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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缩短为红毯三分之一,军士长洪亮地宣读来意,“本人,七尾屿信天翁军士长劭恩-列卜,奉麦伊伦大领主之命,前来缉拿谋害烟岛前领主伊凡-汉波多的凶手,回七尾屿接受审判。”
瑟吉欧眯眼望着逆光而来的七尾屿士兵,他们的黑皮靴统一长至膝盖,均匀仔细地抹过一层鲸油,黑得发亮。
亚吉翻起白眼,既是在与自然沟通,同时也表达出对军士长的不屑。
“哈,商会会长。”军士长脚后跟一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手扶腰间悬挂的宽刀,和矮人熟络地打起招呼,“巴伶船队很久没往火岛送青仔了,金拇指会长何不催催你的职员,放弃火岛这个大客户可不好啊。”
他咧嘴一笑,露出因常年咀嚼青仔而变成褐色的牙齿。
军士长届于三十来岁的壮年,两颊咬肌高高鼓起,使一张方脸的宽度几乎等同于长度,棕色的眼睛深沉锐利,额头鼓出蚯蚓似的筋脉。
令安摩尔尤为在意的是他站立的方式。军士长的站姿并不如他表现的那么随意,双脚一前一后,无论是防守或是发起突袭,都不需要更多动作。
瑟吉欧走到双方正中间的位置,皮笑肉不笑道:“您得先让贵岛扎鲁领主把四年前的货款结了,列卜长官。”
“他总共欠你多少来着?”
瑟吉欧报出长得令人咋舌的数字,顿了顿,精确补充到铜板。
“好说好说。”军士长浑不在意摆摆手,像是觉得这数目没有讨论的必要,“正好扎鲁老爷就在七尾屿,你要是屈尊跟我们一块儿回去,我让他当天给你结清。”
瑟吉欧将信将疑,但看得出他心动了。
列卜侧移一步,目光依次扫过后方对他不屑一顾的女士们,“金拇指,这两位漂亮姑娘中有一位是斐兰女士,另一位呢?”
他明明也看到了德鲁伊,故意视而不见,又或者——
“目击证人的形容相当贴切,德鲁伊,你的心肠和你的外表一样阴暗、恶毒。”
细藤无声无息爬向军士长,他看也不看,脚尖寒芒一闪,细藤断作三截。后面,两名士兵挥刀削去了四只俯冲来的乌鸦的脑袋。
亚吉发出一声猛禽般的低吼,更多的乌鸦飞进大厅,盘旋在众人上空。
安摩尔看得很清楚,列卜的靴底装有弹射机关,他精妙地操控暗器劈断藤蔓。
“别那么冲动。”瑟吉欧没注意到暗处的你来我往,示意班扬拦住德鲁伊,随后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斐兰女士,这位是……”
安摩尔顺口接道:“安摩尔-陶瑞姆。”
她将至今未解其意的太古语“tore”音译过来,充当流落东域的姓氏。她打算在没找到卷轴、弄清母亲派人寻找她的缘由之前,隐瞒继承自母亲的姓氏。
对此,斐兰无所表示。她可能没听明白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安摩尔思忖着。tore可以是个姓氏,释义为拯救斐兰-林德的盟约者。她为突如其来的灵感雀跃不已,将其铭刻在绿鹊之塔的底座。
“非常荣幸见到您。”军士长敷衍地冲斐兰-林德点点头。“那么,斐兰女士,金拇指会长,请不要对七尾屿捉拿凶犯示以任何不利举动,否则我将视为包庇凶犯——虽然你们的行为已经构成了犯罪事实,但是……”军士长用力揉了一把布满红斑的酒糟鼻,“我们讲究功过相抵,将功补过。”
“等等。”班扬开口了,“我必须要声明,我们有理由解释亚吉对烟岛领主的过失暴力行为。北方列岛法律允许善意的暴力行为受益人为实施者辩护。我们当时被烟岛领主非法拘禁。”
“喔,有个懂行的。您是……”军士长列卜中尉有意拉长尾音,装模作样思索道,“哦!巴登堡的班扬殿下,幸会幸会!”
班扬来到军士长面前,他比列卜高上半头,但气势稍逊。班扬清清嗓子,咬准每个字的发音,“军士长劭恩-列卜,以海神的名义,你必须承诺亚吉将获得辩护和自辩的权利。”
他将脊背挺得笔直,坦然迎接军士长的审视,声音却愈发沉着有力,“否则,我不会让你带走亚吉。”
他在成长,而且速度非常快。安摩尔想。她在己方所有人的眼中都看到欣赏。
“我想我得自首,毕竟是我教唆亚吉。”安摩尔将意识投放到绿鹊之塔,“话说回来,北方列岛的法律体系相当完善。”
斐兰正在码放她从意识之海带来的书册,闻言,莞尔一笑:“要尽快脱离原始,首先得为人们修建道路。让他们走在路上,远离荆棘丛。”
“智者箴言。”安摩尔赞扬道。
“他说的。”斐兰敲敲手头那本书的书脊——《克里比限制条令》,柳真-汉弗莱编撰。
安摩尔突然想到是谁取走了卷轴。柳真-汉弗莱,一定是他。
松尾岛封锁上百年,灾变时几乎无人逃出生天,可柳真绘出了松尾岛的地图。
这家伙——
竟敢盗取母亲的手谕!
安摩尔咬牙切齿。
“愤怒蒙蔽智者的双眼,强者为此失去力量。”斐兰将大部头放进书架,“同样出自柳真笔下。”
安摩尔索性闭上眼,继续对柳真-汉弗莱的无声谴责。她本来就是身无长技的弱者,何来力量可言。
斐兰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过了一会儿,笑声和着鹊儿的鸣叫,回荡在这座意识高塔。
“我承诺。”
军士长庄重的回应将安摩尔的意识带回现实。
“我以海神涅索翁的名义,承诺德鲁伊亚吉将行使她辩护和自辩的权利。”
语毕,军士长忽然朝班扬挤眉弄眼,以轻薄的口吻道:“宣读犯罪者权利本是抓捕的必要流程,不用殿下提醒。七尾屿可不像巴登堡那么强横无理,我们尊重每一个人的权利,包括敌人。”
班扬反唇相讥:“等扎鲁领主先把欠矮人的货款结清再说这种大话吧!论公平,贵邦向来只走利于自己的捷径。”
军士长似乎无言以对,扭身朝下属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去捉拿凶犯亚吉。
“慢着。”瑟吉欧出面说好话,“我们都可以做她的担保,枷锁就不必了吧,长官?”
班扬牢守亚吉,后者终于在一场针对她个人的缉捕行动中首度开口,“我会去七尾屿接受审判,这是我应得的果。”
“好。”军士长爽快地同意亚吉的请求。
「凶杀罪只是说词。」斐兰发表见解,「他们将会把为七尾屿服务当做亚吉赎罪的条件之一。」
安摩尔一怔。
她不明白为什么斐兰要特意解释,实际上,克里比发生的一切她都不怎么在意。这段时间,她使出浑身解数避免参与两邦外交,牵涉到历史进程,法则会变得脆弱而敏感。
她不知道还有什么能献给法则。
安摩尔承认,她喜欢像班扬这样上进的年轻人,喜欢真诚待人的梅尔瓦夫人和冈索大公,亚吉也是有个性的德鲁伊。
但她对他们的喜欢还不足以让她放下对法则的戒心。
因为有可能,她会把她喜欢的人带进法则公正严明的行刑台。
她不敢冒这个险。
「奥玛,奥玛。」小女孩冷不丁地又钻进她脑海,打断她的忧虑。
「安摩尔,不是奥玛。」安摩尔满腹牢骚地纠正她,「来跟我念:安-摩-尔,不是奥玛、不是阿缪尔、不是艾米欧!」
她严厉的语调吓到了小女孩。
斐兰不安地绞弄手指,盯着自己的鞋尖,时不时抬眼偷偷瞄她,模样显得无辜而天真。
安摩尔无从判断她到底是故意,还是由于深层次的缺陷。
“对不起……”斐兰慢吞吞道歉,“tore”
想起她对tore的定义,安摩尔倏然开朗,轻易原谅了斐兰——其实她也没怎么生气,相反,她很喜欢斐兰出人意料的小淘气。
「好了,你要跟我说什么?」安摩尔辨认出军士长正领他们往东南码头走,像是知道行船停泊之处。
「注意看军士长左手边的那个士兵。」尽管是意识的对话,但不知为何,斐兰压低声音,「它是只哈夏。」
作者有话要说: 惯例求捉虫~
☆、
虽然和召唤她的斐兰缔结共生盟约,但控制她的黑曜石再次点亮前, 安摩尔无法确定她是否摆脱了未知咒语的操控, 是否从半哈夏恢复为自主行动的生人。
哈夏——
流落东域,安摩尔扮演了很长一段时间召唤师的奴仆, 而且一路有哈夏作伴, 她对哈夏的了解远超——好吧,至少远超同行的其他人。
印象中,有不少于五个典型特征将哈夏同生人区别开。比如, 哈夏动作的迟缓呆板,眼球浑浊泛白, 不会说话。
所以, 就算斐兰指明那个士兵是只哈夏,安摩尔也观察了好一阵子,却仍没法把它同哈夏画上等号。
它动作矫健流畅,尤其是跳上甲板那凌空一跃, 丝毫不逊于生人,而它的眼睛——当天晚些时候, 安摩尔看清了它的眼睛,眸色比生人浅淡, 紧紧锁定它的指挥官,亦即七尾屿的信天翁军士长劭恩-列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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