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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法杖在身前画下一道横线,淡淡的能量辉光闪现。几分钟后,搜索队伍目不斜视从她们面前经过。
搜索小队消失在下个街角,斐兰再度动身。
但这不是唯一的搜索队。
进入总算嗅得到人气的集市,阵阵铁蹄声迅疾地冲破雪幕,粗莽撞开路两旁的摊位。
受冲撞的商贩见怪不怪,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待骑兵用长矛挑开挡风的兜帽,或是裹了一层又一层的围巾,待和画像上的人比对之后,又被骑士用长矛尾端的尖刺推开。
难以置信的粗鲁、野蛮,更匪夷所思的是竟没有一个人出言反抗,即使骑兵队扬长而去,也没有人用目光谴责士兵的暴行。
大家只是四下散开,捡起卖相幸存的部分货物,继续有气无力地吆喝。
安摩尔目送骑兵队离开这条街,余光捕捉到一点亮黄色。原本疾驰的骑兵队忽然放慢速度,似乎有人发现了蛛丝马迹。
“他们在找我。”斐兰-林德给专心眺望的安摩尔喂了一小块糖。
黏糊糊的糖块入口即化,舌面顿时弥漫起黄油混合动物油脂的甜腻,糖汁顺着喉咙流进汩汩作响的肠胃,一股恶臭味侵袭口腔。
接着,斐兰-林德往安摩尔脸上涂了些同样散发臭味的油料。
做完这些,斐兰将她推进堆放碎料的等身立柜,但没有立刻关门。
这是一间长十五步、宽二十五步的废弃的裁缝铺,几件还没缝补好——也许永远也缝补不了的衣衫松松垮垮挂在墙上,衣架上胡乱堆着蒙尘的礼服。
斐兰后退几步,拿起椅子上朽烂的衬裤,一手扶着受伤的膝盖坐下来,指间亮起属于生命魔法的白色能量辉光。
她是故意的。
安摩尔垂下视线。
既然能用陨神的禁术舒缓伤痛,为什么不干脆治好它呢?
杂乱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斐兰起身,将一篓碎料兜头浇下,这还不够,她不知从哪儿找到一条破床单盖住安摩尔,随后关上柜门。
床单破烂得十分蹊跷,安摩尔半张脸露在外面,柜子上——哦,好巧不巧也有一条缝。
安摩尔眼睁睁地看着三人的搜索小队闯进这爿裁缝铺。
为首的男人带着一道从右侧眉弓到左脸的刀疤,右眼是哈夏般的浊白色,刀伤不仅令观者过目难忘,也毁坏了他的眼睛。
他用独眼环视着裁缝铺,举高右手,一柄黄水晶制成的匕首闪闪发光。
刚才吸引安摩尔的亮黄色显然来自这柄匕首。
疤脸男人用匕首当探测针,凡是斐兰-林德曾涉足过的区域,匕首的闪光频率愈发急促。
安摩尔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疤脸男人的脚步,三人小队先是印着斐兰-林德的足迹走过一遍,两名搜索队员用刀鞘和皮靴掀翻了裁缝铺的衣架和桌椅。
疤脸男人站在接近立柜的位置,耸动起鼻翼。
稍后,匕首的闪光则将他一步步带向立柜。
疤脸男人阴冷恶毒的视线上下扫过柜门,匕首光芒点亮地面,他用力吸了吸鼻子,自言自语,“我闻到了什么。”
他猛地打开柜门,一枚水晶掉落在地,当啷一声脆响,同时惊动了他和另外两名搜索队员,以及安摩尔。
斐兰丢下了掌控她自由的黑曜石!
疤脸男人捡起召唤石,端详了一阵,然后念诵咒语,接着通过召唤石向安摩尔传达行动指令。
安摩尔抬了抬手,披挂的布料和床单发出扑簌的动静。
两名搜索队员听到响声立刻凑上来,询问是否发现情况。
“幻术误判,这里没什么。”疤脸男人把黑曜石藏在手心,头也不回下令道,“你们去下一家。”
尽管和盟约者遭遇过冒险经历,但这次跟以往截然不同,她不知道盟约者的想法,更看不透斐兰的计划。
亲眼目睹斐兰的累累伤痕,安摩尔对盟约者的信任逐渐松动,到此刻,终于分崩离析。
我不想站在这儿像个傻瓜一样被人盯着看,屁股挨着冷冰冰的墙壁,控制她的召唤石拿在一个疤脸独眼男人的手里。
不想被疤脸男人当成哈夏评估残余价值。不想他那粗糙坚硬的手指按在脸上。
……
安摩尔想尖叫。
既是恐惧的,也是愤怒的。
疤脸男人拽下床单,不断翕张的鼻翼靠近安摩尔的脸,手则扒上衣扣,他想脱掉这只哈夏的衣袍。
然而就在这时,镶嵌着绿宝石的法杖顶端出现在疤脸男人脑后。等他听到风声想要躲闪时,已经来不及了。
他倒在碎料杂陈的地上,哼也没哼一声。
斐兰-林德的身影出现在旁边岌岌可危的货架上。就一个膝盖有伤的人而言,她的动作还算矫健,尽管落地时她微微皱起眉头,湛蓝色眼眸也滑过一丝难以自禁的痛苦。
“抱歉,阿尔。忘了提前告诉你。”她偏过头,露出一个安摩尔看不懂的笑容,远称不上难过,反而有些愉悦的成分,“我一般拿自己当诱饵。”
安摩尔眨眨眼,尽管她也知道这没法让盟约者感受到她的怒火,但这是她极限了。
斐兰把疤脸男人翻过身,用手比划他伤疤的长度和深度。将一团破布头塞进他嘴里之后,斐兰挥动法杖,裁缝铺不计其数的碎布条从各个角落飞出,结结实实地包起疤脸男人。
等身立柜再次迎来不速之客。
不止于此,斐兰-林德接下来又做出一个让安摩尔把她和陨神划等号的动作,她把手放在疤脸男人的头顶,白色辉光透过疤脸男人上翻的眼皮溢出,在两人之间聚成白色小球,接着,钻进召唤师的眉心。
她提取了疤脸男人的记忆,或者更过分,攫取了他的意识,并取而代之。
意识到队长在裁缝铺呆了太久,两名队员疑惑地返回裁缝铺,却看到疤脸队长和一只散发着臭味的哈夏慢吞吞地从裁缝铺走出来。
那柄由研究院首席导师尼亚设计的探测匕首散发着耀眼的亮光,几乎超过了将要下沉的夕阳。
“给我找两匹马,我得快点返回研究院。”
一名队员问:“两匹?”
疤脸男人高喊道:“你是聋子吗?!那只哈夏也要!快点!”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翻身上马时,召唤师放松了对安摩尔的控制, 让她自行把持缰绳。
安摩尔尝试了几次, 发现除了让骑乘的棕马左右转向,她做不了更多自主动作。这还多亏老马训练有素, 知道跟随真正的领头人。
一路飞驰过联邦红棋盘排列整齐的建筑和街道, 半小时后,疤脸男人带着他的战利品抵达研究院,在便于内部人员通行的侧门下马, 牵马步行接受守卫搜捡。
那是一段相当漫长的步行距离,从门的这一侧到那一侧一共三十六步, 安摩尔默默计算出它的长度, 四十二尺,误差不超过一尺。
她再度上马,即便视野极为有限,安摩尔也能看出门的厚度比不上两侧。
普遍厚度逾七十尺的院墙, 对于一所坐落城市中心的研究基地而言,未免过于厚重了。
由此看来, 圣灵研究院绝不仅仅是所谓的学术机构,或许称其为双塔联邦的核心更恰当。
一座没有古龙协助难以攻破的堡垒。
然而, 凭借着诱饵及以假乱真的幻术,斐兰-林德顶着一张丑陋的独眼男人的面孔大摇大摆进入了城中之城。
黑马载着幻化为疤脸男人的召唤师, 棕毛老马紧跟着黑马,载着安摩尔沿红石院墙来到研究院中部。
练兵场上一排排论打计数的哈夏两两相对,队伍两端则是手持彩色念珠的召唤师, 颜色各异的念珠在手指间转动,与之相应的,哈夏则做出力道十足的劈、砍、挑、刺、遮挡等标准战斗动作。
它们的行动迅捷流畅,若非千篇一律,很难分辨出和新兵有什么区别。
难以想象成千上万像这样的哈夏投入战场,攻城掠地会是多么所向披靡的场面——别忘了,它们无需补给,不知疲倦,不畏生死和苦痛。
培养和训练这么多的傀儡战士,目的不可能只是研究。
纵观历史,战争号角是永恒旋律中最为刺耳却贯穿始终的组成部分。
是你——
安摩尔将目光投向策马奔驰的召唤师,人类男性的后背宽阔臃肿,裸露在外的颈部皮肤则挂着一道道灰黑色水痕
丑陋,令人作呕的丑陋。
仿佛听到了她的心声,疤脸男人回头用独眼斜视安摩尔,随后勒马停下。威胁性地高举召唤石,人类男性微微眯起眼睛,咧嘴一笑,伤疤像一柄无形气刃劈向安摩尔。
不,这家伙不是斐兰-林德,他是疤脸男。
安摩尔陷入迷惘,怀疑盟约者到底是搜取了疤脸男人的意识,还是干脆变身为这个人。
不等她的猜测滑向更糟糕的深渊,疤脸男人将缰绳甩给一旁的马童,一手握着召唤石,一手拿着持续发光的黄水晶匕首,低头走进一扇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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