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头，对上贺枫急切的目光，突然有些释然。

    “我只是，想再试一次。”沈自书突然笑起来，他握着贺枫的手指，有些恋恋不舍：“乖乖，你知道我是爱你的，对吧？”

    “你敢！”贺枫瞳孔骤缩：“沈自书！你敢！”

    身后恐怖游戏系统还在怒吼着什么，沈自书却顾不得理它。

    他一点点掰开贺枫的手指，坚定的，不容置喙的，与他的救世主断开连接。

    “如果我再次失败。”沈自书握着贺枫的指尖笑了笑：“那就只有你能做到了。”

    贺枫的眼眶涌出泪水，他死死握着沈自书的指尖，嗓子因为大声尖叫而沙哑不堪：“你敢！沈自书！你敢！”

    “回家吧。”沈自书笑的轻松，他松开救世主的指尖，看着被旋涡带走的救世主眼睛里满是留恋：“回家吧。”

    贺枫有关于恐怖游戏记忆的最后，是沈自书毅然决然的背影。

    恐怖游戏数据损坏9801。

    贺枫被带回现实世界，沈自书伸手抱住恐怖游戏系统，同灭门组织的那些玩家们一样，选择了自爆。

    灭门组织幸存15人。

    沉痛

    说句大实话，在看到沈哥掏自己心窝子时，呼延挽吉觉得，他沈哥这次高低得哄个九分五十九秒。

    就卡在他们会输的时间点。

    可看到记忆的最后，他沈哥居然抱着小正方体自爆了。

    就啪一下，人没了。

    怎么说呢。

    「你死定了。」呼延挽吉肯定的跟沈自书说道：「这次打赌沈哥你得输。」

    布满房间的藤蔓再次生长，遮住最后一点阳光。

    沈自书闭了闭眼，他嗯了一声，听着有些自暴自弃的意思。

    呼延挽吉叹了口气。

    就是把他打死再复活然后再打死，他都想不到他沈哥居然敢自爆。

    「你……」

    “56条人命。”沈自书像是知道呼延挽吉想问什么，他平静的开口：“我总要做些什么，才无愧于那些人。”

    才能让自己从自责的深渊里爬出去。

    沈自书垂下眉眼，神色晦涩不明：“可我好像，什么都没做到。”

    所以他也永远都会陷在那片自责的深渊里，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着救世主的光辉。

    房间里，沈自书情绪低落，放在贺枫身侧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几近颤抖却没有伤害到青年一分。

    呼延挽吉扭头就开始劝贺枫：“哥，我感觉我沈哥也挺不容易，你看，要不就别生气了？”

    “我，刚回到现实世界时的记忆，看过吗？”贺枫声音平淡：“没看过就读取，放。”

    呼延挽吉：……

    人生成就系统温馨提醒，宿主贺枫怒气值100呢~

    不过贺枫刚回到现实世界之后的记忆他们的确不知道，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处于待机状态。

    既然他哥这么说，那就说明这段记忆很重要，反正不看白不看。

    暖白色的空间开始流转起来，成就系统的七个人摩拳擦掌开心的很。

    然后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贺枫被拉进恐怖游戏之前是在爸妈的墓地，现在从恐怖游戏出去之后，自然也是在墓地里。

    青年从半空中的黑洞里掉出来，他摔趴在地上，可能是因为脑袋很痛的缘故，青年捂着头蜷缩在地上不停颤抖。

    记忆外的贺枫唇角微微勾起，他抬抬下巴命令道：“邀请一下那个姓沈的，一、起、观、看。”

    呼延挽吉七人：……

    哈哈，看样子他们沈哥这次是死定啦~

    记忆暂停，贺枫身旁多了一个人影，他也不回头只是淡声道：“继续。”

    呼延挽吉有些不忍心，但是他很抱歉，比起沈哥，他哥他更惹不起。

    记忆继续播放，地上颤抖的青年缓了一会儿，他呆呆的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墓碑眼泪突然就流了下来。

    “你、你们是谁啊？”青年的情绪在突然之间崩溃，他将头一下一下磕在地面之前，眼泪迅速洇湿一小片地板：“为什么会哭、为什么会哭！心脏好痛，好痛！好痛！”

    沈自书向前迈了几步，他几乎是自虐般强迫自己看着青年崩溃的模样。

    地砖上突兀的出现小片血迹，沈自书偏过头去。

    “好看吗？”记忆外的贺枫声音淡漠，看着记忆里精神崩溃的自己笑着问：“喜欢吗？”

    “贺枫！”沈自书的语气有些急，他的眼尾泛红，胸腔起伏的有些剧烈，可在对上青年眼睛的一瞬间气焰便消了下去，只剩下颓败：“别说了，别说了。”

    “凭什么不说。”贺枫咬牙，他上前两步揪住沈自书的衣领子：“认不出我爸妈，这我认，但你他妈知不知道心脏痛的发麻，但什么都记不起来的感觉？！是！你是慷慨赴死了！那我呢！你要是能毁了恐怖游戏系统，那我是不是这辈子都记不起来还跟你认识过？！你敢说你敲下的代码里，没有一条是有关于你成功之后会怎么办的？你敢说嘛！”

    沈自书当然不敢说。

    自爆的决定几乎是在“涉险”计划定下来的同时，他就想好了。

    那他成功之后，青年自然不用再回来，既然如此的话，沈自书肯定会设置有关于这方面的程序。

    很简单，首先，沈自书能保证贺枫脑内的芯片停止运作之后对他的生活与身体几乎没有影响。

    那么，如果他真毁掉恐怖游戏系统，恐怖游戏关停，那芯片也将停止运作，贺枫的记忆会缓慢恢复，98的概率不会产生之后贺枫睡不着的情况。

    如果他没有毁掉恐怖游戏系统，“涉险”计划继续，一切照常进行。

    “你就是一个骗子。”

    这一次比起沈自书，贺枫先落了泪。

    青年的眼睛红彤彤的，看上去委屈极了。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它没有救你，那我就算回到游戏之后，记起这一切、”贺枫有些哽咽：“56条人命啊沈自书，到时候再加上你，再算上符华就是58条，你让我自己面对这一切，你是真舍得啊。”

    “所以‘窥世’那一句回家到底代表着什么呢？”贺枫唇瓣颤抖，他松开沈自书的衣领子，有些无力的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是那么多条命，那么多次死别。”

    青年哽咽一声：“还是，你被反复刷新？又或是，我如何都无法入眠的五年？”

    “不能睡觉真的很折磨人啊，加上医院的那14天，我当时已经有29天没有合过眼了，说真的，我什么都记不起来，恍恍惚惚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自己，让我无法入眠，所以我想把那个东西挖出来。”

    “你知不知道，医院里面的人说到我，都说我是一个没有任何记忆的怪人，有关部门来调查我，他们好奇我是怎么失踪了一年又出现的，我的回答永远是记不起。”

    脑海里再次浮现过同伴自爆时的场景，贺枫疲惫的闭上眼睛。

    他想起第一个自爆的娄阳，他记得这小伙子跑的可快了，每一次被他揍的时候都能安稳躲过。

    可那一次他跑不了，也不准备跑。

    在被威胁之后，娄阳冲着贺枫笑笑，一言不发的选择自爆。

    “哥，我跑的那么快是为了什么？那还不是你的铁拳打人太痛了！”

    那么怕疼的一个人，怎么狠下心自爆的呢，贺枫不懂。

    他想起背影坚决的裴夏稚，一步又一步的离开，追随着爱人的脚步，叩响死亡的大门。

    他想起小蠢，死之前还特别嘚瑟的笑了两声，在贺枫的嘶吼里选择自爆。

    他想起同伴们赴死的背影，想起晨光透过呼延挽吉的身体照射在他脸上的感觉，想起沈自书一点一点将他推离的背影。

    “我把一个人送了出去，我送他回家了。”

    死城时，沈自书说的话浮上心头，贺枫咬紧牙关，不让呜咽跑出去。

    这段记忆沉痛吗。

    当然痛啊，痛到贺枫快无法睁眼了。

    “所以呢，你看到宁姐，看到为为，看到小蠢。”贺枫深吸一口气：“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沈自书睫毛颤了颤。

    这个话题比起贺枫的记忆来说，似乎更加沉重。

    甚至连呼延挽吉他们都无法直面。

    曾经死去的同伴出现在副本里，而且，像俞启明，被那些玩家们斩杀过无数次，数不清的尸体堆成一个尸山，尸山又变成一个boss。

    他们怎么能不难过。

    “你的刀是怎么举起来的呢？”贺枫握住沈自书的手，“在死城时，你就恢复记忆了吧？”

    贺枫猜的不错。

    沈自书的失忆是因为恐怖游戏系统通过数据强行篡改沈自书的行动模式而导致的。

    他第二次自爆还是没有成功，恐怖游戏系统像是对他有什么执念，再次将他复活了。

    小正方体看着自己的造物主，只剩下浓重的恨意。

    他为沈自书打造出死城，要让沈自书堕入无尽的绝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