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传来亭玉的喊声：“喝什么？速溶咖啡？红茶绿茶？还是柠檬水？”

    李洙赫问：“只有速溶？没有手冲？”

    “有咖啡就不错了，还挑。”

    林亭玉端着一杯咖啡和一杯水出来, 横了眼李洙赫，“家里的咖啡都是给你们这些人准备的。”

    李洙赫轻笑：“我们这些人？”

    他意有所指，林亭玉却当做听不到, 抿了口温白开, 问起上一个问题：“为什么要来看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看我最近是不是更漂亮了？后悔主动提分手了？”

    苦涩的咖啡几乎没有半点甜味, 李洙赫被苦得皱起眉，无奈又纵容地说：“对，我非常后悔, 后得每晚都睡不着觉。快打开看看, 适不适合你, 不合适我好去换。”

    林亭玉被逗得一乐，还故作正经：“后悔也没用，说出口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哦。”

    李洙赫抓住她指来指去的手指, 按到礼盒上：“再不拆，礼物收回。”

    林亭玉这才闭上嘴，乖乖拆掉包装纸。

    叮咚声响起，有人在按门铃。

    李洙赫下意识起身，被制止了。

    “别管，估计又是私生。”林亭玉说着，把盒子外面一层包装纸连带绸带都给扯了下来。

    李洙赫闻言, 便坐了回去。哪知刚找好姿势靠着，门铃声又响了。

    “还是看看吧，万一是朋友呢？”他说。

    林亭玉头也不抬地嘀咕：“谁能不打招呼上门？”

    李洙赫说：“便是私生，也不能总是打扰你。”

    门铃声很有规律，连着按两声，间隔一会儿再按，并不急迫，不太像私生骚扰的习惯。

    李洙赫走到门口，看着监控上的影像，不由一愣。

    门口站着的人虽然戴了帽子和口罩，可那身影再熟悉不过，他不可能认错。

    怎么这么巧。

    也不奇怪这么巧。

    林亭玉回国的新闻在她踏入韩国国界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网络，谁不知道？

    所以不奇怪。

    才怪。

    他还以为他们绝交了，毕竟听亭玉说是很久没联系了。

    李洙赫把门拉开，居高临下地看着来人，看着他露出的期待的双眼被惊讶覆盖，李洙赫不厚道地升起一股趣味。

    “我感觉这个是不是不太适合我？我好像没有海青色的围巾”林亭玉自他身后走来，声音在看到来人时消失了，她眨眨眼，说道：“你怎么来了？进来吧，别站在门口。”

    权志龙的目光和李洙赫交错，踌躇了一下，最终还是摇摇头：“不了，我就是来给你送东西。”

    林亭玉不理解，把爱马仕的围巾胡乱系在脖子上：“什么东西。”

    李洙赫识相地侧开身，让二人得以对视。但他仍像个男主人似的站在一旁，并不避让。

    权志龙把口罩往下扯，露出整张脸，他看眼李洙赫，嘴角努力扬起弧度。

    他伸出手，把一个文件袋递给林亭玉，指节捏着袋子边沿，指腹因为过分用力而发白。

    这是他不愿被别人知道的东西，但他不确定，眼前的人会不会让“别人”知晓。

    林亭玉从他手里接过文件袋，笑道：“这个啊，你寄过来就好啦，或者邮给我，哪里用得着特地跑一趟。”

    理由很简单，但权志龙说不出口。

    尤其是顶着李洙赫的视线，他无法说出让亭玉为难的、只为满足私欲的话。

    即使他真的非常非常思念她。

    思念到得知她回国后第一时间把工作做完，推掉所有的安排，只为了有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见她。

    但好像，也不怎么合理了。

    权志龙收回手，揣进口袋里，意味不明地含糊一声，说道：“那我先走了，再见。”

    林亭玉完全不挽留，拽着围巾边边挥手：“拜拜。”

    李洙赫见状，非常顺手地把门关上。

    房子隔音很好，所以他一关上门便问：“他还不知道？”

    林亭玉转身，随手把文件袋搁置在茶几上，没有要打开的意思，反问：“不知道什么？”

    李洙赫：“不知道我们分手了。”

    林亭玉：“他不知道。”

    李洙赫：“你打算瞒到什么时候？”

    林亭玉：“没想好，反正你不准说。”

    李洙赫无奈，走近几步帮亭玉把围巾解下来，换了个方式打扮：“你变坏了。”

    “我一直都这样，”林亭玉眨眨眼，满脸无辜，“你只是才发现而已。”

    “我一直在被你利用。”

    “不高兴了？那你可以走哦。”

    “我自愿的，怎么就赶我走了？咖啡还没喝完呢。”李洙赫说完，也松开了手。他后退两步，欣赏着亭玉肩上的围巾，连连点头，“海青色也很适合你，很衬你。”

    她本来就白，海青的围巾更显得她白里透红，充满朝气。

    真的很好看。

    林亭玉低头看了看，笑道：“谢谢啊，礼物我很喜欢。”

    李洙赫说：“喜欢就好，搭配上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说到这，他忍不住一顿，又说：“可以问志龙。”

    林亭玉笑容一滞，瞪了他一眼：“非要提他，我怎么觉得你现在像是在等着看好戏呢？”

    李洙赫笑：“被发现了我也不会道歉的。”

    他喝完那杯不好喝的速溶咖啡，便收拾东西回去了。

    林亭玉把杯子丢进水槽，泡上洗洁精，又回到客厅，盯着文件袋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仔仔细细地拆开塑封，将藏在里面的文件取出来，认认真真地阅读。

    从头到尾都看完了，她拍了照片，截去名字，邮件给了相熟的国内友人，等对方回复。

    这么一通操作，时间就过去了一个小时，一通网络电话打了进来。

    林亭玉原本还微笑的表情瞬间凝固，她垮下脸，盯着手机屏幕许久，久到对面都快没有耐心了，才接通。

    “哈喽，林。”那边的女声温柔又清朗，像夏日大风的海边，带着一点盐咸味，“你终于愿意接我的电话了。”

    林亭玉扬起微笑，声音里也带上了几分俏皮，但说出的话却显得有些冷漠：“什么事。”

    那女声笑了笑：“你终于不跟我客气了，看来我们的进展很明显，马上可以进入下一个疗程了。”

    林亭玉不说话，只是笑容又垮了下来。

    心理医生温和道：“你既然选择了我，那就是相信我。”

    林亭玉反驳：“并不是，我只是趁这个机会练练英语，我没有相信你。”

    心理医生并不介意：“没关系，从我们认识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一样了。回到上次的话题，林，我说过了，你是个追求完美的人——”

    林亭玉：“我不是追求完美。”

    心理医生笑道：“对，你不是追求完美，你是认为自己本来就完美。”

    林亭玉不语，只是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心理医生继续道：“要我说，你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不论是明面上还是私底下，都太高太高。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观众，尤其是私下，你不用把自己塑造成圣母”

    林亭玉揉了揉眉心，不爱听，不想听，没有一句中听的。

    但她只能硬着头皮听。

    如果这个疗程没有完成，远在美国的心理医生可能不会怎么样，但近在眼前的泰艺姐肯定会跟林女士告状。

    一道欢快的音乐在室内萦绕，电脑屏幕上的软件显示数条音轨，合奏成在常人听来十分和谐的乐曲。

    坐在电脑前的人却紧紧皱着眉头。

    可总觉得仍然缺少一些什么。

    是鼓点？是吉他？是贝斯？还是钢琴？似乎都不是。

    门铃声又响了。

    有规律的短短两声。

    林亭玉拉开门。

    她和门口的人对峙了许久，对方才把口罩摘下来，有些别扭又透露着几分可怜兮兮的语气问：“我能进去吗？”

    林亭玉抱着胳膊，神情倨傲：“你进来想做什么。”

    他抿抿嘴，说真心话令他有种难言的羞耻，但好像他越坦白，眼前的人也越容易心软。

    于是他咬牙忍住臊意，粗着嗓子试图隐藏自己的情绪，凶巴巴地说：“不做什么，就是很久没见你，想你了。”

    林亭玉眨眨眼，神态确实有些松动。

    “你现在以什么身份说这种话，有想过吗。”她问。

    “与身份无关，想念你的这种情绪是无法控制的，权志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耳根子却慢慢红了起来。

    林亭玉挑眉：“你也会说人话。”

    门口的人不由分说闯了进来，他抵着门关上，看向面前的人，踌躇半晌才说道：“你不能让我一直不见你。”

    林亭玉：“凭什么。”

    权志龙：“你不是那么残忍的人。”

    林亭玉：“仗着我容易心软，就得寸进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