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志龙正从随身的斜挎包里掏什么。

    “来拍照。”他居然带了个拍立得。

    林亭玉没有动作，还在深呼吸。李洙赫微微倾身，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人的寿命才百年，你应该珍惜眼前的快乐。”

    他话里的意思，林亭玉哪会不懂。不过是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八个字。这本来是她的人生准则，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提醒她了？

    笑话！

    “怎么拍！”林亭玉抹了把额上的汗，看向权志龙，“在这拍吗？”

    她的眼睛熠熠生辉，好像出了汗，又让她精神许多，不见早晨时低迷疲惫的模样。

    权志龙看着她就忍不住咧嘴笑：“你随便站，我负责拍照。”

    林亭玉闻言，便不理他。她也拿起手机，对准远方的城市按下快门。将照片稍作修改后发到了sns上。

    林亭玉：天空好蓝［俯瞰首尔jpg］

    【仁王山！！！上个月我才刚去过！】

    【玉宝居然去爬山，赶紧掏出我的登山装备】

    【才从仁王山下来呜呜，才刚到家你就发了呜呜呜】

    【玉宝是一个人吗？早晨的风景看起来好棒呀】

    【我也想和玉宝一起爬山！！！】

    【自拍呢！为什么不发自拍！想看新鲜的玉宝！！】

    林亭玉推特的粉丝很多，刚发推就有上百条留言。她便随手看了起来。

    权志龙正在身后给大家拍照，有人好奇地问他：“好像好久没见你谈朋友了，最近连pub也不去了，怎么回事，转性了？”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人立刻给了他一肘子，抱歉道：“对不起对不起，这傻子还没醒酒。”

    在场众人都很在意林亭玉的表情，提起话题的人迟钝地意识到问题，忙尴尬地自打嘴巴。

    他们既然没明说，亭玉干脆当没听见，依旧专心地刷评论。

    身后的权志龙也没回答那个问题。

    林亭玉以为这事儿就算揭过，没想到她和姜大成买水回来后，又听到了他和李洙赫的对话。

    “我忘不了她。”权志龙吐着眼圈，白雾迷蒙了视线，“她仍然是我最爱的人。”

    姜大成恨不得自戳双耳，看着天空，迈开步子扭身就要走。林亭玉抬手捂住他的嘴，控制住了他。

    大成惊慌的挣扎着，却挣扎不过。拜托！他不想听队长大人的感言！救救他！

    李洙赫的位置正好能看到二人，他垂眸，看向没有察觉的权志龙：“你应该告诉她。”

    权志龙面无表情：“她不会想听的。”

    李洙赫：“我也不想听。”

    权志龙失笑，把烟掐灭：“只是想告诉你，不准对她不好。”

    李洙赫也笑：“否则你要如何，再给我一拳吗？”

    权志龙：“对不起。”

    李洙赫：“我接受了。”

    双方沉默，这件事算是揭过了。

    “我会想办法拆散你们。”权志龙忽然说。

    李洙赫微怔，意识到他是在回答自己的问题，看了眼听了全场的林亭玉：“然后呢，复合吗？”

    权志龙摇头：“不是为了复合。我只是希望他过得开心，不论是和谁在一起，或是谁也不在一起。”

    那恐怕不是她想要的。李洙赫看着林亭玉难看的脸色，叹了口气，又无奈又想笑。

    “我累了。”他说。

    权志龙莫名其妙的看他：“回去休息。”

    李洙赫没有说话，他不是对权志龙说的。

    林亭玉明白他的意思，她故意发出走动的声音，权志龙回头，看到她和大成。

    擦肩而过时，林亭玉低声问：“你说这些，你自己信吗？”

    权志龙盯着她，眼神灼热地骇人。

    林亭玉走到李洙赫身旁，抬眸看他。她什么都不必说，李洙赫和她眼神对上，便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回家吧。”

    “嗯。”

    不管权志龙如何气得脸色难看，李洙赫只管搂着人笑：“我们先回去了。”

    就当是磨炼演技吧。

    下山的山道很陡，石阶被晨露打得湿滑。

    林亭玉的步子越来越快，像是发泄，又像要把什么抛掉似的。忽然她脚下一滑，猛地失去了重心。

    “小心！”身后的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林亭玉下意识抱着头以迎接即将到来的疼痛，却被人从背后猛拽住臂膀，力道大得把她整个人往后一带，随后踉跄地撞上另一具身体。

    擂鼓般的心跳声从后背传来，与之相伴的是对方烫人的体温。

    权志龙双臂箍着她的腰，后背抵着路旁的一棵树，小腿一侧也撞上了巨大的碎石，隐忍的吸气声在她耳后响起。

    林亭玉一怔。

    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洗衣液的味道，是薰衣草的香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烟味。他的手臂收得太紧，紧得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脏在疯狂撞击她的后脊，紧得连他压抑在呼吸下的颤抖也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林亭玉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转身看他。

    她未来得及说什么，后方听到动静的人们已经急忙赶了过来。

    李洙赫抓着亭玉看上看下，林亭玉压了压他的手，平复着自己狂跳的心脏，说道：“我没事，有事的是他。”

    她抬抬下巴，示意被几人围住的权志龙。

    晨光里，他额角的汗正沿着下颌线往下淌，脸色发白。

    姜大成惊呼：“志龙哥！你的手！”

    李洙赫忙走过去。

    权志龙的右手正不自然地垂在身侧，手背上青筋绷起。他的手臂全是枯枝碎屑，夹杂着零星的血迹，显得十分狰狞。

    他用力握了握手说：“没事，看着严重，你们谁带了水？”

    姜大成忙从包里掏出一瓶饮用水，杨胜浩拿出湿巾递过来，李贤钟嘘寒问暖，忙成一团。

    李洙赫过去看了一眼，又回到亭玉身旁，抱着胳膊说：“好像不需要我，你怎么样？”

    没人回答。

    李洙赫转头一看，林亭玉看着权志龙发呆，她走神了。

    “亭玉？”

    林亭玉回神：“我也不需要。”

    权志龙让大成把水从他胳膊上淋下来，将他蹭到的那些树皮碎屑冲掉，反复几次才露出皮肤本来的颜色。有几道血痕，又细又长，都是皮外伤，确实没什么大碍。

    “幸好。”大成松了口气。

    权志龙笑：“我都说了没事，看你那样，我又没断手。可惜了，不然还能跟杨社长请个病假。”

    姜大成哭笑不得：“哥，你还有心情开玩笑啊。”

    林亭玉盯着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水，确定他是在撒谎。从受伤程度上来说，确实没事，但绝对很疼。

    亭玉又有一种抽离在外的感觉，漠然地看他强撑着无碍的模样，想起了许多相似的场景。

    她没来得及去仔细回忆，忽然对上一双带着几分怒意的眸子。山风忽然灌满了她的衣襟，凉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林亭玉打了个寒颤，脑子里有什么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处理完伤口的权志龙擦干了手臂，甩了甩胳膊，跟没事人一样，招呼众人下山。

    林亭玉放慢了步子，听到了身旁的脚步声。

    李洙赫瞥眼，随后像是没注意到，往前揽上大成的肩膀，说些没用的废话。

    权志龙与她同排并肩，前后无人，他终于不再掩饰怒意：“你在想什么？你不要命了？”

    以他对林亭玉的了解，分明是可以调转姿态护住自己，哪怕是摔在台阶上显得狼狈，也不可能径直往下掉，如果真任由着惯性滚下去，那么长的台阶，周边又碎石散落，非受伤不可。

    越是了解，越是生气。越是生气，越是害怕。

    林亭玉想起方才坠落的瞬间。其实当时她没觉得多害怕。在那一秒，她甚至有种荒谬的解脱感。摔下去，受伤，休息，暂停。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面对。

    可偏偏，权志龙把她拽了回来。

    “那你呢？”她忽然问。

    权志龙一愣。

    林亭玉说：“后背很痛吧？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听到她的话，权志龙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和窃喜。

    林亭玉看到了，却觉得可悲。

    “每次看到你，我眼睛就会很酸。”林亭玉说。

    权志龙脸色泛白：“什么意思？不想看到我？你明明说了给我机会做朋友的。”

    林亭玉迟缓地摇头：“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她一边向下走着，一边缓缓地重复：“我不想跟你做朋友。”

    一种难言的心慌冲进胃里，权志龙甚至不觉得后背火辣辣的疼，只是追问她：“你不能反悔，我没有做错事啊，我也没有越界。”

    林亭玉说：“不是因为这个。”

    工作上，生活上，他们都如往常，甚至更加拼命。偏偏只有在与彼此相关的事上，他们变得不像原来的自己，甚至更差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