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了很久，只剩下隔壁隐约传来的说笑声。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日料店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林亭玉。”他忽然喊她全名。

    “嗯。”

    “你是不是很恨我？”

    林亭玉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也给他的空杯续上。

    “不恨，”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他的杯沿，“恨太累了，我没那个精力。”

    权志龙看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你还愿意跟我合作吗？音乐上。”

    林亭玉的语气轻快：“当然，你是最好的制作人之一，我又不傻。”

    权志龙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难过。她愿意跟他合作，说明她不排斥他；但“最好的之一”这个说法，说明她已经把他从“唯一”的位置上挪下来了。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下周我有首新歌，”他说，“你帮我听听。”

    “行。”林亭玉站起来，“走吧，我晚上还有事。”

    “什么事？”他下意识问。

    “约会。”

    林亭玉低头看他，包厢的灯光落在她脸上，表情看不清。

    “你不是问我，他好在哪吗？”

    权志龙抬眸，眼睛凝视着林亭玉，既想听，又害怕听。

    林亭玉拿起外套，随意地撩了下头发，鬓发拂过她的脸颊，勾勒着美丽羸弱的下颚：“好在，他是赶不走的恋人。”

    语毕，林亭玉推门出去，徒留权志龙一个人在包厢。

    日料还没吃完，酒也只喝了一半，但对面的座位空空如也。

    权志龙自己给自己倒上酒，大脑仿佛被酒精腐蚀，变得迟钝，原本想明白的事，又开始糊涂。

    手机连着震动了好几下。

    有人在催他回去。

    ·

    林亭玉和s的对赌协议在圈子里其实算不上什么秘密，尤其是在jyj三人起诉s公司，suju的庚与公司解约，其余几位sj成员同样起诉s公司之后，她作为当前唯二的中国籍艺人之一，却与公司‘和和睦睦’，怎么都不正常。

    权志龙以前也知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他没有放在心上。今晚不一样了，老崔的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徘徊着。

    他难得去骚扰了基本只有逢年过节才会打扰的亲友，认真了解了对赌协议的内容。

    赌赢了，林亭玉虽不能获得自由身，但她会拥有更大的自主权、更多的利益分配；

    赌输了，人生的一半都要给s公司白白卖命，如果运气不好有财阀指名道姓点了她，s公司不会保她的。

    光是听着都觉得让人血凉了一半。

    亲友发消息说：【你让我查的我都查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if-龙哥 43没有

    43没有以后了

    【具体情况就是这样】

    【我认为她赢面很小, 并非她做得不够，实在s内部猫腻太多，所谓的盈利有多少能正正经经归于她, 很难说，而且韩国法院不护着韩国公司，难道还要去护一个外国人？当初和庚一样和公司解约是最好的方法了，虽然名声难听了些, 但说真的，起码命保住了，活着什么都好说】

    权志龙怔愣地回了一句：【有这么夸张吗？】

    亲友：【她的条款, 真的照做, 是会死人的。不单单是对身体的蹉跎, 还有心理上的打压】

    【她有抑郁症，如果对赌协议再不赢，最后走向极端, 也很正常】

    抑郁症？

    可她明明

    权志龙抓着自己的头, 像是有些无法承受似的深吸了一口气, 问道：【抑郁症？】

    亲友：【听说是去年在国外诊断出来的，我有朋友是心理医生，他说虽然没有做详细的检查, 但林亭玉近段时间的表现确实符合诊断】

    【今年他去中国学习交流意外得知的，基本可以确定】

    【你们关系很好的话，比起安慰，她更需要关心】

    【我知道你们音乐人都有些追求完美】

    【但是对于她，还是不要强求她做好】

    【作为个人，我蛮喜欢她的歌，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发展】

    【如果法律上有需要我的地方, 我很愿意帮忙】

    权志龙：【我知道了】

    他缓缓放下手机，感觉自己的理智与感情在疯狂地拉扯。

    他知道，如果帮助林亭玉脱离s，她很可能以后就会一直待在中国了，他们的距离从一个市区长度，变成国界那般遥远。而权志龙不希望亭玉离他那么远，私心里甚至想把她直接锁在身边，寸步不离才好。比起她的处境，他居然更担心他们之间的距离，他真是阴暗啊。

    可理智上，权志龙又清楚，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将她越推越远。

    他知道的。

    他什么都知道。

    他只是不想承认，不愿承认。

    好像一旦面对真相，就会真正地、永远失去亭玉了。

    手机页面不知何时切到了推特。他小号关注的账号有了更新。

    ltykiyoi：进展不错，某人退场，好戏要开始了

    配图是一对刻意模糊的身影。

    权志龙认出来了，那是林亭玉和李洙赫。

    gtothed：啊，有点不甘心啊，就这么简单放弃了吗

    ltykiyoi：早就该放弃了啊，各自安好吧

    gtothed：我现在都有点可怜gd了

    ltykiyoi：难道一切不是他自找的？

    gtothed：期待他写歌控诉

    ltykiyoi：控诉谁？最该骂的就是他自己

    ltykiyoi：不知道今年玉宝会发什么歌

    ltykiyoi：感觉她也被gd传染了，把对象写进歌里

    ltykiyoi：恋爱的时候只出了一首声母

    ltykiyoi：失恋了又会写多少首歌啊

    gtothed：享福的是乐粉

    gtothed：别的不说，两位的音乐审美都很好

    gtothed：想看他们出歌对骂，嘻嘻

    “志龙？”身旁传来女人沙哑的声音。

    水源希子被手机的亮光打扰，睁开眼看过去。

    权志龙收起手机：“工作上的事，没事了，睡吧。”

    水源看了他一眼，双手攀上他的脖颈，想吻他。但权志龙无意偏了下头，吻落在他的脸上。水源皱眉，但当肩上传来湿润的亲吻时，她又渐渐忘了这点小意外，慢慢沉浸在欢好之中。

    二零一零年伊始，权志龙和水源希子的绯闻在前线粉丝圈子里已经连续传了大半个月。

    私生们都疯了。

    今天拍到他们在东京逛街，明天看到她在首尔住进他的家，后天又在推特上乱写“水源希子疑似见家长”。电话打到yg公司，没有闹到新闻上，公司当然是不可能回应的。

    这种事情很常见，s公司也经常收到莫名其妙的勒索电话，暗示他们手里有旗下艺人恋爱的证据之类。大多数情况，公司都会出钱买断照片，但像林亭玉这种‘单身’身份，公司通常不会理会。

    总之，当事人不承认，公司不回应，但私生们都清楚，权志龙和水源希子就是在交往。

    林亭玉看到新闻的时候，正在金在中家里吃他亲手做的料理，客厅里还坐着其他艺人，热热闹闹的，说起八卦也是没个顾忌。林亭玉当初和权志龙在一起，只是对公司内部公开，没有人问，大家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外界瞒得很严实，也许跟现在一样，只有私生知道。

    但大家都知道她和权志龙关系好，看到私生发在推特上的照片，便拿过来询问林亭玉，想知道她知不知情。

    屏幕上是一张不太清楚的照片，林亭玉却一眼就认出来。并肩走在夜间街头的正是权志龙和水原，水源挽着他的手臂，他低头看手机，很自然的姿态，就好像街上任何一对关系亲密的情侣。

    金在中端着拌菜上桌，听到只言片语，当即伸出手说：“给我看看？”

    他身后，李洙赫也端着调好的鸡尾酒过来。虽然圈子不一样，但他和金在中对酒、对时尚都有很大的兴趣，不单单是因为林亭玉，也因为金在中的性格，李洙赫也愿意多交一个朋友。

    林亭玉便顺势把手机递给金在中。

    金在中对着照片指指点点，立刻将众人对林亭玉的注意都拉到自己身上。

    “长岛冰茶，”李洙赫在林亭玉身旁坐下，“我改了一下比例，你尝尝。”

    他什么都没问，眼神里却透着关切，林亭玉冲他摇头笑，示意自己没事。

    自第一次品过长岛冰茶后，它就荣升为林亭玉最喜欢喝的酒之一，但她口味偏淡，李洙赫便根据她的口味，一点点调试甜度。

    最终成品确实很符合林亭玉的口味，有点甜味，但不会太过，喝了一杯还想再来一杯，但她还记得这是鸡尾酒不是饮料。

    “明天就是亚巡终场了，采访一下，什么心情。”李洙赫问。

    林亭玉笑：“心情？终于结束了。”

    李洙赫：“还没结束呢，又要准备回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