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侑还是回了个电话给亭玉。

    意料之外，本以为会被拒接的电话通了。

    孔侑没说话，手机那端的林亭玉也没说话，两人保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

    除了呼吸声，甚至听不见任何声音，也不知她此刻在何处。

    孔侑问：“在哪？”

    林亭玉冷冷淡淡地说：“街上。”

    孔侑又问：“快到家了吧？”

    林亭玉仍然是冷淡语气：“还要十几分钟。”

    孔侑一愣，怎么这么远。她住处到公司平时走路也只要十分钟左右。

    “为什么这么远？你不是从公司回家吗？”

    “刚才录音老师请客吃了夜宵，从店里往家走就远一些。”林亭玉刚解释了两句，又突然冷了下去：“问这么详细做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网上的讨论我看到了，不要被陌生人的话影响，感情是你自己的事情，别人无权插手。”孔侑转生硬的转移话题，“虽然也许你只是随口说说——”

    “跟粉丝们说的话是认真的。”林亭玉突然打断他。

    孔侑：“……那。”

    亭玉继续说：“不过我不会告诉大众我恋爱对象是谁，如此我未来的男朋友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孔侑：……

    这话一听就知道不是在说他，如果是他和亭玉交往，面对外界关注，压力大的明显会是亭玉。

    “喂？”林亭玉出声，孔侑应了一声，又听她说：“挂了，工作再见吧。”

    然后直接的、毫不留恋地结束了通话。

    徒留孔侑带着一脑门子复杂的情绪和满肚子燥意入睡。

    他做了个由春天装点的梦境。

    梦里的亭玉背心短裤，炽热夏日的打扮，空气里潮湿温润，连着她的笑，她手的温度，全是软糯的糜媚妖娆，他们在午后的阳光下，在宽敞的庭院里，在露天的看台上厮混。

    她的手缠在他脖颈上，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她的腿蹭着他的大腿。柔媚的软软的吟哦自她口中发出。

    “好哥哥，你疼疼我。”她柳眉轻蹙惹人怜，依偎在他怀里更是不安分地乱蹭。

    孔侑轻轻拍打她的翘臀：“再乱动，不给你了。”

    怀中少女声音娇媚：“好哦。”

    “那哥哥动。”

    “…………”

    ——

    孔侑从梦中惊醒，他睁着眼看向天花板。因为震惊，连眼角都在用力地抽搐。

    缓缓坐起，孔侑捏着被褥沉默许久，终于是掀开，去面对他不愿面对的一幕。

    潮湿的床单和裤子粘在一起，汗湿得让人难受，也让他直面现状。孔侑沉默的去冲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又替换了床铺四件套，换下来的全扔洗衣机里。

    坐在崭新的床铺上，耳边是洗衣机轰隆隆的水声，孔侑双手抱头，深深地叹气。

    他，一个三十岁的成熟男人。

    这样真的体面吗？

    ·

    “这样是不是不太体面。”林亭玉看着送到眼前的项链，轻声问朴泰艺。

    朴泰艺也小声地说：“这有什么，合同都已经签了，就只是距离生效日期还有几日，不过你不用担心，这几天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你就是他们灵蛇系列的代言人，况且这是塞林和迪奥公司谈好的了，就是卡翠娜来也阻止不了。”

    见亭玉还是不说话，朴泰艺继续说：“你要是担心，一会儿等塞林和卡翠娜来了，我们再看她们怎么说。”

    亭玉盯着项链问：“我的搭档什么时候过来？”

    朴泰艺一时间真没反应过来她在说谁，见她神色有异，才猛然间反应过来。

    搭档还能是谁啊，不就是那位今年最大势的演员吗！

    朴泰艺看眼时间：“应该快了吧？我们来的时间都差不多。”

    正说着，半掩的化妆间外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对视，朴泰艺起身去探看：“来了。”

    孔侑身着黑色羽绒服，正和工作人员们问候中。大棚里开着暖气，他脱下厚重的羽绒，露出一身挺括的西装。摄影师果然在称赞他的身形体态，一大堆夸耀的词不要钱似的落在他身上。

    孔侑难为情地笑着，谦逊的态度让人心生好感。

    朴泰艺一回头，吓得心脏狂跳。

    只见亭玉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后，正幽幽地看向外面迎来送往的男人。

    “打个招呼吧。”朴泰艺说。

    亭玉骄傲地昂首：“是要去的。”

    朴泰艺狐疑地看向亭玉，虽然她没问亭玉和孔侑只见究竟发展如何，但据目前来看，似乎并不顺利的样子。难道孔侑真的能忍住拒绝如此美丽的少女吗？或者也许得往坏处想，可能人家就是想吊着亭玉？

    朴泰艺摇摇头，她相信亭玉不会如此轻易便被欺骗的。她总是在某些方面成熟得可怕。

    推开化妆间的门，大棚里明亮的灯光瞬间洒入室内，洒在亭玉的周身。

    宛如灵犀一闪，身姿挺拔的男人蓦然抬头，视线穿过人潮准确无误地落在林亭玉的身上。

    二人的视线在虚空中对视，仿佛有电光闪烁。

    亭玉脸上的笑容刚扬起，脚也刚迈出化妆间，孔侑却忽然抽回了目光，不去看她。

    朴泰艺脑门青筋一蹦，下意识去看亭玉的反应。

    她没有看错，林亭玉的笑容确实比上一秒要僵硬许多。只有朝夕相处的经纪人姐姐才能发现的细节，在外人来看，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的完美，看不出任何猫腻。

    两人一同朝人群走去。

    与孔侑照面过的工作人员也忙碌于手头的工作而陆续分开，等到亭玉与孔侑彼此问候时，周围竟只有他们。

    “早上好，孔侑xi。”林亭玉笑容满面。

    孔侑也露出了热情而礼貌的笑容：“您好，林亭玉xi，今天的拍摄请多指教。”

    “请多多指教。”亭玉探究地看他，为什么他的目光分明是落在自己身上的，却不和自己对视？

    孔侑微微颔首，双眼的视线仍然只落在林亭玉的眉心之处。虽没有多看，却也注意到她今天气色红润，白皙的双颊泛着晶莹的粉嫩，红唇微翘，笑容晃眼。

    像只狡黠的小狐狸，如梦中那般的黏腻而勾人。

    孔侑额角猛地一抽，他急忙剥离视线，正要找借口走人，身旁的少女却上前一步，两人的冬衣靠在一起，藏在冬衣下，有只小手轻轻抓住他的手。

    “为什么不看我？”林亭玉语气低沉，神色黯淡。

    她伤心了？

    不同于她生气放狠话的样子，低落的模样看着就心疼。

    孔侑此时才低头去看她，那双总是缱绻温柔的眼睛直视着亭玉，“没有不看你。”

    露在外面的耳朵不知是不是冻得，泛着淡粉。

    “我以为你之前的那些话，只是委婉的拒绝，”亭玉仰头看他，盈润的眼底含泪，挂在眼角欲落不落，“是我太过愚蠢，没听出你的礼貌客套。”

    “不是的。”孔侑眉宇一紧，语气略显急促，“我——”

    突然，纤细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手心，带来丝丝颤栗。

    身前的少女还在装相：“如果不是拒绝，那”如果仔细观察，便会发现她眼中的泪水早已消失无影。

    孔侑浑身都僵住了。

    他注意着亭玉的话，也注意着周围人的目光，但凡有一个人多看他们两眼，手心便有种出汗的错觉。

    在亭玉说出口的时候，双方经纪人都默契地往侧边走，形成不算人墙的人墙，尽量挡住外人窥探的视线。

    “姐姐经常会面对这种事情吗？”孔侑的经纪人是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同样也比朴泰艺小，姐姐是套近乎的叫法。

    朴泰艺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亭玉是个很省心的艺人，自主能动力强。倒是你，面对比你年长的艺人，工作上是不是很辛苦？”

    “其实也还好，孔侑哥他在工作上和我有差异的地方挺多的，但我们都善于倾听彼此的意见。”经纪人弟弟说着，掏出手机不知道回复谁的短信，随口问道：“可以跟姐姐交换个联系方式嘛？”

    他用余光瞥向身后的二人：“总觉得我们以后会有很多需要交流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被锁是喂饱我，我也不知道为啥屏蔽

    

    167

    两位陌生的艺人没能僵持太久, 负责监督此次拍摄的卡翠娜迈着轻快地步伐走进大棚，她身边跟着助理，倒是没看到塞林。

    一进内, 卡翠娜便看到了孔侑和林亭玉，欢喜地加快步伐笑着招呼：“你们都来了，相互都熟悉过了吗？”

    孔侑弯弯嘴唇，恢复人前谦逊的模样。

    林亭玉主动挽上卡翠娜, 平日里灿若生花的笑容中多了丝腼腆：“才刚打过招呼呢，孔侑xi作为演员肯定能好好指导我。”

    她说着，眼尾轻轻撩了孔侑一眼。

    孔侑只是笑, 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