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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零零的躺在他的脚边沾满了泥水。
神明啊。
请您原谅我的自私,在真正抵达胜利之前,我无法迈向迷失的渊海。
神明啊。
倘若能等到您成功的那一刻,哪怕万死已然不辞。
“覆灭”的神明在迷失的前一刻幡然醒悟,他脱离绝望的束缚,将那些情绪从自身分离,防止下一次不注意就提前离去。
神明啊。
“自由”的第五次轮回被带到一个偏远的小镇。
那时候副本已经分化完成,众民迷失三分之一,玩家们建立起“阵营之间相互为敌”的规矩想要以此来迎接最终结局。
十岁的孩子穿着手术服站在陌生的街道上无比懵懂,任听风划开裂缝,看着神明眼尾下的泪痣眼眶泛红。
“我见过你。”孩子咳嗽着勉强让自己继续开口:“你总出现在我梦里。”
“是吗?”任听风唇边的笑容无比苦涩:“或许是因为我想去梦里陪一陪你。”
神明的转世带来两个消息,一好一坏。
好消息是,任听风这一次不用亲手杀死神明。
坏消息是,小朋友的身体弱的离谱,哪怕从出生到现在动过数不清的手术也挽救不回飞速流逝的生命,就算任听风不动手,对方也活不出一个小时。
生命啊,脆弱又无助。
他们俩手牵着手在小镇的石头路上慢慢的走,走到太阳快要落山,走到距离一小时还有三十分钟,小朋友倒在了任听风的怀里。
“我有点困。”死亡带来的失温让小朋友本能的缩进温暖的怀抱,他闭上眼睛,握住任听风的衣摆:“你还要来梦里陪我,不哭,好吗?”
“我永远会陪在你的身边。”任听风搂紧呼吸渐弱的小儿:“永远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心跳的频率逐步下跌,直到胸腔里面彻底安静,任听风越抱越紧,可他到最后只能抱紧他自己。
世界意志为生命的陨落悲哀。
「阿斯博亚还给“自由”以健康。」
一步又一步,“自由”在现实世界与祈神域的反复里,拿回本来就该属于他的一切。
他没有记忆,记不起这一切,只剩背负所有的任听风在看见他后哭泣哽咽,说出那一句这里什么都没有,能不能带他走。
祈神域里除了绝望还能有什么呢。
不会有人跟“覆灭”站在一起的,哪怕是有任听风也不会允许。
他只是孤寂无依的等着他的神明回来再亲手杀死。
祈神域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自由”没什么能够让任听风牵挂。
“没关系的,我回来了。”白知久靠在任听风怀里,他动弹不得只能用头去蹭任听风:“没关系的,我什么都不在意,我知道是世界意志在逼你,我听到了祂的话。”
“这一次回来,我再也不会把你一个人扔在祈神域,所以你要站在我身边。”
白知久以为就此结束便开始安抚任听风,后者并没有言语,轻轻闭上眼睛靠近白知久的怀里。
记忆不停,带来“自由”第六次轮回。
白知久明显一愣,有些不可置信的扭头去看,看见的是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那是他自己,或者说稍微小一些的他自己。
“哇!这是哪里?那辆大卡车呢!”十五岁的少年躲过一劫有些好奇的东摸摸西看看。
灵动的模样让任听风惊愕不已愣在原地。
这一次的神明,是一个健康的人类。
没有疾病,所有器官运行正常,甚至连黑眼圈都没有。
健康,活泼,热烈,是一条鲜活又肆意的生命。
「请杀了他。」
世界意志的声音扼杀任听风连热场都没有的兴奋,在他满腔疑惑里,世界意志仍然开口。
「请杀了他,如果不是祈神域将他及时带进来,他会死于车祸,来到你面前的将是一滩碎肉。」
然后呢。
任听风牙齿打颤,面对少年叽叽喳喳询问他这里是哪里的声音,他什么都回答不上来。
之前那么多次,神明不健康也活不长久,就算他不动手也终究会死,反而不能拖这么久。
现在的神明,健康正常,没有疾病躲过了车祸还能继续活下去。
世界意志让他杀了对方?
他该如何对这么鲜活的生命下手,他又该如何、去杀死、一个健康的神明。
「因为就算你不把他杀死,他也会死于各种意外。」
世界意志解释道。
「会死于洗澡水呛死,睡觉憋气窒息,花盆砸中毙命,摔倒磕碎头颅,走路被车撞飞。」
「他没有那一份平凡。」
所以呢,阿斯博亚到底剥夺了神明多少东西。
从一开始的生命算起,到现在可笑至极的平凡。
阿斯博亚到底剥夺了神明多少东西。
“大哥哥,你为什么哭啊?”少年看着面前的男人哭泣有些不知所措,却又被任听风的眼泪惊到:“哇,你的眼睛在下雨。”
世界意志还在耳边催促:「请杀了他。」
任听风看着少年试图将他的眼泪擦干,看着少年眼尾的泪痣,看着少年疑惑的神色。
他跪在地上,轻轻攥紧了神明的衣角。
神明啊。
清河村8·我要吃汉堡包
“大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先起来!要不平躺?我给你做一下心肺复苏?”
少年人的声音清脆稚嫩,慌乱的神色落在任听风眼里就是一场审判。
他没怎么,更没有不舒服,他只是要,把对方杀死。
问题是他又怎么下得去手,面对一个健康活泼的神明,他该如何下得去手。
这完全是在将他一寸寸活剐,他该怎么去杀了面前的少年。
「这是脱离祈神域的限制,阿斯博亚无法将所有的一切反馈给“自由”,只能一点一点给予他本来的所有。」
世界意志叹息。
「这是考验,也是打破一切的第一步。」
任听风真是想带着整个祈神域一起去死了。
他想不出其他选择。
那是他信仰的神明,是陪伴他长大的哥哥,更是他一直爱慕,想要永远陪在对方身边的爱人。
世界意志怎么能逼着他一次又一次的去杀了对方。
就因为这个弑神的权利吗?那从他身上剥离好不好?随便给一个神明,让他们来,最起码别让他这么做。
「我很遗憾,其他神明并不能得到这份力量,比起“自由”,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背负着罪名。」
「比起你,他们是当之无愧的凶手,将你,你们害到如此地步,所以“自由”在为打破一切而努力,“覆灭”是帮他的最佳人选。」
「他只能由你杀死。」
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任听风长跪不起,眼泪在地面聚成一淌小小的湖,惊的少年更加慌乱。
“哎哎哎?!你,你别这么哭啊,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怎么样?我很会安慰人的,而且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有解决办法,你、哎?什么声音?”
少年的声音一顿,任听风猛然抬头,看着对方惊奇又了然的神色,有些慌不择路的去捂少年的耳朵。
“别听他的。”任听风无助哭喊:“算我求你了,不要听他的。”
白知久感觉自己的灵魂被轻轻牵引,他跟着那根名为“自由”的绳索,来到少年人的躯体。
「拜托你,为了你的世界,为了这个世界,一定要让你面前这个人把你杀死。」
「拜托你,他不忍心动手,可杀死你且有用的只有他了。」
「拜托你,自由,拜托你,死在他的剑下,拜托你!」
“哥哥!哥哥你看着我!你别听祂的话!你看着我!”
眼泪砸到脸上变得温凉,白知久跟少年一起抬手,捧住了任听风不停落泪的脸颊。
“不要听,不要听哥哥,不要听,还会有其他办法的,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不要听哥哥,我们去找其他办法!”
莫名的,白知久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他笑起来,一双眼睛弯成一个漂亮的月牙。
“原来我能做英雄吗?那真是太好了。”
稚嫩的声音宣告必要的结局,白知久抹去任听风脸上的泪:“没关系的,反正如果不是你们,我好像也会死,是一种名为‘车祸’的东西,‘咚’一下撞过来,我就死啦。”
“所以没关系的,这样我的死也算有价值了,对不对?”
不对,这怎么会是正确的呢。
一如二十三年前,任听风否定这个言论,现在的他轻轻的将爱人被牵扯的灵魂拉回,抱在怀里。
他在白知久的耳旁轻语,平静的声音跟快要崩溃的声音重叠。
“从来都不是没有关系。”
‘从来都不是没有关系!’
“如果可以。”
‘如果能够选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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