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页
洛衍似乎看出他的困惑,却不再多言,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已是送客之意。
元始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答案,只得按下满腹疑问,起身告辞:“既如此,贫道便不打扰前辈清修了。前辈闭关期间,贫道自会谨慎行事。”
他站起身,犹豫片刻,又出声道,“还请前辈务必保重。”
最后一句,带上了几分真切的关切。无论洛衍有多少秘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是站在同一阵线的盟友,且洛衍还算是最为强力的助力。
就现下而言,元始并不希望这位深不可测的盟友出任何意外。
洛衍微微颔首:“有劳圣人挂心。”
元始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化作一道清光,遁出白玉京,回玉虚宫去了。
送走元始,洛衍独自在殿中枯坐。
殿外天光渐暗,云海被染上暮色。洛衍呆坐了片刻,站起身,走出正殿,朝着后山走去。
凤垣正在凉亭边,看着孔宣和孟章带着一群小家伙在远处的草坪上玩耍。金乌们似乎感应到太一和霜霁的安稳,情绪较之前平稳了许多,只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啾鸣。金翅大鹏鸟蹲在凤垣脚边,用喙轻轻啄着他的衣摆。
见洛衍走来,凤垣抬眼:“都走了?”
“嗯。”洛衍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望着远处渐渐沉入云海的落日余晖。
“昊天和瑶池怎会突然前来?是为鸿钧之事?”凤垣问道,他虽在后山,但神念微动,对正殿的谈话也知晓大概。
“嗯。”洛衍应了一声,笑了笑,“什么都瞒不过你他们察觉了不对。”
凤垣哼了一声:“这两个童子倒是有心。可惜,如今的‘道祖’,怕不是他们能救得了的。”
“别这么说,”洛衍失笑,“有如此心性,能在祂的日日监控下还不露声色,忍到今日寻到时机前来已是不易。”
凤垣便不再说话。
洛衍沉默片刻,忽然道:“凤垣,我要闭关一段时间。”
凤垣转过头看他,眉头微蹙:“此时闭关?可是因为”
“只是境界有所感悟,需巩固一番而已,不必担心。”洛衍打断他,语气平静,“不过时间或许会有些长。这段时间,白玉京便交给你了。外事不必理会,紧闭山门,照看好几个孩子,但也别累着自己,待霜霁和太一好些,琐事便扔给他们。”
“还有孔宣和孟章就按我们当初计划的,你送孟章去一趟龙族,然后让他见一见娲皇宫的明光,他们从前在天倾之时便相熟,教他去的时候带上那只玄龟和西王母座下新得的那只白虎”
洛衍难得絮叨地碎碎念着,凤垣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洛衍坦然回视,目光深邃却平静。
良久,凤垣才缓缓点头:“好。你安心闭关便是。这些事都交给我。”
他没有多问,正如洛衍了解他,他也了解洛衍。若洛衍不想说,问也无用。他能做的,便是将他的安排完美地执行下去。
也没什么难的。
洛衍心中微涩,面上却不露分毫。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凤垣的手,触手温暖,“辛苦你了。”
凤垣反手握住他,力道有些紧:“别说这些,你早日出关。”
洛衍笑了笑,那笑容在渐浓的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
他松开手,转身朝着平日闭关的静室走去,步履沉稳,背影挺直,一如往常。
凤垣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衣摆在晚风中轻轻拂动。
不知为何,心头那股自洛衍从地府归来后便隐隐存在的不安,在这一刻,悄然扩大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股莫名的心悸压了下去,告诉自己,不过是闭关而已。
不过是一次普通的闭关。
而已。
==========作者有话说:==========
还债进度(3/27)
字数不够6000但剧情已经写完了qwq下一章是船新剧情不好断开,只能先这样了,缺200字明天补进后文剧情~
仲衍
时光流逝, 日月如梭。
自巫妖大战落幕、洪荒裂为四洲,天地间劫气渐散,煞气沉淀, 新的秩序在废墟之上缓慢重建。周天星辰的轨迹由滞涩重归流转, 日月轮转不息, 阴阳二气在破碎的河山间重新交汇萌发。
漫长的时光里, 幸存下来的生灵开始在四洲之上挣扎求生、繁衍生息。他们避开煞气淤积之地,在相对平和的地方聚集成部落, 渔猎耕作,薪火相传。
人族, 便是这样渐渐发展了起来。
这个曾在巫妖眼中孱弱不堪的族类, 有着惊人的韧性、繁衍之能以及对环境的适应力。他们没有强悍的肉身, 没有天生的神通, 却凭着灵巧的双手、不断积累的智慧以及对族群延续的执着,在四洲的缝隙里顽强扎根。他们学会使用工具, 辨识草药, 观察天象, 制定简单的律法,传承口耳相传的经验。
岁月悠悠,人族部落如星火散落, 又逐渐汇聚。
有大贤伏羲氏观天地纹理、鸟兽足迹,创八卦,定婚姻, 制礼仪,教民渔猎畜牧, 使人族始知秩序。又有神农氏尝百草,辨五谷, 制耒耜,开创农耕,解民饥馑,又以赭鞭鞭草木,究其平毒寒温之性,人族方有医药雏形。而后轩辕氏习干戈,制舟车,定音律,令仓颉造字,鬼神夜哭,人族文明始有载体,部落间征伐融合,渐成一体之势。
三位英明的部落首领指引着分散的人族从蒙昧走向开化,从分散走向联合。
再往后,大禹承前人遗泽,更因治滔天洪水,疏通九河,划定九州,足迹遍及四洲,威望无两。
洪水既平,生灵感念其德,万民归心,诸侯拥戴,遂铸九鼎,定都阳城,夏朝由此而立。
然而,天命无常,盛衰有数。
夏朝传至末代君王桀,其人性暴虐,怠于政事,重敛于民,诸侯离心。成汤见夏桀无道,以“天命殛之”为号,起兵于亳,历经征战,最终于鸣条之战大败夏军,放桀于南巢,夏朝遂亡。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
玄鸟遗卵,简狄吞之而生契,是为商祖。成汤承此祥瑞,革夏立商,定都于亳,后屡次迁都,至盘庚迁殷,方得安定。
商承夏制而有所损益,礼乐祭祀愈发完备。甲骨卜辞记录着与鬼神沟通的虔诚,这样一个鬼神色彩浓郁、等级森严的王朝,在洪荒破碎后的人族土地上,延续了数百载。
人族王朝更迭,兴衰循环,在广袤的四洲大地上演绎着属于凡俗的悲欢离合、征伐。仙神的身影渐渐隐于传说,巫妖的故事成了俗世中的怪谈,修仙炼气之士虽未绝迹,却也多避世清修,少履凡尘。洪荒破碎后的天地,灵气虽不及上古浓郁,却也在缓慢恢复,滋养着新一代的生灵修行者。
朝歌。
商王帝乙有三子,长子子启,次子仲衍,三子受德。
这一日,宫室之内,气氛无比凝重。太史、司礼等一众礼官面色肃然,立于殿中。帝乙端坐王位,眉头微锁,目光在王上长子子启与幼子受德之间徘徊。
长子子启业已成年,性格宽厚,颇有人望;幼子受德虽尚年少,却已显露出过人的勇武与聪慧。
且是无可争议的嫡子。
帝乙目露沉思。他这三子一母所出,然子启与仲衍出生时,其母尚为妃嫔,唯幼子受德诞生之际,母亲已被立为王后,因此幼子才是实际意义上的嫡子。
若立长,则当立子启。然,依照如今这日渐严格的宗法礼制,“立嫡以长不以贤,立子以贵不以长”,嫡子身份,重于长幼之序,当立受德。
帝乙犹豫不决。
礼官们引经据典,言辞凿凿,核心无非是“嫡庶有别,宗法不可乱”。太史更是向前一步,声音苍老而坚定:“王上,商承天运,以礼治国。太子乃国本,本正则邦宁。大殿下虽居长,然非嫡出;三殿下乃王后嫡子,名分早定。若舍嫡立长,恐乱宗法,动摇国基,非社稷之福。请王上明断,依礼制,立三殿下受德为太子。”
不管是帝乙还是朝臣礼官,都不约而同地忽略了夹在中间的二殿下仲衍。
仲衍安静地立于兄长下首,微微垂着眼皮,遮住了眼里的无趣,极力克制着想要打呵欠的冲动,在心里盘算着何时才能回去。
他年岁介于两者之间,身形清瘦,面容较两位兄弟更为秀气几分,一双眸子尤其清澈,此刻低垂着眼睑,仿佛殿中这场关乎国本、也关乎他们兄弟三人未来命运争论,与他并无太大干系。
而朝堂之上,这场“立嫡立长”的争执已然到了尾声。
帝乙看着长子子启眼中闪过的黯然与失落,暗自叹口气,心中亦有不忍。子启素来恭敬孝悌,并无过错,可惜
他目光又扫过次子仲衍。他这个儿子自幼性子便有些过于安静,不喜弓马,反而对巫卜祭祀、天文星象之类的事物表现出异乎寻常的兴趣,被上一任年老退隐的大祭司看中,带在身边教导,隐隐已是内定的下一任王室大祭司人选。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