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页
恰巧风有些大,傅时哆嗦一下偏头看向时缚。
他垂着的眉眼里满是可怜,用极其委屈的声线喊:“哥哥,我冷。”
庭院里的所有人皆是一惊,本想上去拿人的玄英看见自家大人抬起的手及时阻止了其他人的动作。
时缚坐在太师椅上,他的下巴微微抬起跟傅时对视了几秒,两人都没有说话。
湿透的里衣贴在身上除了冷就是不舒服,被鞭打的地方早就皮开肉绽,鲜血混着湿衣,洇成一片淡红色的花,傅时的目光渐渐染上悲伤,他看着面前的时缚主动迈出了第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最后傅时站在了时缚的面前,他双手捧着时缚的脸,再次对上那双深沉的眼眸。
“我看过你的眼睛。”傅时开口,声音有些哑:“时缚,要在一切都没有发生之前说出那一声‘爱’。”
不久之前,死亡入场,傅时并没有想象的那么欢喜。
他在想下一辈子,在想如果有那个如果。
他一定要是健康的,干净的,坚强的,向上的,甚至是正确的。
可想象就是想象,他还是他,甚至更加恶劣。
傅时认认真真盯着那双眸子,一如时缚在死亡的洪流之间握住了他的手,执拗的要跟他说那一声爱。
这一切好像只是因为他跟时缚在一起之后总想起变成小美人鱼的贺枫,便突发奇想的在本子上写下他没有爱就会死。
于是每天睡醒,时缚留给他的话总是一句我爱你。
这句我爱你在他快要死时时缚还在说,好像他不停说下去就能把自己留住。
有点傻。
傅时突然笑起来,他的眼泪砸在时缚脸上,让大氅底下的手指猛的攥紧。
“哥哥,没有爱我就会死。”傅时神色正经,他摩挲着时缚的眼尾:“所以,把我留下吧。”
大氅一掀,傅时落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他舒服的喟叹一声,眼前一阵明暗瞬间失去了意识。
庭院里没人敢抬头,时缚盯着自己怀里晕过去的人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他抿唇不语,抱着人想了一会儿。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都没见过傅时,连听说都很少,可在青年醒过来的一个瞬间他的情绪好像就被青年牵动着。
很奇怪的感觉,更奇怪的是他并不排斥。
他想要接纳。
他想起一直以来困扰着自己的那个梦。
有个人影始终走在他的面前,初时步履蹒跚,后来慢慢坚定,直到最后蹦蹦跳跳好不欢喜。
可他却只想抓住那个人影,就好像前方的终点他并不想要。
或许有点扯,但他感觉那个人影就是傅时,不是之前的傅时,就是现在的傅时。
这个想法太扯了,扯的九千岁搂着人想了一刻钟都没想明白。
好在大氅遮风,傅时晕的还算安稳。
终于,九千岁起身,小心翼翼的搂着怀里的人大步离开。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只是傅时占据的身体实在太弱,午时三刻就起了高热,不止如此还有狗东西想趁虚而入想跟他抢夺这具身体。
傅时冷呵一声,直接把那人本就浅淡的灵魂捶的更加透明。
“先不说你敢骂时缚,就凭着你手里的人命,你早就该死了。”傅时冷笑,一把掐住了那人的脖子:“你11岁时杀的第一个人就是被你活生生掐死的,那人是你的书童,就因为来迟了一会儿就被你掐死。”
“时至今日你害死的人多到数不清了吧,傅安乐。”
似是在响应傅时的话,一些早就等着的冤魂猛的扑了过来,拼命撕咬着傅安乐的灵魂。
耳边是傅安乐的惨叫,傅时松开了手将傅安乐送给这群灵魂,自己则冷眼旁观。
这具身体也叫傅时,字安乐,他没有喊着自己名字掐自己的习惯,便直接叫了字,正好区分出来。
傅安乐的罪行也不止如此,为了掩盖自己身体上的缺陷,他特意在大街上强抢民女,将女子凌虐致死后扔出府去来彰显自己的“正常”,看的傅时只感觉恶心。
若不是傅安乐不行,碰不了女人又不喜欢男人,他高低得再死一死,不然简直是恶心。
其他的更有当街纵马伤人,开青楼,任何他看不顺眼的人都会被他用鞭子抽一顿,更别提那些敢跟他作对的,就没一个活下来的,手上的人命无数,数都数不清,简直是恶贯满盈,真该死啊。
“你的身体归我,至于你。”傅时俯视着傅安乐惊恐的眼睛,轻笑一声:“下地狱吧,渣滓。”
戌时,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去,昏睡了三个时辰的傅时终于有了些反应,眼睫轻颤,好似快要醒过来。
时缚心下紧张攥紧了拳等着那个结果。
他有一种预感,如果那人留不下来,这个人又会变成该被他虐待致死的傅安乐。
九千岁第一次感觉到了怕,他的神色愈发沉重,让一旁跪着的李太医瑟瑟发抖。
身上没有力气,傅时连睁眼都困难,他干脆闭着眸子嗓音一片沙哑:“饿。”
屋外,一直用炉火煨着的鸡汤有了用处,时缚亲自把傅时扶起来,结果鸡汤用白瓷勺子喂他,看傻了九千岁的四个亲信。
鸡汤并不油腻,可能是加了药材有些微苦,傅时喝了几口便闭了嘴不想再喝。
这也让他恢复了一些力气,总算是能把眼睛睁开。
在傅安乐面前好像能把人直接吃了的傅时现下委屈的紧,他盯着时缚哼哼一声:“不好喝。”
“那就杀了罢。”时缚看着傅时吩咐道:“多给家人一些补偿便好。”
傅时:……
不是!等等!这听着好像有点不对劲!
杀谁?杀炖汤的厨子?!就因为他那句不好喝?不是!怎么真的有人动了!
说时迟那时快,傅时不知道哪里来了力气,连忙抢过汤碗小口小口全都喝完。
他咳了一声,接过时缚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道:“也不是那么难喝,嗯。”
时缚看笑了。
提着的心也放回了肚子里。
嗯,这人还在。
将我杀死在黎明之前2·所以我来陪你
傅时接手的记忆里九千岁无恶不作,仗着天子的放纵便不拿人命当命,是人人唾骂的对象。
但傅时才不信。
现下恢复了力气对上时缚那双含笑的眼睛,傅时就明白了。
这人知道这具躯壳里换了人,刚才就是试探他呢。
呵,时医生还是这么深的心机。
时缚伸手,冰凉的手背挨上傅时的额头,他顿了顿又收回手,倾身上前用自己的额头抵住了傅时的额头。
嗯,不再是滚烫一片,应该是好了些。
“天寒地冻,劳烦李太医跑一趟。”时缚给傅时掖了掖背角,全程没施舍给李太医一个眼神:“我派人送太医回去。”
终于能离开的李太医哆哆嗦嗦压根就不敢拒绝,他小声道了谢人还没退出去就又听见九千岁开口。
“多听听玄英讲的。”时缚开口:“李太医应该知晓要怎么做。”
年过半百的李太医连连应下,恨不得撒腿就跑,这副怕到不行的模样让傅时有些想笑。
他拽了拽时缚的衣袖:“哥哥,这么凶啊。”
时缚低头盯着傅时的手看了一眼并没有生气,“怎么。”
“不怎么。”傅时缩进被子里,掀开一边示意:“来。”
眼看自家主子真要钻进去,朱律差点摔倒,多亏素律扶了一把,不然高低给栽地上。
苍灵站在一旁紧闭双眼,恨不得直接晕过去。
且不说他们主子那个残暴的性子,就是安国世子这个模样他们也是从来没有见过啊。
最主要的是,主子还真准备进去。
天,真是要了命了。
差一些就要钻进去的时缚看着杵着不动的三人眉头一皱,声音里满是翻涌的怒意:“还不滚。”
像是得到大赦,朱律跟素律连滚带爬狼狈逃离根本不敢多留一会儿,苍灵还持有最基本的理智,动作间还有些尊敬,但比起往常快了不少。
屋子里很快就剩下傅时与时缚,碍眼的人都离开,傅时端正了神色。
他语气认真,像是在问什么非常重要的问题:“你还行吗。”
时缚动作一顿,对上那双极其认真的眼睛,怒意迅速消退:“如果我说我不行,你要怎么做。”
傅时一掀被子就要下床,他身上原本湿哒哒的里衣已经换下,伤口也敷上了极好的药,根本影响不了他动作。
时缚眼疾手快把人拉住:“去哪。”
“阉了那个狗皇帝。”傅时有话直说:“再不行就把所有人都阉了。”
时缚:……
他问:“那你呢。”
“我?我没了你怎么快乐。”傅时这话说的极其认真,他拍了拍时缚的手又要走:“放心,我给你报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