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辑的工作并不只是对接连载中的老师,也会花很多时间在发掘和审查上面。当然,其中大多数人都被拒绝了。”
“我在最开始实习的时候,听前辈说过,关于这些漫画家的事情。”
“【为什么不放弃呢?因为当不去做的痛苦大于去做的痛苦时,是没办法放弃的。】”
赤苇京治专注地看向我,露出了一点浅淡的笑意,认真说道。
“在看到秋山桑还在创作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
“秋山桑的作品??????我很喜欢。不管是作为一名编辑,还是作为一名读者。”
啊。
心脏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击中了。
很难说明白究竟是【热血】,还是【温柔】。
赤苇君这个人。
我抿了抿唇,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求证道。
“你说喜欢的,应该是我被jup腰斩的作品吧?”
“嗯。”
赤苇京治愣了一下,疑惑道。
“秋山桑还有在其他地方发表的作品吗?确实,宇内老师说过您现在还在靠漫画生活??????”
“??????没有!”
我顶着宇内天满【嚯,你还真敢说啊】的眼神,硬着头皮一脸正经地说道。
“只是作为自由职业者,偶尔接点工作而已。”
“虽然现在的话,还没办法给你任何确切的答复。”
我站起了身,穿上了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低声说道。
“我会考虑的。”
——
说到底,事到如今要我再去画正经的漫画,我都不知道我还画不画得出来啊??????
两天之后。
我看着眼前桌子上的一摞分镜草稿,以及散落一地的纸团,痛苦地抱住了头。
可恶!为什么王道少年漫画一点都画不出来,反而是本子的灵感源源不断啊!
“不如说我真的适合画普通的漫画吗。”
我将纸团一个一个扔进可回收垃圾袋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被子上,打开了switch准备玩会儿喷喷。
“明明被说【主角太强,没有成长,人物单薄,剧情和作画水平完全不稳定】??????每周赶那么多稿子谁画得过来啊!算上想剧情的时间,需要的助手数量??????”
啊,家里至今都以为我还在上家黑心大企业做原画师来着。虽然也不算多,但我每个月姑且还是会给家里寄点钱。
根本没有存款。信用卡能还上就不错了,房租也时不时会拖欠。靠着【总会有办法】的心态奇迹般地没有欠债,我已经这样混了一年多了。
不管是租工作室还是请助手都不可能吧。真要贷款欠债画漫画的话也太惨了!
“最开始大家都是这样的啦,没有钱只能靠肝这样子??????”
我发泄般把游戏入眼之处完全喷成了己方的颜色,叹息道。
“但我的抗压能力为零啊!这不是闭环了吗,我是很脆弱的生物啊!”
咚、咚。
门突然被敲响了。
“您好,宅急送——”
嗯?我最近有在网上买东西来着吗。
我打完了一局,站起来顺手拿上了自己的印章,打开了门。
在看到门外那个人的时候,我【啊】了一声,下意识就想关上门。
门外的黑尾铁朗却举起了手上的啤酒,爽朗地笑了笑,如是说道。
“要一起喝吗,小葵?”
“呜哇,明明说过不会擅自上门来找我的,竟然还说什么宅急送。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鄙了?”
我看着他手上的酒,犹豫了一下,吐槽道。
“啊,因为消息和电话都被完全无视,总得试试吧,说实话简单到吓到我了??????不能只听到是配送就开门哦。”
“我现在已经是抢钱没有,抢人随意的状态了。研磨呢。”
“今天只有我一个人。”
黑尾铁朗看向我,平静地说道。
他还穿着西装,一手提着公文包,似乎只是下班路上顺手买了些酒回家的上班族一样。虽然刚刚的举动总感觉是可以叫警察的危险程度。
“研磨的话,不管怎么说对私人空间还是很看重的。大概不会同意我今天过来吧。”
他低下头,笑了一下,慢慢说道。
“我保证不说扫兴的话??????可以让我进来吗?”
“啧。我果然还是更喜欢研磨。”
“你把他的消息给静音了吧,还是拉黑了?”
“??????啧。”
七号暗堕
七
最后还是让黑尾进来了。
“地方比较小。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我将摞在矮几上的分镜放到了抽屉里,随口说道。
六叠还带厨房和浴室的独身公寓,是两个人身处在其中无论如何也拉不开三米以上距离的程度。再加上随意地扔在地上的香烟、身体乳之类的东西,能落脚的地方就更少了。
我弯腰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东西,也一并塞进了抽屉里,然后抬眼看向黑尾铁朗。
??????显然他没有预料到我的公寓竟然小到这个地步,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去哪里。将近一米九的高大身形不自觉地收缩了一点,看上去有点好笑,又有点微妙的可爱。
“不适应吗。”
我坐到了被子上,双手撑在身后,抬起头懒洋洋地笑道。
“嘛,确实不是什么能招待客人的地方。”
“不,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黑尾铁朗迟疑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地坐在了我的对面,将手上的啤酒放到了矮几上,低声说道。
正是普通人下班后不久的时间,窗外的天空呈现出一片黯淡的橘红与淡紫色。
我伸手打开了台灯和窗户,微凉的空气顿时蔓延进了室内,冲淡了原本有些沉闷的腐朽气息。
“干杯~”
我举起在冰箱里冰过的玻璃杯,随意地跟黑尾铁朗碰了碰杯,轻笑道。
“干杯!”
黑尾铁朗将西装外套放到了身边,手肘搭在矮几上,抬手碰了碰杯,笑着说道。
“已经有十年了吧?上次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啊。”
我喝了一口啤酒,试图回想一下上次我们三人见面时候的场景,但说实话记忆已经很模糊了。
在哪里见的面,具体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只有那天笑得很开心、心情超级好这一点,直到现在依旧存在于我的印象中。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呢。”
黑尾铁朗笑了一下,喝着啤酒,轻声叹息道。
“一开始你转学到神奈川那边的时候,还偶尔能去找你的。”
“嗯。不过后来的宫城县不管怎么说也太远了,家长也不会同意让你们自己出行的吧。况且我又是那种半失联的状态。”
我将双手撑在身后,懒懒地笑了笑,如是说道。
“疏远这一点,主要是我的错啊。抱歉了。”
本来不在一个学校和地区,生活中重叠的区域已经在逐渐消失了。我的注意力也被新的事情和新认识的人转移了。
说到底,我真的很不擅长跟人保持联系啊??????
能在现实中见到还好,尤其是对方会主动来找我的时候。但如果是远距离的话,我消息回复得也很不及时。刚一看到的时候懒得回,不知不觉间就把对方晾了好几天了。
我倒也没指望谁能一直忍受我。又没有人欠我什么,非得在连续又强度不明的冷待下还能对我保持情热。
【总会有新的人出现】,不是吗。
直到我第一次感到自己顺风满帆的人生,如同泰坦尼克号撞上冰山一般分崩离析的时候??????
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身后,原来以前的人已经没剩下几个了。心里除了感到些许空虚之外,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大概只能说是自作自受吧。
“没必要说抱歉。”
黑尾铁朗手肘搭在矮几上,单手托着脸颊,低声感叹道。
“嘛,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又相遇了吧?”
“就算是一度断掉的联系,只要重新建立起来不就好了吗。”
面前身形高大、穿着衬衫打着领带的黑发成年男性看着我,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眼神专注而温和。
他的衬衫袖口为了方便挽了起来,露出线条流畅坚实的小臂,握着啤酒杯的手掌也显得宽阔有力,骨节分明。
明明不管怎么看,都跟小孩和少年时期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了。
“诶??????老实说,我现在并不是能建立什么健全关系的状况。就算是为了你自己考虑,我也希望你离我远一点啊。”
我喝完了杯中的啤酒,单手开了另一罐,趁着杯子还冷着倒了进去,随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