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生红着眼睛，明显是将这番话听进心里了。

    叶老爷语气松了下来，他掏出一个钱袋来，“把钱袋送给叶青去，还有给他爹娘的牌位上柱香，谢谢人家叶青这些年对你的照顾，到了京城再请人将牌匾移到祠堂里”

    今年春节，至少也得让叶青过个团圆年。

    “我知道了，爹”

    镖师正在路上三十一

    林初九拢了拢衣襟，回到了房间内。

    房内炉火还在燃着，桌上多了一个木盒。

    盒内装着的是一支木簪，用上好绿檀雕刻的，簪上花纹雕刻简单，散发着淡淡木香。

    林初九翻看着，在一个不显眼处发现了个刻着的小字。

    青。

    名字上有青的只有一人，叶青。

    他为什么要送自己发簪？

    难道是自己的发簪太过磕碜了，他看不下去所以送的？

    林初九拿下头上的木簪，中秋那会买的，确实有些旧了，不过磕碜倒不至于。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林初九将那支木簪重新放回了盒内。

    才开门，腰便被抱住了。

    毛茸茸的帽子蹭着林初九下巴，叶云生仰头，眼珠湿润，鼻尖红红的。

    “师傅，对不起”

    “我又笨又自私还吝啬，当初居然只出两千两雇师傅你和唐子尧来保护我，还耽误你们的行程，还一直缠着师傅你”

    叶云生怕是对两千两没什么概念。

    两千两都够他运一趟生死镖了。

    更何况他父亲还又往镖局里送了五千两。

    这父子俩妥妥的财神爷。

    林初九摸了一把他戴着茸茸帽，“小叶，别多想，和你一样大方的雇主可不多”

    大部分雇主都比较喜欢砍价，对半砍。

    林初九实话实说，叶云生却误以为他在安慰自己，眼里瞬间泛起一片水雾，颤抖着唇抱着林初九哇哇大哭起来。

    “师傅，呜呜呜，师傅”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师傅，呜呜呜”

    “师傅，那我在你心中是什么地位”

    林初九诚实开口，“送财童子”

    叶云生瞬间忘了哭，“师傅？那我爹呢？”

    “……财神爷”

    林初九略微不好意思。

    叶云生松开了手，低着脑袋，身体微颤，看不清表情。

    林初九摸摸鼻子，试图挽救刚才那番话语。

    “咳，小叶，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叶云生手捂上了脸，抖得更厉害了。

    “小叶？”林初九弯腰查看他的状况。

    只见他口齿不清的道，“师傅师傅，我眼泪冻在脸上了，凉飕飕的，我在暖化它”

    “……”

    林初九连忙将人带进了屋内。

    ——

    雪压枝头，几只麻雀挤在屋檐。

    京城的雪已经堆到脚踝深了。

    几个裹成粽子的小孩抱着个蹴鞠在雪地里抢着玩。

    距离回来已经过五六日的时间。

    林初九将刚买的热包子塞在了叶云生手中，“小叶，快回去吧，别让叶老爷等久了”

    叶云生拿起包子贴上早已冻得通红的脸颊，“师傅，我今日先回去和我娘报平安，年后我便来找你，你一定要在镖局啊”

    “小公子，雪再深些便不好走了”车夫架着马匹，蓑衣上已经压着不少雪花了。

    “马上来了”叶云生走出几步，回头，大喊，“师傅，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的！”

    林初九朝他挥了挥手。

    与此同时，清风镖局内。

    “子尧，你和小师弟怎么了？是闹矛盾了吗，怎么从回来到现在你一直有意避开他？”十三师姐探着脑袋问。

    四师兄帮腔，“是啊子尧，人多力量大，有什么事说出来师兄姐们一起解决”

    要是说出实情来，各位师兄师姐不得揍死他。

    唐子尧放下了手中正在理着的账本，“四师兄，十三师姐，我和初九好着呢，是你们多想了”

    说完，他又低头看起账本来，四师兄将账本抽了出来，塞给他一把伞。

    “既然没闹矛盾的话今日你去接初九回来，外面雪大，他这会应该送完小徒弟回来了”

    四师兄明显不相信他的说辞，给唐子尧制造独处的机会。

    “快去吧，一会雪堆深了不好走路”

    唐子尧往外看去，雪花飘飘，他拿起伞出了门。

    马车渐渐驶离视线，林初九拍去肩上的雪花。

    头顶飘落的雪花被一把伞阻隔开了。

    谁给他撑伞？

    林初九抬头望去，撑伞之人头戴锦帽，身着厚棉袍，容貌清秀。

    “叶青，好巧啊，你今日要当差吗？”

    视线相撞，叶青略先移开了目光，低低嗯了一声。

    叶青果真话少易害羞的模样。

    “对了，还有上次那支木簪你有心了”林初九弯唇一笑，“这个送给你”他将一块暖玉放在了叶青手中，“冬日里暖手还是挺有用的”

    一股暖意让早已冻麻的手恢复了些许知觉，叶青藏在锦帽下的耳朵微微发热。

    “你要回去吗？雪太大了，我送你”

    林初九摇摇头，“你先忙你的事吧，这离镖局不远，我顺着街边铺子便可以躲雪，不用一会便能到了”

    叶青垂下眼皮，掩住了眼里的遗憾。

    “好”

    “下次见，提前祝你除夕快乐，过个好年”

    林初九双手撑在头顶做伞状，几步迈开在屋檐下快速穿梭。

    大雪之中，他的身影渐渐缩小。

    叶青回头，将暖玉放于鼻尖轻嗅一下。

    暖玉随主人带着浅香。

    虽他动作灵活，但跑到镖局的时候身上不免还是落了许多雪花。

    林初九刚好碰上了撑伞走出镖局门口的人。

    “唐兄，你要出门吗？”林初九喘着气。

    “打算去接你的”

    唐子尧上前几步，将人拉回屋檐下，耐心的替他扫落肩上的积雪。

    “唐兄，我自己可以的”

    林初九刚想拒绝他的动作，便听见他压低的声音，“师兄师姐他们不相信我们相处如从前，这是做给他们看的”

    林初九也注意到了几个师兄师姐窥视的眼神。

    见人安顺了下来，唐子尧心里多了侥幸之心，而后扬手拂去了他发间的白雪。

    “初九，以后我会做个好兄长的”

    雪下了又化，化了又下。

    一直到江面薄冰彻底消融，柳枝又抽出了嫩芽，冬天彻底过去了。

    这日，林初九看完手中的信件，照例装进一个盒内，开始回信。

    盒子已经压着厚厚一沓信件了，都是叶云生寄来的。

    “小师弟，外面有位公子找你”

    “马上来”林初九将信件折好，起身往外走去。

    “林少侠，许久未见别来无恙”

    来人正是晏含春。

    无事不登三宝殿。

    晏含春抬眉，往镖局里扫了一圈，“怎么不见唐少侠？”

    林初九倒了两杯茶水，“唐兄他走镖去了，还未回来”

    “没想到他还会有不和你一起走镖的时候”

    镖师正在路上三十二

    林初九看了他一眼，“晏公子找我何事？”

    “林公子武艺高强，自然是找你来走镖咯，护送我去一趟苗疆，价格你来定”

    苗疆地势险恶，毒瘴环绕，毒虫野兽时时出没，一不小心便会丧生。

    不过，林初九想的是，如果他用那边的食材做饭菜味道会怎样？

    思考片刻，林初九应了下来。

    “行，生死镖的话两千银两，你需要几个镖师护送？何时要走”

    晏含春对着他眨了一下眼，“就要你一人便可，今夜子时城门外第五棵树下遇，到时见”

    他戴上深色帷帽，步伐匆履，消失在了街角。

    林初九继续将没写完的信件写完寄出，开始收拾自己的物品。

    天色灰暗下来。

    林中马蹄声逐渐清晰，直至缰绳精准的落在了林初九手中，紧接着又是一顶斗笠飞过来。

    林初九接过，戴于头上，翻身一跃，骑上马背。

    晏含春同林初九一样，皆是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他道。

    “跟上”

    “驾！”

    马鞭一扬，骏马一声长鸣，飞快穿梭于林间。

    一直到翻过两个山头，天已大亮时，两人终于慢下来了。

    草尖未落的露水打湿裤脚，有些杂草比人还高，几乎不见人的足迹。

    林初九拔出剑，在前面开路，直至一片宽阔的林间，晏含春终于开口说话了。

    “现在这休息，待天色黑下来再走”

    明显晏含春在躲避别人追踪。

    林初九摘下斗笠，擦去额间的汗珠，顺着一棵树干靠坐着，他打开包袱，拿出干粮开始低头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