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我无效。」

    斐兰的指尖冒出蓝色电光，扬手画出一道传送门。

    「我们去哪儿？」

    「基区，安。我想看看那两名受害者。」斐兰一副来不及解释的急迫，带着她一同跨入那扇在空中抖动的魔法门，「我有办法确认凶手，希望一切还不太晚。」

    「可这是你的地盘，为什么你要偷偷摸摸，你直接告诉伯尤尼不就好了吗？」

    「因为……」斐兰-林德欲言又止，「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尸体陈列在基区，综合服务区的安息大厅。这是往生者的领地，即使是奥西斯人，也给予往生者充分的尊重。

    她在两具盖着白布的尸体旁画下法阵，和生命回流类似但又有微妙不同，法阵周围的文字是安摩尔迄今仍一知半解的太古语。

    但当法阵上方浮现出影影绰绰的灰色画面，安摩尔马上知道盟约者在做什么，「你在提取死者的意识？」

    「我还是要向你道歉，阿尔。」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点亮了往生者的回忆，斐兰-林德第三次道歉，「把你们关在礼堂……算是我的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把嫌疑最大的四个人关在礼堂，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放上几对小眼睛, 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借此找出线索——安摩尔惊讶于自己为什么到现在才反应过来，她的盟约者可是把暗中窥视当成与生俱来的职责。

    「我跟温娜说她知道凶手是谁——只是在开玩笑。」安摩尔想了几个她认为站得住脚的理由, 「奥西斯, 克里比的神地仙境发生凶杀事件，这很不可思议。然后我们几个……嫌疑人，在诸神无止境的注视下走向崩溃。况且……你知道, 我才从乌夫之门出来，意识还不太清楚。」

    「温娜知道凶手是谁。」短暂的沉默后, 斐兰粉碎了她的侥幸。

    「哦, 真糟糕。」

    安摩尔放弃挣扎。辩解无用。盟约者向来无所不知。

    更何况……斐兰-林德提取的意识仍在重复死者遇害的记忆画面。

    那名女性戴着风帽，两侧垂下的纱巾有意无意遮盖了半张脸，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留在遇害者最后二十秒的记忆里。

    她擦身而过，遇害者先是抬起手, 只看到手背裂开无数细小的伤口，褪去颜色的血液飙溅而出, 随即，他们的世界陷入黑暗。

    两位死者都是如此。

    真凶浮出水面, 安摩尔无所适从地打量安放死者的安息大厅。

    空荡荡的大厅和奥西斯其他地方一样干净，藏起了所有暂时用不到的东西, 除了四根象征性的立柱，泛着浅紫色微光的地板上只有两具深褐色棺材。无色无形的气流托举两具尸体，让它们漂浮在棺材上方。

    安摩尔掀开白布, 遇害者仍穿着表明阶层的蓝袍和灰袍。裸露在外面的皮肤看不到任何伤口，血污被清理干净，涂刷了一层与肤色相称的染料。

    看到尸体，斐兰立马别过脸。绿鹊之塔，她的意识化身绷着脸，一副强忍哭意的模样。

    安摩尔仿佛又看到那个刚出迷雾荒原没多久的小鬼头，下意识地握起她的手，暗自庆幸她们有共生盟约的灵魂连接，否则她很难搞懂盟约者的想法，斐兰的情绪一直都捉摸不透，唯有在绿鹊之塔才能窥得一斑。

    「嘘、嘘——」安摩尔靠在棺材上，意识之海不由浮出上百种语言里的“棺材”。她用拇指轻轻摩挲斐兰冷冰冰的掌心，换上轻快的语调，「你知道吗？有些地方认为棺材是不祥之物，因为它注定承载遗体。自木匠将其打磨成形的那刻起，它便带着死气……」

    斐兰嗔怪地捏了她一记，「这不算安慰。」

    「还有些人怕招惹睡在棺材的变异蝙蝠。」安摩尔微笑着继续说，「但是在某个使用象形文字的国度，人们却深信梦见棺材能为自己和家人带来好运。要是能在葬礼上摸到它，会好运一整年。」

    她牵着斐兰的手放在棺材的右上角，然后顺着光滑的弧线移出一掌，停留在椭圆形的奥西斯城市纹章上。

    「我猜克里比肯定没有和棺材相关的禁忌，毕竟……」

    克里比把往生者变成忠实的奴仆、无畏无惧的战士。

    在斐兰抬头望向她时，安摩尔晃晃脑袋，吞下关于哈夏的调侃。

    「没什么，柳真和我都认为把我们关进礼堂搞内部揭发这招很聪明，不太像奥西斯人想出来的主意。这地方从来没出现过凶杀事件。」

    安摩尔本以为传说中的威列彻大师才是奥西斯的最高统治者，实则不然。奥西斯的城市裁决权归属于伯尤尼提到过的议会，亦即萨力弗的直属上级。

    议会采用轮任制，每五年从史学、图书管理、天文学、法术学、力学、先知、哲学、建筑学等十六个专业各选出一名杰出人士组成议会，主导奥西斯的研究方向。在遴考年前后则会根据生育情况调整规划。

    这些奥西斯人凑到一块儿的确能让城市发展得更好，但要想解决谋杀案，他们首先得消化有人光天化日下被千刀万剐的事实才行。

    「他们吓坏了。」斐兰情绪低落，语气也很沉重，「这里没有过谋杀，从来没有。议会束手无策。好多人都在哭。」

    看到盟约者脸上藏不住的悲痛，安摩尔主动抱了抱她，「我很遗憾。斐兰。」

    其实她还有很多疑问。

    凯拉特里尔-肖曾提到过，二十年前那些没能生出女婴的泊·兹瓦特被捣碎了子宫；威列彻大师给人划分阶层，驱逐不合格的高利挲；那扇进去了后让人只觉得生无可恋的乌夫之门……即便只是蛛丝马迹，也昭示着奥西斯并非表面上那般纤尘不染。

    这座城市的污秽藏在深处，铭刻在谦逊至卑微的灵魂里。

    「卡利普也被牵扯进来了吗？」安摩尔问，「你血脉上的父亲。」

    「他不算我的父亲。」斐兰蹭了蹭她的颈窝，「不过没错，他和温娜都是知情者。」

    安摩尔心中涌出一丝快慰——像是盟约者柔软的发丝拂过心脏，她好久没有享受过亲密的肢体接触。

    「我想到一个问题，斐兰，至今我们还没见过威列彻大师，还有泊·兹瓦特。他们都在哪儿？难道他们拥有不觐见斐兰女士的特权？」安摩尔问，「还有城市中央那颗白色巨蛋，我们有机会上去吗？」

    「你会见到的。」斐兰叹了口气，「用不了多久，也许明天。」

    她召唤出一道新的传送门，门后，城堡那间属于她们的卧室晃动不已。

    「你看到的东西，伯尤尼也看到了吗？」安摩尔问，「温娜的事。」

    「没有，我没让伯尤尼介入。但等议会振作起来，他们很快就能查出真凶。」

    同时也会发现温娜和卡利普与凶杀案的关联。

    「那我们要离开这里？」安摩尔抖抖耳尖，「继续做逃犯？」

    「不，我们不能离开这里。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斐兰抱紧她，在安摩尔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眼神透露出犹豫和痛苦。片刻之后，她把安摩尔推进传送门，「温娜很清楚凶手是为了……」

    传送门上方倾泻下瀑布般的蓝色光幕，安摩尔只看到她的盟约者嘴唇颤抖，亲手（而不是用法术）将白布盖回去。

    “……为了给她信号，才……”斐兰-林德抚平白布的褶皱，喃喃低诉，“杀了他们。”

    短距离传送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回到绿区城堡，安摩尔额角突突跳动，像是在提醒她即将有事情发生。她没听到斐兰说的最后一句话，正因为此，不安有了充分解释。

    没多久，盟约者走出传送门，浑身笼罩着失落和沮丧，以及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她一言不发爬到床上，拉高被子，将自己缩成一团。

    安摩尔隔着被子轻抚盟约者，默念出沉睡咒，女孩很快呢喃着“tore”，浸入梦乡。

    她不太能体会那种心痛的感觉。她见识过很多死亡，频繁穿梭时空的后遗症中有一项是她不会跟智慧物种产生深厚的牵绊，她甚至想不出一个同代朋友。

    两名奥西斯人的死亡并没有触动安摩尔的心绪，但除了盟约者的悲伤让她难过，温娜的异常反应也让她心神不定。

    黎明的第一道光线洒进卧室。安摩尔扭头看了看睡熟的斐兰，手掌在地板上轻轻一按，整个人浮上半空，悄无声息地穿过墙壁，来到温娜的房间。

    作为奥西斯人和沙地人结合生下的后代，温娜继承了母亲典型的奥西斯人特征。那双琥珀般的眼眸无神地凝望着上方的帷幔。

    “你知道是谁，对吗？”安摩尔单刀直入，“你知道是谁，卡利普也知道。”

    温娜转向她，有气无力地说，“我不知道，我不想跟你聊这个。”

    “柳真说得没错，我们才来奥西斯，这里就发生命案，无论如何跟我们脱不了干系。”

    “如果你怀疑是我杀的人，为什么不让伯尤尼来把我抓进监狱？”温娜尖刻地问，“他的主人是斐兰-林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