把沙漠推成一道道波浪,涟漪是完美的新月形状。
由金黄到橙红的渐变展现出沙漠的主色调,极为稀少的砂砾下藏着点点黑影,除此之外,连给人挡一下太阳的岩石都找不着。
话又说回来,这地方没人,一个都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缺口的、黏着血淋淋的肉块和发黄皮脂层的刀刃擦过鼻尖,也许还削掉了一小块皮肉, 但只是一丁点。
一枚百码之外飞来的空气刃终止了士兵砍死分盟指挥官的英勇一击。也挽救了温娜的性命。
刀无声无息插|入沙地, 随后是那名红袍士兵,血把烤焦的战袍、铠甲染成暗红色,
自伯尤尼手中弹射出的空气刃把持刀士兵的脑袋一分为二, 距离越来越远的双眼残余着对荣誉的幻想。
伯尤尼摆脱了纠缠他的红袍士兵,辗转接近指挥官。
温娜向这位银色眼眸的前任奥西斯行政长官行了个军礼,“感谢!”
受宠若惊扭曲了奥西斯人的面部肌肉, 他将左手手掌朝外,握拳叩击额头, 紧张地回以军礼, “我的荣幸,指挥官。”
随后,他们不再言语,将实质化的空气刃和冰冷的钢刀挥向奔涌而出的哈夏士兵。
那是……何等令人作呕的恐怖存在。
即便前期有过接触, 但真正面对大批沙暴般涌上来的白骨人,温娜控制不住毛发悚然。
这些东西散发着烧焦的肉味和烘烤的粪便味, 身体残缺,淌落油脂的皮肉间露着森森骨架。
不仅沙地士兵, 联邦诸多红袍士兵也下意识远离称得上战友的傀儡。
可别吐了。
温娜随手敲碎一名哈夏士兵的脑壳,将目光投向远方。
巨大的彼岸生物从高空坠落, 冲向一簇又一簇汇成雨幕的箭矢。快要被箭雨包围时,古龙消失了,随即, 一团裹挟着人影的光圈冲破箭的暴风雨,如流星般急遽下坠。
好在,另一道身影正往她坠落的方向冲去。
温娜松了口气,“好姑娘,你从来不会让我们失望。”
就在那时,完整的、残缺的,拖拉的、敏捷的哈夏士兵突然一齐停下动作。
指挥官抓住这个机会,喝令沙地人将注意力转向活的联邦红石军。
“看看你们周围!你们愿意和不知是人是鬼的东西并肩作战,死后也变成这种东西吗?”
红石军高举着尖矛、盾牌、利剑、宽刀和铁锤,示威性地挥向喊话的沙地人。
“看清楚!你们效忠的是恶魔,枯守的是荒漠,你们为之奉献生命的恶徒并不会感激你们的付出,他将掳掠你们的一切,每一根头发、每一根骨头。”
奥西斯人将指挥官的话语传得更远。
沙地人更改了战歌。
“你们效忠的是恶魔,你们枯守的是荒漠!”
“你们把生命献给邪神,换来的是——”
“哦呵!”
“一具死了还要战斗的残躯!”
“你们可曾沐浴三月的细雨?”
“你们可曾见识九月的麦浪?”
“喔噢噢——”
“快离开风岩城!”
“去看十二月的白雪。”
“别以为皑皑白雪是变了颜色的沙子。”
“它们呀,可昭示着来年的丰收!”
……
战歌嘹亮,第一个红袍士兵在歌声中丢下战锤和盾牌。
第二个,第三个……
对战双方的奥西斯人共同编织的巨网完全成型,将风岩城的每一条街道覆盖在能量辉光中。
杂色渐渐被白色吸收、同化。
联邦的红棋盘唯有中央空出四格,火焰、能量网未能完整覆盖研究院。
温娜望向棋盘上的空缺。
高大、厚重的红砂岩院墙只留东侧独树一帜,调用精准视觉,她尽可将其收归眼底。
斐兰-林德未能及时赶至异乡客身旁,四个绿色的人型生物张开双臂拦截她的去路。
异乡客一头栽进废墟。
哈夏东倒西歪,镀铬战车纷纷开向城外,一半的箭塔业已烧毁倒塌。
联邦红石军濒临溃败,就连鲁尼也生出动摇的心思,因为他看到无数颗圣灵的脑袋在斐兰-林德和尼赫迈亚-沙逊之间转来转去。
利用能量中枢控制生物行动的,不止首席研究导师尼亚一个,要说最早的导师,非斐兰女士莫属。
所以……
联邦通缉了三年的斐兰-林德(姓氏不明),正如传言所说,乃是斐兰女士本人吗?
鲁尼鼓足勇气,向研究导师尼亚提出疑问。
尼赫迈亚-沙逊勾勾手指,示意他再过来点,鲁尼迟疑地向他靠近,望着他的手指慢慢伸向自己眉心。
然后,进入眉心。
鲁尼通体染上绿色,筋脉突出,肌肉膨胀,和不久前接受他表彰的优秀调查员一同奔向安摩尔。
拦截斐兰-林德的四个绿色人型生物已展开攻击。
你要如何拯救那头小龙,如何拯救你自己?
尼赫迈亚摩挲着无须的下巴。
斐兰-林德一动不动。
「奥米欧,奥米欧!」
「你就是念不对我的名字,是吗?」
「醒醒!快醒醒!」
「哦,现在你倒愿意同我说话了。」
「快醒醒……求你了。」
「我醒着呢。」
“我……”
醒着呢。
安摩尔张了张嘴,口腔填满麦壳、果核之类的臭东西,又像是烂泥巴,她动了下舌头,尝试把它们推出去。接着,她发现鼻腔也被堵塞了,粉尘和烟灰向来无孔不入。
等到能呼吸,安摩尔感觉到左侧锁骨和肩骨的夹缝里像镶了支又尖锐又细长的锥子,稍微一动便让人直抽冷气。
以前,她听说过类似“浑身散了架一样的痛”,但浑身散架可不是仅仅是痛。
「给我点麻药粉,让我昏过去吧。」
「奥米欧,醒醒……」
小女孩的声调拖出哭腔。
嘿,别哭啊,这跟你企图毁灭世界的殒神身份十分不符啊。
哦,等等。
我看到了……
安摩尔费力睁开眼,一翻身趴在碎石堆上,重重咳了几下,一连吐出好几口发黑的尘泥。
我明明……没做什么。我只是尽可能地飞过来,东点一把火,西点一把火,围着箭塔,也让弓箭手围着我转,没空关注城外。
战术上,这招叫做声东击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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