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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个名字,老子微微扬起了眉。他倒是没想到,元始竟将目光投向了这位。
“与通天有所争执之前,我曾前往白玉京与他相见。”元始沉声道,略去了部分细节,却将核心内容娓娓道来,“我直言对天道之疑,提出结盟之请。他起初并不信任我,毕竟我为天道圣人,元神寄托虚空,与天道关联太深。”
老子微微眯眼:“然后?”
“为表诚意,”元始语气平静,“我分离了一丝本命分魂,交于他手,以此立下大道誓言,结盟共抗天道异心。”
“你说什么?!”老子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一贯古井无波的面容上露出了明显的震骇之色。分离本命分魂!这无异于将自身命门交予他人之手!元始竟敢行如此凶险之事!
“你……你怎可如此冲动!”老子声音带上了罕见的震怒,“本命分魂关乎大道根本,稍有差池,便是道基受损,圣位动摇!那洛衍……你就如此信他?”
“不信又能如何?”元始苦笑一声,眼中却是一片清明,“大兄,我别无选择。天道若真如我所推测那般,我三清迟早是祂砧板上的鱼肉。洛衍是唯一一个能在天道注视下屡屡保全变数、甚至引导部分大势的存在。他身边之人……连本该陨落于龙汉初劫的元凤,如今都跟在他身边,两人关系匪浅……此等手段,绝非寻常。”
“你是说……元凤?!”老子一时难掩讶然,须知龙汉初劫,三族退隐乃是天道定数,元凤当日的陨落更是众生皆知。若洛衍当真瞒天过海保下了元凤……这背后代表的意义,简直让人不敢深思。
“正是。”元始点头,“我亲眼所见,确为元凤无疑,气息虽有所变化,但本源做不得假。洛衍之能,远超我等想象。与他结盟,是我看到的唯一生机。交出分魂,固然凶险,却也最能取信于他。何况……大道誓言的反噬,纵是圣人,也未必承受得起。他收下分魂,又给了我他的本源力量,便是意味着应下了盟约。”
元始取出洛衍给他的那一缕因果线与能用混沌之气隐藏气机的玉牌,递给了老子。
老子接过一瞧,看着那截因果线沉默了。他背着手,在原地缓缓踱了两步,眼中划过恍然,口中喃喃道:“竟然是……因果本源?!难怪……难怪……”
分家
元始所言, 信息量太大,也太过惊人。
与天道相抗?
老子静默不语,来回走了几步, 不断在心中推演着此事成功的可能。良久, 他停下脚步, 重新看向元始, 目光已然恢复了往日的深邃平静,只是眼底却多了一份决断。
“你之推测, 虽无实证,却能逻辑自洽, 应当……非是凭空妄想。”老子缓缓道, “天道若果真有私, 我三清立教成圣, 享天地气运,与洪荒因果纠缠日深, 确是最有可能被其视作‘掌控’的目标。巫妖已在劫中, 之后, 下一个量劫……令我等入局,并非不可能。”
想到毫无所觉走入天道算计、当真与自家兄弟反目的后果,老子背后泛起阵阵凉意, 后怕不已。他顿了顿,又道:“至于西昆仑那位……若当真如我所想,掌因果律令, 抢先一步于天道眼皮子底下保全元凤便说得通了。你与他结盟,虽算得上兵行险着, 却也未必不是一步活棋。只是……”
老子目光锐利地看向元始:“此事通天可知?”
元始沉默,而后摇了摇头:“不曾告知。通天那性子……大兄又不是不知晓。他对此类算计向来不屑一顾, 若是贸然告知,恐怕易露出端倪,反倒坏事。”
老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通天的性情,他自然清楚。此刻若将如此惊世骇俗的猜测告诉他,以通天的傲气与对“截取一线天机”的自信,恐怕非但不会相信,反而会认为他们思虑过甚,甚至可能因此更加疏远。
“既如此,通天那边,便不宜多言。”老子沉声道,“当务之急,是先稳住眼前的局面。你与通天此番迁宫,动静太大,洪荒各方必然瞩目,猜测纷纭。”
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们正可顺势而为。”
元始心中一动,老子的想法与他倒是不谋而合:“大兄的意思是?”
“既然外界已然认定你与通天不和,既已到了分道扬镳的地步,”老子果断道,“不妨让这‘不和’坐实。甚至……可以做得更彻底一些。”
他看向元始:“你将玉虚宫迁至不周山麒麟崖,通天将碧游宫落于东海金鳌岛。而我依旧居于三十三重天外的八景宫。如此,三清分居三地,互不往来,在明面上,教洪荒诸人都看到三清已然‘分家’。”
元始立刻明白了老子的意图:“大兄是想……以此迷惑祂,也迷惑那些暗中窥伺之人?让他们认为三清内部已然分裂,不足为虑,从而放松警惕,甚至暂缓可能的算计?”
“不错。”老子点头,“若祂当真有下一步针对我三清的布局,见到我等‘分裂’,或许会顺手推一把,而我们却可转明为暗,反倒将那些个鬼蜮伎俩看得清清楚楚。未来……亦可寻到合适的时机,与通天通气,早做绸缪。”
“此计甚好。”元始眼中一亮,这与他之前顺势而为的想法不谋而合,“只是……若要坐实了三清分家,仅凭我与通天这番迁宫,最多坐实我与通天不合,只怕……还不够。”
老子沉吟片刻,道:“通天那边,他既已搬去东海,以他性情,短时间内必不会主动与我们——尤其是你——联系。我们也不必去寻他,免得引起怀疑。至于你我之间……”
他看向元始:“你新宫落定,我前来‘质问’,对你与通天未加商议便擅自迁宫表示不满。我二人亦可做出些许争执之态,动静大些,教祂亦有所察觉。之后,我便返回八景宫,闭门不出,不再理会你与通天之事。而你,则要稳固不周山道场,摆出另立门户、与我及通天划清界限的姿态。”
老子又转了两步,沉吟片刻,补充道:“争执不可过于刻意。尤其是对通天那边,绝不能让他察觉我们是有意为之。他的反应越真实,这三清分家的戏码,才越逼真。”
元始深以为然。
通天的真实反应,无疑是这“分家”戏码中最有说服力的一环。以通天此刻对他们的不满,恐怕短时间内是真的不想理会他们了。
“只是,要委屈大兄了。”元始道。让一向不理会这些纷争的老子也卷入这番“表演”,让元始心下有些愧疚。
老子摇摇头,目光望向晦暗不明的天穹深处,“若能以此换取一线生机,算不得什么。三清一体,我等道统存续为重。”
他收回目光,看向元始,语气转为严肃:“你需尽快稳固伤势。九转紫金丹等药效力虽强,但神魂之损非一日可愈。你就在此玉虚宫闭关静养,我会在炼制一些更适合你当前状况的丹药,稍后便让玄都送来。其他琐事,且先由我来应对。”
元始点头应下。有老子在外周旋,他确实可以更安心地疗伤。
老子又交代了几句,元始一一记下。
末了,老子离去前深深看了元始一眼,语气凝重:“二弟,前路艰险,你我兄弟当同心协力。今日我等商议之事,除分家迫在眉睫,其余诸事皆需从长计议,万不可操之过急。与西昆仑那位的盟约,既是生机,亦是风险,你需谨慎把握其中的度。至于通天……待时机合适,我自会设法与他沟通。”
“我明白,有劳大兄。”元始拱手。
老子便不再多言,身影渐渐淡去,融入虚空,返回三十三重天外的八景宫。
元始独立于麒麟崖,望着老子消失的方向,又看向东海碧游宫,最后抬起头,望着那无尽苍穹,似是在与某些看不见的存在对视。
他喃喃道:“这一局棋……众生皆为棋子。只是……纵为蝼蚁,亦有一搏之力。且让我看看,此局,谁输?谁赢?”
“啪”
莹白如玉的棋子落在棋盘上,洛衍抬眸,浅笑着看向对面有些懊恼的凤垣,“这局,是你输了。我们此前的赌约……你打算何时兑现?”
“啧。”凤垣眉头微蹙,撩起眼皮瞪了眼神色洋洋得意的某人,暗自懊恼方才不该走那一步。可以他的性格,又做不出那等悔棋之举,再想起被这人软磨硬泡后应下的赌注,凤垣唇角微微抽搐,下意识扶了把腰。
他拿这等泼皮无赖无法,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逃避的法子,只得泄愤似的揉了揉一左一右窝在自己怀中的金翅大鹏鸟和小金乌。
金翅大鹏鸟与金乌皆为火属性,又同为禽鸟,天然与凤垣亲近,最爱争抢凤垣怀里的位置。今日争到凤垣怀抱的是金翅大鹏鸟和十金乌中最小的那只,此刻两小只正窝在温暖的怀抱中睡得香,冷不丁被揉乱了翎羽,一脸懵懂地睁开眼,茫然地左右看看,不知发生了何事。
洛衍看着凤垣怀里的那两小只,微微眯起眼。
原本只有自家崽子一只霸占着道侣,如今凭空多了十只来争抢,为了安抚这些小崽子,他与凤垣已有数日不曾亲近。好不容易磨着凤垣应下了某些赌约,也不知何事才能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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