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干什么？你以为能轻易地逃避过去吗？”
身体再一次地往上腾空着，沈迟把人举得极高，原本小张启灵垂着的眸子，在这种高度差下，终于是跟他对上了。
逃不掉，避不开。
小张启灵似乎认清了现实。
他嘴唇蠕动间，发出的声音却很小很小，如果不是沈迟注意着听，都听不清他究竟在说些什么。
小张启灵声音虽弱，但带着一股令人头疼的倔强。
“这本来就是我的错。”
所以他在现场承认的，他又不是一个懦夫，敢做不敢当，私底下跟沈迟提，那岂不是意味着，他要沈迟他们替他遮掩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彻底点燃了沈迟的怒火，别以为他听不出对方的言下之意。
这个小坏崽把所有的责任，通通揽在自己的身上，沈迟气得磨牙。
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深呼吸一口气，沈迟不断的在心里面告诫着自己。
他还小，他以前生活的环境跟他们不一样，他收到的指责太多了，所有人都在强加给他责任，他本人又太过良善……
一个又一个念头划过脑海，最终化作一句去他大爷的！
“来，你给老子站好了！”
沈迟把小张启灵直挺挺地往炕上一戳，小张启灵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人站得笔直。
炕的高度偏矮，小张启灵人直得就跟一条线似的，恰好与沈迟平视，能更清晰地察觉到对方眼底翻涌着的情绪。
说不清该怎么形容，小张启灵一眼看过去，只觉得沈迟的想法异常复杂，复杂的让他感到心里有点闷闷的。
“你为什么会认为这一切都是你的错？”
“我救了他……”
如果不是他救了他，也就不会有后面的糟心事。
“如果真是你的错，你要按这种程度来论，那么，我是不是罪大恶极，我还要包庇罪犯，下一秒我是不是要被你亲手枪毙？
都说主犯罪恶，但是帮凶也罪大恶极，其是像我这样不讲理的黑恶势力！我给你充当了最大的保护伞！
我不仅要被枪毙，我还要被人挫骨扬灰，对不对？”
小张启灵下意识地瞪大了眼睛，他不理解沈迟说这话时的脑回路。
脑子短暂地宕机了片刻。
“你这是歪理！”
小张启灵的声音不再像之前一样平淡，逐渐带上了一丝，他都未曾察觉到的怒意。
沈迟怎么能这么说他自己？
“来啊，你有本事对老子开枪！”
手里猝不及防地被塞上了一把粉红色的手枪，沈迟做事就要握着他的手按动扳机，小张启灵慌了，之前的坚持不再存在。
他的声音都带着几分隐隐的颤抖，再不复之前的淡定。
“放手，你个疯子！”
“你给我快放手！！！”
所谓的感同身受，你是在剜我们的心，你是在伤害自己
“干什么！干什么！”
边上原本淡定观看的众人也慌了，沈迟那架势……看上去不像是在开玩笑的啊！
而且这可是枪，谁敢赌它里面有没有子弹？
万一一个不小心……
沈迟再怎么牛叉，现在说到底还是个凡胎肉体，能被热武器伤害到，他也会流血流泪。
一众人慌慌张张地冲上前去，就要摁住沈迟。
着急忙慌之下，都顾不得，他们险些被面前的一幕，气得气血上涌！
小张启灵的声音，却比他们的动作更为快速。
他几乎用小小的身体，强行将枪抱在怀里。
白皙的脸蛋被憋得通红。
他的声音清脆而响亮。
“我明白了，我懂了，你放手！”
“这千错万错，都是别人的错。”
小犟种在沈迟手下过不了几招，人就已经隐隐透露出了服软的势态，先别管他此刻是不是真心的。
沈迟松手，但……
“咔嗒——”
非常细微。
但在一众有些慌忙的中，不知道为何却显得异常响亮的扳机被扣动声音响起，小张启灵下意识地用肚子抵住了枪口。
这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脑子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究竟在干了些什么。
此时此刻，小张启灵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它伤到沈迟！
但万万没有想到，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未传来。
时间，仿佛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明明没过去多久，在小张启灵的心里却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一股难堪感突然涌上心头，他愕然地抬眸，眼里迸发出怒火来。
之前淡定的修养不复存在，他声音里的质问清晰可见。
“你敢耍我？”
此时此刻如果是二次元的形象，小张启灵的毛都要竖起来了！
他从来没有如此气愤过。
可以准确的来说，他哪怕是被人抓去当血罐子，都没有现在生气！
如此汹涌的情绪上涌，从未体验过的感受，小张启灵整个人都要炸了！
面前的人却丝毫不管他的感受，理不直气也很壮，那张原本在小张启灵看来，并不是那么可恶，有时候还挺招人喜欢的脸，此刻也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只听得他说道。
“你不也气我吗？一报还一报，我俩扯平了。”
这怎么能混为一谈？！汹涌的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小张启灵的眼里迸发出杀气。
他深呼吸一口气，再次深呼吸一口气。
怒火依旧无法咽下，哽在喉咙中不上不下，憋得他异常难受。
拳头下意识攥得很紧，嘎吱的声音在这一片有些寂静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突然，小张启灵原本还带着怒意的小脸一变，逐渐变得无悲无喜，他冷眼瞥了沈迟一下。
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径直从炕上跳下来，身上的厚衣服往旁边一扔，抱着沈迟给他的粉色小手枪，就想往门外走去。
“你干什么？你出去不好好穿衣服！冻坏了我会心疼的。”
沈迟一愣，不过他反应很快，下意识地就想要伸手去拦。
小张启灵却异常灵敏地闪身避开。
冷眼瞧着他。
模样看似比先前冷静，实则却气得不轻。
“和你学的，有什么好心疼？”
小张启灵不答反问，脸上尽显疏离之色。
哦豁。
这下是真气愤了。
小张启灵攥着那支枪的手都在用力，指尖有些隐隐地发白，如果不是控制着力道，他真想当场把沈迟的这把枪给掰了！
让他……让他……
竟然拿自己的生命危险开玩笑！哪怕枪里面没有子弹也不行，这种玩笑就不能开！
小张启灵看似平静的眼底，翻涌着汹涌的情绪。
沈迟突然叹了口气。
“好啦，我错了，跟你道个歉好不好？宝宝？”
他蹲下身，伸出手指对着小张启灵勾了勾。
“我们拉个勾勾，保证下次不开这种玩笑了，然后我们认真谈谈。”
沈迟的语气里面满是认真。
随即，他的话音一转。
“你现在，体会刚刚我的情绪有多气愤了吧。”
他伸出一根手指，隔空轻点着张启灵的胸膛。
“这里，是不是要炸开？”
“……”
短暂的沉默片刻之后，在无邪他们一众各异的眼神中。
小张启灵声音倒是小了几分，他原本高涨的怒火，犹如被人在上面泼洒了点儿水。
“你这是歪理 ！”
他还是不太服气 。
沈迟歪了歪头，脸上尽显无辜。
“但这样做能让你快速地感同身受，我虽然错了，但我想告诉你，你觉得我刚刚那样是在拿自己的命开玩笑，那你呢？”
沈迟的眼里一丝笑意也无，他逐渐收敛了面上的神色，神情严肃而认真。
“你把所有的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放在我们这些心疼你的人眼里，何尝不是在剜我们的心？你这跟杀死我们有什么区别？
换句话来说……”
沈迟的声音越来越重。
“你这何尝不是在伤害你自己，你这是在自虐！”
说话算话，我们拉勾勾，想把小瞎逮回来的瞎
随着这句话音的落下，现场有一个算一个，尤其是张启灵，虽然沈迟是对着小张启灵说的重话，但何尝不是在点他呢？
张启灵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沈迟是想借点小张启灵的同时，告诉他，让他也别乱想。
张启灵和小张启灵虽是不同的个体，但两者的性子基本相同，小张启灵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大张启灵自然也一样。
“……”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甚至都有点不太想去直视沈迟的眼睛，小张启灵脑袋低垂着，这一段时间未曾修剪有些长的刘海，遮住他眼底的思绪。
脚稳稳地站立在原地，他盯着脚尖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