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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舒然拧着眉头怒道:“闭嘴!集中注意力,千万别死!”
神明有神明的战场,玩家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老人与小孩儿还有一些无法自保的玩家被护在金色的屏障之中,宁晚弦深呼口气,全身心专注开始动用能力。
她将土地“臆想”为钢铁,一层又一层的加护着屏障。
每当快要力竭之时,宁晚弦就在心底默念自由,一遍又一遍,一次又一次,支撑着她的每次透支。
沈长生死了八次,“不死鸟”的技能没有上限,能拦住的攻击他拦,拦不住的便用命扛,浑身是血倒下的模样让秦松竹从惊慌逐渐变成习惯。
“覆灭”兜头浇下,汇入迷失者最密集的地方,只是在“绝望”的操控之下,“覆灭”也不过是促成“绝望”的工具,纵使任听风压迫感再强也无法压制迷失者的疯狂。
所有人都在努力却仍旧出现了伤亡,白色雾气也在蠢蠢欲动只等吞吃掉落单的玩家。
那些伤痛,害怕,不甘的脆弱凝结成更为具体的情绪,死亡当前,威胁逼迫生命,没有人会不绝望。
这是最好的养料,情绪反扑之下连“自由”都稍逊一筹,除了防守自由找不到任何反制的机会。
库尔利维安放肆大笑起来,只不过笑声像是卡顿的收音机,听上去诡异又让人唏嘘。
刀光剑影,在刃尖相碰对撞出的火花里,库尔利维安的瞳孔快要占据眼眶的三分之二,墨色的缝隙延伸出细小的分支,他狞笑着说要送给自由一个礼物。
蠢蠢欲动的雾气归拢,如同一条白色的巨蟒在人群里游走。
靠着金属屏障,巨蟒很快就找到了它的猎物。
“绝望”的目的不加任何掩饰,令人反胃的扑簌声响起,率先反应过来的秦松竹惊呼一声,伸手去拉宁晚弦的衣摆,他大声喊:“晚弦姐跑!”
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竹子语气里的急切让宁晚弦下意识听从,她没有任何犹豫,头也不回的往前冲。
只是她怎么可能跑得过巨蟒,哪怕一瞬间潜力被激发跑出去很远,巨蟒的庞大与疾行就能弥补这个差距,两者间的距离肉眼可见的缩短。
察觉到这里发生了什么,自由欲甩开库尔利维安冲过来,只是后者怎么可能放他离开,自由只能咬牙拼死反扑。
玩家们也纷纷发力,无数技能砸在巨蟒身上,哪怕冲着七寸去,巨蟒也不受任何影响,所有攻击完全无效。
江知秋长枪上是不灭的火,她挑起枪尖戳在巨蟒身上,满含怒意的一枪打散的巨蟒尾巴却又在下一秒重新汇聚。
猎物越来越近,巨蟒张开虚无的大口,它要直接将宁晚弦吞之入腹。
在那一刻,库尔利维安品尝到了“自由”的绝望。
味苦发涩,难以吞咽,滞留过情绪的一切都开始发麻,这让库尔利维安完全不在意扎在自己腹部的长刀。
“你该谢谢我。”库尔利维安眯着眼睛,细细咀嚼神明的绝望,“我这是帮你除掉了软肋。”
“自由”猩红着眼,刀刃卷起荆棘死死绞紧库尔利维安的血肉,他冷着脸靠近一把扼住对方的脖子:“你在高兴什么,高兴你的软肋早就死了?”
模糊的身影在脑海里飞快划过,库尔利维安冷着脸反驳:“我没有软肋。”
这下轮到自由笑了,他学着库尔利维安的讥讽与嘲弄:“你想到了谁?”
两位神明刀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戳着对方裸露出来的蚌肉伤害,好像这就是最后的陌路。
“久久!”
熟悉的声音破空而来,自由眼睛微微瞪大,他没有回头。
完好无损的宁晚弦大声道:“我没事!弄死他!”
翻涌的“覆灭”与巨蟒对抗,弑神的权能之下,连“绝望”都得低头。
任听风想。
他没让神明失望。
恨
绝望戛然而止,浓烈的期待与欣喜让库尔利维安反胃。
他冷笑一声,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开口:“你们真让人恶心。”
灵魂宛若死里逃生,扑面而来的恶语已经无法让自由动摇,他嗤笑一声握着长刀翻转。
疼痛致使神明蹙眉,“不堪”贴着长刀的柄卡着自由,不让对方再有下一步动作。
“曾经的你也是这么恶心。”自由逼近绝望,他看着库尔利维安脸上的裂痕,“只是你不想承认罢了。”
“我从来都不屑与你们为伍!”库尔利维安沉声,语气里是诸多厌恶:“我是阿斯博亚的第九位神明,早就站在了你们所有人之前!”
“你错了。”
比起他,自由的声音平平。
神明就像是在说一声“早安”,戳破了库尔利维安好不容易维持出来的平静。
“第九位神明,是‘死亡’。”
“生命”落在“秩序”之后,神明没有一句怨言。
甚至落在“时间”之后他都不会多说一句。
偏偏是“欲望”。
一种因为生命诞生,依附于生命才开出来的信仰。
偏偏是“欲望”。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时就已经晚了。
危险的想法像是已经沾染水的干海绵,哪怕现在看上去仍旧干燥也总有一天会被完全渗透。
神明偏过头去,发间的花在风中摇曳,他第一次听清了耳边的那些低语。
生命如何没有负担。
期盼的,惆怅的,愤怒的,难过的,怨恨的,绝望的,痛苦的,甚至于畅快的。
石板结结实实砸在肉体上的声音让神明惊醒,他望着空无一物的原野,急切的喘息想要辨认出自己所在的位置。
没有命案。
他闭上眼。
没有杀人者的畅快与讥讽。
或许只是一场梦,神明想,一场噩梦。
可当几天后,恶意杀人案的犯人被“审判”定以极刑,恶劣的性质受到众民批判,神明恍然惊觉他好像能感知到众民的情绪。
这个猜测又不完全对,因为那些快乐与幸福他感知的并不真切,反而是负面情绪,他身临其境。
恶意是按压海绵的手,反复几次就让海绵浸湿。
“生命”心中有许多不满。
他笑不真切,说不真切,甚至连活都无法真切。
犹如被蒙进透明的薄膜,跟整个世界始终隔着一层。
只要笑就好了。
发间蓝蕊白瓣的见月蓝迎风而舞,“生命”的表情无懈可击。
只要笑就好了。
拥有的力量在被抽离,刻意搭建出来的面具未曾激起任何波澜,“生命”偏头去看,草地上躺着新生的神明。
那是他的职能,是他的权利,是他的力量。
那是他的死亡。
如果要是能排在“时间”之前就好了。
木质小床上的孩子睡得安详,“生命”轻轻为他掖着被角。
如果要是能排在“欲望”之前就好了。
新生的神明,好像总是容易、夭折?
如果要是能排在所有一切之前就好了。
如果一切的如果都不可以。
那他总要保住这个第四吧?
生命在掌心挣扎,那双懵懂的眸子里是愕然,是畏惧,是害怕、疑惑、难过,与绝望。
神明突然反应过来,那一瞬间的畅快好像不止源于恶者。
当碎肉被砸击,四溅的血染红一片土地,神明透过恶者的看见一地惨状,他在以生命作画!
多么伟大又多么宏伟,他在以“生命”作画!
挣扎渐入末尾,力量逐渐回归,“生命”的神明扼杀了生命,他狞笑着,肩膀剧烈颤抖。
豆大的泪珠砸在柔软的小被子上,“生命”跪坐在小床边,撞上笑着来看死亡的神明。
好了,一切都好了。
不会再有任何神明来分走他的力量。
那个诞生于“生命”的柔软小人儿死在他的掌心之下。
那才是第九位神明。
血肉强行脱离满是荆棘的刀刃拖拽出满地的血。
库尔利维安捂着自己的腹部,他低着头,神色晦暗不明。
自由没有给他留出喘息与发呆的余地,“万变”裹挟着杀意阻拦神明的思念,“自由”与“绝望”拉开死亡的结局。
“这到底有什么公平的。”库尔利维安语气平静,脱离桎梏时溅在脸上的血像是四行眼泪。
那双满是裂痕的眸子轻抬,里面的绝望呼之欲出,库尔利维安看着面前的自由,“你知道我为了停下这一切,有多努力吗?”
生命不停,“生命”不停。
抓着这个漏洞,“生命”生献16753次,死祭15946次。
几乎祈神域的每一天,都会迎来“生命”的死亡与新生。
他在试啊,他在探啊,可不论他怎么努力,怎么不顾一切,他都不是被选中的那一个。
世界意志劝他,等一等,再等一等,等到“自由”回来,等到“自由”带来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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