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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看到了苦难,阿尔。」斐兰轻轻挠着小龙的腹部,「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可能你已经看到了。」
「看到无数个自己?我不这么想。」安摩尔恳求道,「我想再看看,也许能帮我从以前的经历脱离出来。有时候人们需要对比,才会对当下感恩。」
她肯定地点点头,觉得这番话很有道理。
斐兰-林德双手环抱小龙,声音柔软得像朵云,「等伯尤尼过来,让他想想办法。」
“两个……”伯尤尼带着确切的答案回来,但安摩尔已经忘了她的问题。
“我要再进一次。”
伯尤尼第一次斗胆迎上斐兰-林德的目光,表现出他在察言观色这门专业的优异成绩——他先是微微睁大眼,表示“您真的想让她再去一次吗”,然后压低眉头,“不,我没有拒绝您的意思,我只是得征求议会的意见”,接着双肩下耷,“好的 ,我现在就去。”
自始至终,斐兰-林德一言未发。
安摩尔满意地看到伯尤尼匆匆离开,拍拍手,「很好。」她说,「你觉得我是去乌夫之门等他,还是过会儿我们一起去。」
斐兰-林德摊开右手,表示“悉听尊便”。
安摩尔再次回到乌夫之门,台阶上只有寥寥四五个人,对比图书馆门前和街道的熙熙攘攘,一定程度上体现出奥西斯人的高效、尽责,毕竟只剩这几个人没完成既定工作。
她等了半刻钟,伯尤尼跳下浮空艇,手里拿着一柄黄铜钥匙——和他小臂等长,一头则是直径长于一掌的圆环。
“这是您的奥西斯身份认证,即刻起,您就是一名奥西斯居民了,女士。”伯尤尼把钥匙递给她,“需要提醒您的是……”
安摩尔一把抓过钥匙,闷头闯进乌夫之门。
眼前一暗,接着突然开阔。
她像是漫步在虚空,无数星辰环绕着她。
「这里真的不是天文馆吗?」
星空缓缓转动,其中一颗星辰尤为闪亮。
「乌夫之门……阿尔,是另一个世界。我……们……」
共生盟约的连接中断,灵魂虹桥的另一头陷入无边黑暗。
安摩尔没意识到自己叹了口气,放松的、得到解脱的叹息。
星云极速后退,那颗星星离得越来越近,一眨眼,安摩尔看清楚了她的轮廓。
克里比。
但画面的转变太快了,似乎不愿让她看清楚细节。五彩斑斓的能量洪流取代星云,萦绕在她四周。
她认得出碧绿色的内海和深蓝色的外海,认得出北方白雪皑皑的极寒天堑,迷雾高原在上方盘旋了片刻,紧接着周围变成了空旷的沙地。
这部分很清晰,是她这段时间来的梦魇,灰黄、金黄、橙红——中部高地一成不变的色调。
一道道被主色调熏染的浅黄色脉络在沙地中若隐若现,尽管脚下是一片黑暗,但黑暗如有实质,稳稳托着她。
脉络延展向南北两端,不再只是黄色,也不尽是水的蓝色,或生物聚集的乳白色。它匍匐在地底,嵌在山脉、平原以及城市间,如同一道道江河溪流,奔涌着生命能量的血流或者岩浆。
接着,大地脉络枯萎黯淡,她只能看到乌黑的云雾盘根错节。北方和南方的尚且不明显,中部异常突出。
她不由抱起双臂,疑心自己的呼吸会让脉络化为齑粉,但其中一个死结凑近她。
她看到隐约的画面在一座沙子砌成的城堡上空出现,能量光脉闪烁不定,波浪起伏。她走过去,看到一名女性。
那个女人……
她认识那个女人。
在界碑附近,她自告奋勇去触发探测针,借此引开守卫注意,给同伴们争取离开营地的机会。
到达外围,她碰到这女人,跟着她向她哭诉奔火城的侍从带走了她的女儿。
整个沙地都在追捕斐兰-林德,整个沙地有数以万计的斐兰-林德。无数人充当了盟约者的替死鬼。
此刻,这女人仰面躺在一堆尸体上,双目圆睁,无神地凝望着炽热的天空,手里捧着一张早已失去生机的脸。
“你帮她进入奔火城。”虚空中响起男女莫辨的声音,“安摩尔-陶瑞姆。”
这声音称呼的是她在克里比的化名。
“她本来会在界碑附近死去,死于守卫的猎杀,死于沙蜥和毒蛇的叮咬,死亡的痛苦持续不了多久。但是你的错误行为让她领略到世间最沉重的苦难。失去骨肉的痛苦。”那声音变得轻柔,“她本无必要承受,都是因为你。”
那女人仍凝望着天空,但她好像听到什么,眼珠缓缓移动,直盯着安摩尔。她还没死,可老鼠已经开始啃咬她的手指。
她无法形容那眼神,空洞,麻木,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死寂。
“你做了你不该做的事,却没有做你应该做的,安摩尔。”
安摩尔静默无言。
虚空中只有一声叹息。
北方亮起画面。
直觉告诉她,她不会对那里感兴趣,但她还是去了。
她认得出那是松尾岛。
这地方现在属于七尾屿,很显然,七尾屿人热衷穿阔腿裤和宽衬衫。只有一两个是人类,其他都是哈夏。
那是什么?
远处海面上驶来浩浩荡荡的船队,轰隆声不绝于耳。
那是巴登堡的军舰。
画面晃动了下,从远景切换到近景,人们嘶吼、挥舞盾牌和宽刀,一排排士兵射出利箭。
哈夏从岸上的灌木丛冲出来,迎上从跳下船的士兵。漫天箭雨落在巴登堡士兵身上,夺走他们的性命,但夺不走哈夏的,它们本来就是往生者。
鲜血染红了斐兰-林德曾死去又复活的小湖,无数的尸体漂在湖面,这地方再也不是生命之源。大地的脉络在此中断。
一艘飞艇出现在上空。瑟吉欧……
好久不见,安摩尔抬起手,忽然意识到这不是打招呼的好时机。一支闪着绿光的箭直直地射向他,那上面有毒,而他根本没发现,他还冲着后面的矮人们叫喊什么。
两根藤蔓在最后关头卷走了那支毒箭。
亚吉——漩涡丛林来的德鲁伊乘着巨鹰从天而降,巴登堡继承人班扬紧随其后。两个人的脸上沾满血污,看不出是属于敌人还是属于他们自己。
安摩尔闭上眼睛。
“你的行为决定他们的结局,安摩尔。”虚空之音这次变成了女声。
“我不明白,你是谁?”
安摩尔张开嘴,喉咙痛的要命。心脏前所未有地狂跳着,尽管表面上看她比任何时候都要镇定、冷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室壁的那层薄膜已经无法包拢火种,火焰四处奔腾,撕扯着她身体里每一条血管和神经脉络。
斐兰-林德和伯尤尼说得对,她不会也不该对乌夫之门感兴趣。
无知是种幸运。
“现实。”女声围绕着她,不同于安摩尔听过的任何存在——包括她母亲,她信仰的神明。这声音尽管轻柔,却振聋发聩,不啻于造物主之声,“人们应该看到自己的行为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希望抑或绝望,幸福抑或悲痛,生命抑或死亡。包括你,安摩尔。”
“你会忘了所有你看到的一切,但你永远不会遗忘此刻的苦痛。”那声音低喃道,“是时候了。安摩尔。问问自己,你想为世界带来什么?”
“阿尔,阿尔!”
安摩尔茫然地睁开眼,脸上一片湿润。
“你看到什么了?”斐兰小心地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我不知道。”安摩尔摇头,记忆很模糊,跟她穿梭时空的后遗症如出一辙。“我好难过,斐兰。”
她手里还拿着黄铜钥匙,不过它现在只留下一小半圆环。
“我刚才正要告诉您……”伯尤尼嗫嚅道,“它只能持续一小段时间。”
安摩尔嫌恶地扔掉钥匙,“我想去个没人的地方,我得好好想想。”
她挣开盟约者的扶持,踉跄地走了几步,有点纳闷为什么对面的奥西斯人面露惊恐。
她回过头,只见蓝区上方弥漫着血雾。
伯尤尼发出凄厉的惨叫,但在响彻天空之城的警笛嗡鸣中不值一提。
“谋杀!”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我以为奥西斯语里没有关于谋杀的说法呢。”
安摩尔枕着双手仰面躺在长椅上,一条腿随意地耷拉在椅侧, 用视线描摹穹顶金箔和彩色玻璃拼贴成的诸神画像。她认出了手持鱼叉的海神, 人头羊身的奈格,脚踩蛛网依偎在雄鹿旁的妙龄少女不知姓甚名谁, 和墙壁交接的角落横陈着一条露出毒牙的蛇。
“卡利普, 奥西斯以前出过这种事吗?”
卡利普给出否定答案,“前所未有。”
安摩尔一声叹息,“没想到这里不仅有谋杀, 还有嫌疑人、凶手、治安官,看来奥西斯也不如你们设想得那么美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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