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韩开工后没多久，朴泰艺盯着她的身材，告诉她三月elle单人封面的拍摄工作已经定下。

    亭玉也告诉她要参加的时装秀的活动。

    朴泰艺通常不阻拦她社交, 但有前车之鉴，必须提前报备时间地点，确认是公开的官方活动。

    秀场结束后，派对转移至场馆顶层的露台。

    落地玻璃幕墙前, 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碎成千万片，落在宾客的礼服与珠宝上。香槟塔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侍者端着银盘穿梭于人群间, 低沉的爵士乐恰好压住了私语。

    派对上除李洙赫圈内的朋友外, 还有不太亲近的熟人, 其中不乏有林亭玉以前的追求者。

    众人也就看到林亭玉和李洙赫相携出现，交头接耳，关系匪浅。

    李洙赫带着林亭玉简单认识了一圈, 两人各自开始社交活动。

    李洙赫刚与一位独立设计师寒暄完, 转身看到金敏俊端着酒杯晃过来, 眉心因为厌烦，忍不住微微皱起。

    他记得这不是他主场，情绪转瞬即逝。

    金敏俊是他的熟人之一, 中学时期就不对付。父母辈有工作往来，彼此却互相看不上眼。成年后披上定制西服，倒也人模人样，只是狗嘴里永远吐不出象牙。

    “洙赫啊，你带来那位，”金敏俊朝林亭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音量刚好够周围两三个人听见, “女人手段高着呢，追着她跑的男人能从江南排到弘大，收了礼转头就不认人。我有点好奇，她是怎么搭上你那些设计师朋友的？”

    不知情的模特们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林亭玉是2007年最火的歌手。即使名字和脸对不上，多半也听过她的歌。更何况以她那般频繁的出现在商演和音乐节上，周围人都在热议的情况下，很少会有人不知道她。

    可人们只了解舞台上的她，不熟悉私底下的她。金敏俊的话立刻挑起了大家的好奇心和窥私欲。

    金敏俊笑得意味深长：“哦，我忘了，你也是‘朋友’之一。”

    李洙赫没接话，只是慢条斯理地转了转手中的酒杯。香槟在杯壁上挂出均匀的泪痕，他的视线落在金敏俊脸上，像在看一件物件。

    金敏俊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却仍硬撑着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我劝你玩玩就好，这种女人——”

    “说完了？”

    李洙赫开口，他抬手示意经过的侍者，将几乎没动过的香槟放回托盘，终于正眼看向金敏俊。

    “你追过她。”

    他声音不低，附近围观的人像嗅到腥味的豺狼，默契地停止交谈，竖起耳朵。

    金敏俊脸色微变。

    “不过，”李洙赫嘴角勾了一下，眼睛毫无温度：“没追上。”

    金敏俊沉下脸，他别开眼，落在林亭玉粲然的笑颜上，眼底有贪婪也有畏惧：“人家需要你维护吗？护花使者可不要太多，怎么，莫非你们是在交往吗？”

    他偏过头，目光越过金敏俊，落在不远处正与设计师笑谈的少女身上。不知她在说什么，逗得几位女士掩嘴直笑。那副眉眼弯弯的模样，像一只偷腥的猫。

    “她拒绝你，所以是手段高。”李洙赫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真诚的困惑，“那她要是答应了，算什么？眼光差？”

    有人没忍住，闷笑出声。

    金敏俊脸涨得通红瞪了过去，还要说什么，李洙赫已经侧身从他旁边走过，连眼神都不屑给他一个。

    嫉妒心会降低一个人的智商，也会驱使人去做些平时不会做的事。

    人群中的看客因为二人的对话心生好奇，在撺掇下靠近李洙赫，好奇地问：“刚才就想说，我看你们一起进来，你们两个，是交往的关系吗？”

    众人目光灼灼。

    连本该愤而离场的金敏俊，也抬起阴沉的眼神死死盯着此处。

    李洙赫不想回答。

    他和林亭玉的事，与外人无关。可他也记得上回在类似场景下说出的话，在他们之间生出误解。

    “不是。”他听见自己说，“但她有正在见面的人。”

    他补充的话，让人群中跃跃欲试的男人们目光一暗。

    女模特们却是眼睛亮起，有主动地走到李洙赫身边，自来熟地挽上他的手臂说：“可以跟我合影吗？”

    她晃了晃手机。

    李洙赫点头。

    逛了一圈下来，李洙赫从友人和熟人口中听到他们在讨论林亭玉。许多原本不认识她的人，在今天之后都记住了她。

    模特和歌手存在天生的壁垒，林亭玉不了解时尚圈，却凭借人格魅力征服了这群自诩优越的大长腿。

    在接触过她之后，很少会有人不喜欢她。

    包括他自己。

    高强度的社交后，李洙赫看到她刻意躲开人群走到玻璃幕墙前，也跟着走了过去。

    他们一起看着窗外的夜景，首尔夜景如画般铺展开，汉南洞的坡道上车流如织，尾灯连成一条发光的河。

    “你不喜欢这个场合？”李洙赫忽然说。

    林亭玉失笑，转头看他：“怎么又被你发现啦。”

    李洙赫说：“但你做得很好，大家都很喜欢你。”

    林亭玉说：“不喜欢不代表不擅长，况且大多数人都是看在你的份上，才愿意给我笑脸的。”

    林亭玉游刃有余地在人群中穿行，每一次点头、每一句寒暄都恰到好处。她记得住品牌公关的名字，能准确说出上季度的秀场细节，甚至在一个资深买手提起“上次在巴黎”时，自然地接上了话题。

    她分明不感兴趣，却不知何时做足了功课。即便遇上自己闻所未闻的话题，也不介意坦露自己的无知，让聊天的对象尽情分享。

    李洙赫垂眸看她。

    他承认确实有他的原因在，但最多只占一半因素，更多是因为她做得足够好。

    今日的宾客中，有非富即贵的存在，时尚圈的人眼高于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给他面子，她却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

    李洙赫注意到，品牌经理在和她说话时甚至忘了看手机，这恐怕是对方不经意间表露出的最高级别的尊重了。

    “如果累了，我们可以先走。”李洙赫说。

    林亭玉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问道：“没关系吗？看起来场子正热呢。”

    李洙赫说：“我们本来也不是主角。”

    顺着他的话，林亭玉也看向了派对的某角落。

    秀场的设计师和她最喜欢的模特正坐在沙发上，和一位品牌总监闲聊。即使他们坐在角落，周围人的视线也像被磁铁吸住一样跟过去，随时关注着他们。

    穷在闹市无人知，富在深山有远亲。

    林亭玉忽然笑了：“所以我们溜走，也没人会发现？”

    李洙赫说：“会，但不会有人在意我们。”

    林亭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转过头看他，眼睛亮亮的：“走吧，我今天的目标已经达成了。”

    她还得回去整理整理自己凌乱的通讯录呢。

    说着，林亭玉已经率先向门口移动。

    李洙赫跟上她的脚步：“不用跟主人道别？”

    两人的视线同时看向派对人物们的目标中心，那三人之间气氛正好，没有任何缝隙可以过去打扰。

    林亭玉脚步不停：“现在过去反而是打扰吧，我们悄悄地走，不让任何人发现。”

    在这个圈子里，道别的礼仪取决于位置。如果你是买家或重要媒体，主人会主动来寒暄，你的离开需要被“看见”。但如果只是普通来宾，尤其是像她这样不算特别重要的人物，去道别反而显得不懂规矩。

    主人没有义务招待每一个人。名利场的社交规则很残酷，不分时尚圈还是歌谣界，在哪都一样。

    林亭玉步伐轻快，走到电梯口，她才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他。

    “洙赫哥哥。”

    “嗯。”

    “谢谢你带我来，其实我玩得很开心。”

    李洙赫按下按钮，金属门映出两个人的身影。他看见她站在自己旁边，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

    有一缕黑发从耳后滑下来，在颊边弯成一个弧度。

    李洙赫的手微微蜷缩成拳，忍住想帮她捋头发的冲动。

    “不喜欢你可以告诉我，下次不用来。”

    林亭玉失笑：“那怎么行，不喜欢就不做的话，我现在应该在上大学，而不是在首尔当歌手。”

    电梯门开了。

    她走进去，转过身面对他，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

    “虽然不喜欢，但是很有趣啊，这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在不同的人面前，呈现不同的样貌，说话的神态、语气、动作都完全不一样呢。像不同的歌。”

    而且这还只是一个独立设计师的个人秀，真好奇连他们都zhiruoyu的巴黎时装秀，又会是什么模样的名利场。

    电梯里的灯光很白，照得她整个人像是会发光。

    李洙赫抬眸，目光扫过电梯上的监控。他走进去，站在林亭玉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