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拇指，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塔姆有点不高兴，“就算先祖把三神酒的配方留给南方矮人而没有带去北方，你也不能数典忘祖。”

    两人激烈讨论之际，对矮人历史丝毫不感兴趣的召唤师抱着「三神酒」离开了托古岛摊位。

    安摩尔也没机会听更多。

    等到瑟吉欧惊慌失措地追上召唤师，太阳神的车辇正接近地平线。

    “抱歉，女士。”瑟吉欧-金拇指向召唤师致以深深的歉意。

    不不不，召唤师应该跟你道歉，哪有不打一声招呼就撇下向导的游客，太没礼貌了。安摩尔心道。她还想听更多关于矮人的历史。

    也很想搞清楚这是什么年代。

    至于格格塔尔的名字——遍寻意识之海，没找到关于他的记载。

    要么是格格塔尔实属名不见经传的无名之辈，要么……

    他是星曜历179年后出现的人物。

    安摩尔倾向于后者。

    返回诗人与石头旅馆，等候已久的拉法奇立刻迎上来。

    “大人。”

    拉法奇比先前更为卑躬屈膝。

    投毒的犯人克洛斯是他的次子，前天刚一苏醒就被投入监狱接受审讯。

    默多克-萨雷被送回臭烘烘的双塔城堡，市治安公所拨出数十名精锐对其实施保护性监视。

    菲利普-萨雷杳无音讯。

    鉴于斐兰女士缄口不语，下药事件的案发回溯卡在菲利普是否私下提醒斐兰女士的关键点。

    倘若菲利普未告知当事人他受克洛斯之意投毒，他就是克洛斯的同谋，默多克-萨雷领事必将受管教不严的连坐。

    若事情反过来，菲利普悬崖勒马，提醒了斐兰女士食物中有强效麻醉药物。基于斐兰女士无恙之现状，他不仅能洗去合伙谋害斐兰-林德的罪名，且很有希望从中获取好处。

    至少，他的父亲默多克-萨雷能顺利地从此次事件中脱身。

    作为克洛斯的父亲，拉法奇希望菲利普-萨雷不曾告知真相，这样他儿子上路的时候身边还能有个伴。

    但作为斯丹莫的城主，圣灵协会驻斯丹莫领事的私交好友，拉法奇却由衷希望小萨雷是迷途知返。

    见召唤师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拉法奇半是无奈，半是早知如此的泄了口气。

    “大人，我会公正处置凶犯，还您一个公道。”

    目送召唤师上楼，拉法奇快步返回马车，终点是关押儿子的半山监狱。

    “克洛斯，小萨雷在哪儿？”

    两天来，这是拉法奇第二次提出这个问题。

    克洛斯衣冠不整，脸色憔悴，往昔翩翩公子哥的形象消弭殆尽。看到父亲，他挤出了个笑容，“怎么，没从小鬼头那儿要到答案？”

    “不可如此无礼！”拉法奇阴沉着脸，“斐兰女士的身份不容你玷污。”

    “呸，什么斐兰女士！她就是个小鬼头！大骗子！”克洛斯啐道，“我为什么要做这件事？父亲，你从来没想过吗？”

    “我知道。”拉法奇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我们没怀疑过她的身份吗？”

    “那你为什么把我关在这种鬼地方？”克洛斯抓住铁栅栏，“您为什么不为我说句好话，父亲，我是你的儿子。”

    拉法奇缓缓摇头：“政治领域没有父子亲情，克洛斯前议员。”

    望着克洛斯慢慢僵硬的表情，拉法奇唇角浮出冷酷的笑意。

    “她的每次回归都会遭遇像你这样的试探，有些试探的残忍程度超乎你的想象，克洛斯。”

    “可是有人成功吗？”

    “没有。”

    “克洛斯，如果这世上真的有神存在，迷雾行者斐兰-林德就是唯一的神。”

    “而你，亵渎了神。”

    “可是父亲……”克洛斯惊恐地看着拉法奇，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的王牌亮出来。

    “你知道贝尔-哈德诺之环……”

    “你竟觊觎贝尔-哈德诺之环！”

    话音未落，拉法奇猛地扑上来，与克洛斯鼻尖对鼻尖。

    父子二人相同的铁灰色眼眸中反射出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克洛斯从中看到自己的死期。

    拉法奇则从中看到过去的自己。

    他也试探过。

    用的是比克洛斯精明的手段。

    “克洛斯，愚蠢是无可饶恕的罪行。”

    深夜的半山监狱寂静而阴沉，唯有几只雀鸟落在高墙上的铁窗旁，略带好奇地看着那具倒在烂草席间的尸体。

    不久之前，他还是备受尊敬的体面议员。

    作者有话要说：　　捉个虫。

    ☆、

    

    沙西耶勋爵在酒神节最后一天的清早递上拜帖。

    经过旅馆老板帕拉朵转送到斐兰-林德手中，是在当天下午晚些时候。

    召唤师不喜欢人太多的地方，安摩尔完全能够理解。

    酒神节的最后一天，斯丹莫万人空巷，原住民及游客纷纷赶去与蔷薇府一街之隔的中心广场，参加酒神节闭幕庆典。

    午后刚过，广场便是人山人海，即使有哈夏为召唤师隔开人群，沸反盈天的喧闹一度让召唤师竖起耳边的小绒毛。

    而后，她再度我行我素地丢下向导瑟吉欧，近乎溃逃地返回诗人与石头旅馆。

    召唤师前脚踏进旅馆，从帕拉朵那儿接过拜帖，收到消息的沙西耶勋爵便匆匆赶来，与她先后进入旅馆大厅。

    “阁下……斐兰阁下！”

    生怕斐兰-林德转手把拜帖丢进垃圾桶，沙西耶嗓门奇高。大厅边角的个客人闻声兴起注目礼。

    召唤师抬手摸耳朵，不过倒是遂沙西耶勋爵愿望，停在楼梯口的吧台旁。等他一瘸一拐追到跟前，才踏上楼梯。

    权当是应允此次拜访。

    沙西耶松了口气。

    由勋爵领头的巴登堡贸易团和斐兰-林德同一天来到斯丹莫，目的明确，为巴登堡带回更多哈夏。

    即便对圣灵协会及其传奇创始人无感，但见识过哈夏日夜不休修建防御工事——令人惊叹的是它们比活人奴隶做得更好——以及计算下来比雇佣工人节约将近半数的经费，沙西耶勋爵很欣赏哈夏，也能理解巴登堡大公迫切需要哈夏的心情。

    巴登堡头几年跟斯丹莫的交易仅限书面往来，鉴于斯丹莫的供货量，大公或许认为文字无法完全表达诚意，故而特派贸易团前来。

    促使大公选中沙西耶做代表的原因无他，贸易团组建前半个月，斯丹莫蔷薇府把一大批优质货源卖给了巴登堡的对头。

    但同时圣灵协会仍持续着和巴登堡的交易。

    亦即，斯丹莫的一半货源由圣灵协会卖给巴登堡，另一半由蔷薇府卖给巴登堡的敌人。两头赚钱。

    蔷薇府要讲究外交贸易的从一而终，可中立的双塔城堡全无约束，对城堡及其所属的圣灵协会而言，这只不过是一桩生意。

    即便细想下来有什么不妥之处，蔷薇府和双塔城堡也可以分头操作，互不影响。

    总而言之，沙西耶勋爵此次任务重大。他得想尽一切办法，用尽一切手段和斯丹莫签订独家协议。

    他本在和前议员克洛斯私下达成协议后，通过克洛斯攀上协会驻斯丹莫领事，不料斐兰女士正好回归。

    擒贼先擒王适用于战场，在贸易场上他可不敢轻易尝试。于是勋爵故意贬低斐兰女士的能力（不过在他看来，斐兰在蔷薇府露的那一手确和幻术无疑），借此麻痹克洛斯，试图通过他先攀上默多克领事作为备选方案，继而正式拜谒斐兰-林德。

    但沙西耶勋爵万万没想到功亏一篑，中途出了那么大的事故，不仅差点给杀人犯打了掩护，已经搭好的两条线死的死，残的残。

    商场果如战场，战术一样适用。沙西耶后悔莫及。

    幸而斐兰女士尚在斯丹莫。

    召唤师照例在她最近钟情的露台会客。

    露台两侧早已点上节庆火盆，带来光亮的同时，也驱走了黄昏突降的凉意。

    “希望您能理解，鄙人是被克洛斯前议员蒙蔽，绝无半点冒犯您的意思。”沙西耶放直疼痛难忍的伤腿，仔细观察召唤师的神情和动作。

    从默多克、拉法奇等人那里得知斐兰女士少言寡语，脾气古怪，沙西耶临阵磨枪，准备了一大堆溢美之词用以暖场。

    但召唤师兴趣缺缺，沙西耶勋爵迅速切入主题，“巴登堡担负沟通北方农场和南方诸岛的要任，屡遭外邦觊觎，近来……”

    他适度倾身靠近召唤师，机警地观望四周，然后降低音量，“上个月七尾屿不知从哪儿请来猛禽达卡玛，企图攻破巴登堡防御。我们遇到了危机，女士，一旦巴登堡被攻破，整个北方岌岌可危。”

    勋爵幽幽叹息。

    心不在焉的安摩尔在听到猛禽达卡玛时心头一跳，回想起差点被上万只陆龟和灰鸦碾压的恐惧。

    “若是贵协会能将斯丹莫所产哈夏拨于巴登堡……”勋爵的注意力被召唤师身后那只眼光闪烁的新鲜哈夏吸引了，他用余光关注哈夏，继续向召唤师道，“毋论多寡，巴登堡照单全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