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盟约者选择了错误的熔炼方式，因此，尽管置身火焰，从内到外仍散发着冷意。

    一声凄厉的惨叫打断了盟约双方突然间的僵持，一名缉盗队队员喷洒着热血跌入海中。

    “小心，我们遭到攻击了！”

    ☆、

    

    一旦失败就会沉入大海的恐惧俘虏了缉盗队队员。海上送来的阵阵凉爽夜风也让他们变身惊弓之鸟。

    克里比中部常年炎热，沙地人对足以煎蛋的高温和犹如万箭齐发的沙暴飓风习以为常, 温柔凉风反倒教缉盗队员不知所措, 因为无法辨别拂动衣袍的气流是来自海神，还是来自那名神出鬼没的蝙蝠。

    他们小声呼唤着利奥温娜。

    作为首领, 温娜很快克服沙地人对大海的本能恐惧, 并想出应对方式。

    她在峭壁上游走，一些看似没有落脚点的光滑石壁她也贴得很牢。

    “三人一组，整合队形。”温娜向安摩尔靠近, “小不点儿，看你的了, 找到她。”

    利奥温娜比安摩尔更快适应她的新定位。强大的感染力让安摩尔顺从地接受了这近似命令的请求。

    当然, 长相酷似斐兰-林德的蝙蝠下手如此干脆利落，也激发了安摩尔的好胜心。

    “我建议你们在上面堵截她。”安摩尔四下张望，“我会把她送到你面前。”

    利奥温娜没有全盘接受，她打出几个手势, 剩余九名队员迅速以她为中心集合。

    尽管眼前人影晃动，但安摩尔毫不费力选中了她认为合适的哨点。她松开藤蔓, 纵身一跃，落在右下方十码左右一块突出的灰白石头上。

    接着, 她像没站稳似的侧滑下那块石头。两名缉盗队员惊呼出声。石头下光秃秃一片，没有任何攀援点, 她执意不肯绑带登山绳。

    安摩尔用脚尖勾住石面，抬起上身向他们打出“我很好”的手势。

    大地的牵引力无法对她产生作用，谁也想不明白她是怎么做到的。

    温娜盯视着她, 试图判断出她用的是法术还是纯靠攀岩技巧。

    “温娜，她下来了。”胡果低声招呼道。

    温娜抬头，看到了斐兰-林德，过了几分钟，那两个她派上去监视斐兰-林德的队员才出现在她的视野。

    “我们在离地面三分之一的地方遇到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坚持要下来。”队员无奈地说，“我们只好给她登山绳，可是她不需要。”

    淡淡的雾气在斐兰脚下浮动，足以支撑她抵达下一处着力点。

    此刻，她后背紧贴岩壁，抬扶她的雾气比队员们形容得要浓厚。她向温娜行以注目礼，随后专心地寻找盟约者。

    温娜和胡果无声地对视了一眼，各自在内心评估这名斐兰-林德。

    也许今晚情况特殊，也许她很关心那位小朋友。她不再掩饰自己的实力，如果她展现出来的不是幻象而是法术的话，她的确有能力杀死范-帝。

    温娜还没有向全队通报风岩城的通缉令。缉盗队首领不怀疑双塔联邦首府的履约能力，因此，先得到消息的人不会把它泄露给更多人，即使是出生入死的同伴。

    6000磅香茸，足够买下沙地分盟，也足够让忠诚破裂。

    心无旁骛的斐兰-林德找到了盟约者。

    利奥温娜口中的小不点儿倒挂在突出的长石上，从她的角度看，人形火龙更像是蝙蝠。

    她想提醒安摩尔小心一点。但看样子，盟约者正陶醉于她战胜自然引力的成就感。

    「我找到她了。」安摩尔在意识里说道，「你要来吗？」

    一颗火苗从她食指指尖冒出，轻盈飘向左下方。

    一百码开外的凹处，火苗在蝙蝠头上悬停，变换成「我是蝙蝠，我在这里」的浮动文字。指向性明确的光亮很难不引起蝙蝠注意，她抠下一片半脱落的岩片，打散了火焰文字。

    赶在安摩尔接近她之前，蝙蝠再度消失。

    她肯定对三靴镇后崖的结构烂熟于心，熟悉每一道岩石纹路，以及藏在其中受海风侵蚀而形成的洞穴。

    “别打草惊蛇啊，冒失鬼。”胡果斥责道，然后转向下方，“别躲了，我们看得到你，你还能坚持多久？趁邪恶的海神把你连皮带骨吞下去之前，投降吧！”

    很好，他们终于意识到蝙蝠不完全是聋哑人。

    斐兰追上安摩尔。

    「你渴望姐妹相认吗？」

    「只是好奇。」

    她们把缉盗队远远抛在身后，一个腾云驾雾，一个如履平地。利奥温娜用视线追随着她们。

    “你安排几个人去守回镇子的路，告诉大家小心一点儿，保命要紧。”眼看那两人的身影快要消失在黑暗，温娜等不及了，叮嘱胡果，“但最好别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胡果把大胡子掖进外袍，信心十足，“在上面不会的。”

    温娜没有他那份天真的乐观，如果敌人有斐兰-林德或者安摩尔一半的能力，难怪好几支缉盗队铩羽而归，连尔拜沙地的利奥麦克福都放弃了这次猎捕。

    远远看到斐兰-林德的身影，温娜顺利找到了洞穴入口，她正要追随呼啸而过的穿山风进去，斐兰用法杖拦住她。

    「别进去。」

    地面的新鲜足迹清晰可辨，温娜认得出安摩尔的脚印，另外两行较大的应该是蝙蝠留下的，「喔，蝙蝠也要靠脚而不是翅膀。」

    「有你在，我相信蝙蝠插翅难飞。」斐兰-林德心不在焉地恭维着利奥温娜。

    「你那位小朋友呢？」

    一进洞穴，安摩尔便让斐兰守在洞口，以防蝙蝠逃走，同时也要拦下利奥温娜。

    斐兰刚提出异议，她便在绿鹊之塔幻化成满地打滚的小火龙。一遍遍地用撒娇的、讨好的语气让她同意自己的安排。

    「蝙蝠靠她的‘残疾’戏耍了缉盗队，但同时也不免暴露出弱点。我不怕毒，所以她的埋伏对我无效，但是你和温娜就不一样了。」小火龙眨巴着眼睛，「求求你了。」

    斐兰没法拒绝她。

    洞穴幽深、昏暗，岔路极多，安摩尔的精灵视觉愈发灵敏，而且她还有远超人类的感知力。别说蝙蝠是两足生物，就算她是飞行生物，也逃不过她的侦查范围。

    安摩尔相信斐兰-林德能够照顾好自己。至于利奥温娜，盟约者一定也能拖得住她。

    但随着进入隧道的时间越久，安摩尔的内心越是不安，她可能遗漏了什么。照她步行的速度，这段时间足够她穿过半座山丘回到三靴镇下方，但她仍在似曾相识的山穴中段打转。

    洞穴深处飘来一阵酸苦的腐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蛰伏于山脉深处。异味也模糊了她追踪的人类的气息。

    人类设下了陷阱，而她，兴冲冲地跳进了陷阱。

    安摩尔摇摇头，把过去的她那种遇难则退的软弱和自怨自艾赶出脑海。她捕捉到斜后方洞口方向的微弱光亮，利奥温娜和斐兰-林德正用文字交流。

    「你的这位小朋友相当了不起。」

    「可以这么说。」

    「你们怎么认识的？」

    「偶然。」

    「可以详细说说吗？」

    「不可以。」

    话题就这样被斐兰-林德终结了。

    海水拍打礁石的响声引发内心难以抑制的震颤，利奥温娜也不习惯等待别人把胜利品拱手相送，但她刚试图进入内侧，从岩壁上方倾泻而下的瀑布拦下她。

    幻象。

    斐兰-林德望了眼幽暗甬道，法杖顶端宝石亮起荧光。「你最好别进去。」

    温娜自以为和斐兰-林德旗鼓相当，如果换到竞技场，她必然全力以赴和斐兰展开对决，并有信心战胜她，但这里不行。此次行动的目标是蝙蝠。

    她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写道，「安摩尔很有冒险精神，话说回来，这年纪的小孩子都这样，以为自己先出头就能成为英雄。」

    「她是的。」写下回应，斐兰-林德并没有马上把浮空文字展现给利奥温娜，像是人类在沉思时会不自觉低声轻柔说话，后面的四个字她写得很小，也很淡，「我的英雄。」

    利奥温娜挑高眉头。

    洞穴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温娜越过斐兰，首先看到安摩尔，“嘿，小不点儿，说好送到我面前的蝙蝠呢？”

    「她不在这里，大山深处栖息着怪物，快走。」少女一边用火焰写出文字一边带着被怪物追赶的迫切匆匆往外走，然而才经过背对她的斐兰，她便被后者的法杖击中后脑。

    少女发出一声闷哼，瘫软倒地。

    斐兰没有就这么放过她，法杖顶端的宝石骤然亮起红光，利奥温娜目瞪口呆地看着红色丝线将倒地不起的少女层层缠绕——那绝非幻象，而是真真切切的法术，只有奥西斯人会使用法术。

    “你在做什么？”

    「假的。」斐兰简单地写出两个发光文字，不顾温娜一个劲儿追问她怎么知道少女是假的，用意识联系安摩尔，「你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