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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了那罪业玺的压制,他再也撑不住那层裹了万年的伪善皮囊,一身佯装神祇的至清至圣之气如退潮般消散殆尽,阴邪的混沌浊气,自他心口那道裂隙中狂涌而出,将他整个人吞没。
他的身影自那浊气中重新凝聚,被迫露出了那副叫他自己厌弃憎恶的真容,可他身上那股本源的混沌之力也骤然暴发,让他的力量比方才强横了数倍不止!
眼前的数十道身影自页察觉不对,齐齐而动,众人脚下层层叠叠的灵光阵纹自海面腾升而起!
司川瞬化人形,眸中金轮亮起,手腕一翻,提剑杀去!
这一场大战,持续了数日。
无尽海早已不复昔日模样,漫天飘浮着混浊阴秽之气,海水翻涌成墨,那并肩而战的身影,有的已坠入海底再无声息,而余下几道身影周身灵光明灭已如风中残烛。
司川立于海面之上,衣袍破碎,遍体鳞伤,金色的血顺着指尖滴落,砸入墨色的海中。
而胤时,已被逼至绝境,他深陷在那翻涌的浊气中嘶吼,可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撕不开那道落在他身上的金芒桎梏。
半空之中,那方罪业玺正缓缓下沉。
这是从他体内夺回的枷锁,此刻却成了镇压他的利器,那印玺每下沉一寸,胤时的浊气便消散一分,那张扭曲的面容也愈发癫狂。
海面上阵光愈发的强盛,终是在众人耗尽最后一丝灵力之前,将胤时一寸一寸压入那座由玄末一半神骨化成的囚笼之中。
可胤时又怎会甘心!
他周身浊气猛然暴涨,竟生生将那阵法冲得微荡!他的嘶吼从塔中涌出,带着滔天的怒意,欲反扑而出!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司川腰间那枚沉寂了许久的无象鉴,忽的轻轻一颤,
刹那间,一道磅礴无匹的神力从中爆发而出,威压笼罩四海,径直没入那座镇魔高塔之内!
只一息,塔身骤然死寂。
那些翻涌的浊气忽地滞了一息,如同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咽喉,随后像是终于认了命一般,轰然消散!
这片海域终于彻底归于沉寂!
风停了。
浪息了。
天穹之上,那压了数日的乌云缓缓裂开一道缝隙,久违的天光穿透云层,洒落在残破的无尽海上。
众人动作皆是一顿,他们立在海面之上,周身灵光黯淡,气息微弱不堪。
可就在此刻,九天之上,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猛地一晃,似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气,连人形也难以维持,灵光一闪,他化为青龙,从那半空之中直直坠向那片墨色的海!
“司川!”沈闲心口骤然一紧,几乎是本能地纵身而起,想要接住那道下坠的身影。
可他终究不过一具神魂虚影,又如何能接住那万丈龙躯?
下一刻,他便被神龙坠落时翻涌的狂暴灵息狠狠荡开!瞬间只觉神魂震荡,眼前阵阵发黑,意识浑浑噩噩,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条龙坠入无尽海中。
那巨大的龙身砸进海面,溅起的浪花高如山峦,海水翻涌,将那道身影一点一点吞没。
他想要稳住身形,想要去抓住那神龙,可终究还是未如他愿。
他只是一缕游荡在万年之外的旁观者,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着那双竖瞳里的金芒渐渐黯淡。
在海水将龙身彻底淹没的最后一瞬,一缕轻得几乎要融进风里的呢喃,穿过万丈幽寒深海,穿过万年时光,清晰地落在沈闲耳畔。
“玄末……”
那话音落下的一霎,沈闲只觉似一股尖锐刺痛从胸腔里炸开,痛得他神魂俱颤。
他死死的盯着那片将司川吞噬的海面,眼前的景象却在快速的碎裂,那些浪、那些光、那些身影,在他眼前分崩离析,化为虚无。
海没了。
天没了。
司川也没了。
只余他独自陷在那股铺天盖地的哀恸里。
倏忽间,一阵狂风从身侧袭来,不由分说地将他狠狠拽入一片混沌旋涡之中。
他在那虚无之中不知又飘荡了多久,或是一瞬,又或是万年。
忽的,他指尖一颤,猛然睁开双眸。
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压的极低的天。
神魂尚昏沉,他怔愣了一瞬,有些迷茫,这,又是何处?
他眉间微蹙侧眸看去,才惊觉自己竟悬浮在那半空之中?
而这个念头刚浮起,那失重感瞬间袭来,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直直坠落!
他心下微惊,急忙起势,欲稳住身形,可下一瞬,他却先跌落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
那双手臂收紧,将他稳稳接住。
沈闲抬起头,直直撞进一双深邃幽沉的眼眸里。
君道初……
他怔怔望着眼前的人,顷刻,他忽地抬起手,扣住君道初的后颈,将他按向自己。
不由分说的吻了上去。
那吻又急又重,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君道初愣了一瞬,随即,他将人更深地拥进怀里,低头深深的回应这个吻,落在他后背的手一下又一下的轻抚着。
他们吻了很久,直到那股压在心底的惶然在那温热的相拥中一点点落定,沈闲才稍稍松开了桎梏,轻轻啄了啄他的唇角。
他还勾着君道初的脖子未松,一场激吻下来,两人呼吸都有些不稳,沈闲鼻尖轻蹭了蹭君道初的,忽然……
一声虚弱的咳嗽声传来,打破了这份温存。
“咳咳——”
那声音有几分虚弱,还带着尴尬与无奈:“我说两位,差不多得了吧?”
“?”沈闲动作一顿,他猛然偏过头,循声望去,耳尖瞬间染上一抹嫣红。
只见远处一棵大树之下,几双灼灼的目光正盯着他与君道初瞧。
青书山靠在那树上,半死不活的,却还顽强地睁着眼睛往这边瞟。
他左侧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枕清风,正压低声音数落他:“说了让你别打扰他们。”
沈闲:“…………”
太初之渊:豆鲨了
这几人到底安的什么心,票买了吗?睁眼就看?
沈闲慢慢收回视线,抬眸对上君道初那双满是从容的眸子。
沈闲面无表情:“你知道他们在?”
君道初眉梢微挑,抬手将沈闲的脑袋轻轻按回自己肩上,那动作行云流水。
“无事。”他声音淡淡:“你若介意,不如我现在就将他们都斩了灭口?”
“咳!”远处传来一声剧烈的呛咳。
青书山满脸不可置信:“君不厌?你是人否?”
枕清风:“………”
祁戌急忙摆手:“我可什么也没看见!”
应拂章冷笑一声。
双眸紧闭的休渡唇角微扬:“阿弥陀佛,贫僧也要死吗?”
“……”沈闲闷在君道初肩上,又听君道初淡道:“对,都杀了。”
沈闲甚是无语,他推开君道初,从那个温热的怀抱里退出来。
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独自坐在一旁的宁怀璧身上,他眉梢微动:“?”
【吵架了?】沈闲扫了一眼那边的青书山,给枕清风递去一道传音。
【不能。】枕清风笑了笑:【是宁大首席单方面不理人罢了。】
沈闲眉梢一挑,正好对上宁怀璧投来的视线。
“你们沉睡了足足十三天。”宁怀璧开口,声音淡淡。
“十三天?”沈闲眉头微蹙。
他与君道初竟被拉进去了如此之久。
君道初面上不见波澜,他抬眸看向宁怀璧,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件事:“今辞与那幽冥之主呢?”
宁怀璧沉默了一息道:“重伤逃了,渚枭亦不知所踪,此处为太初之渊境中,你与沈闲跳下来后,我们都被卷进了此处。”
话音落下,林间静了一瞬。
宁怀璧看着沈闲与君道初,又问道:“你们被扯入那幻境如何?可有什么信息?”
沈闲与君道初对视一眼。
幻境里的一切太过漫长不知从何说起为好,而那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最终定格在玄末消散前说的那四个字上。
神山之巅。
沈闲沉默了几许,开口道:“我要去一个地方,名为霜山,你们可曾听说过?”
他记得玄末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了解自己,既已知晓万年前那一劫,他必然不会什么都不做,霜山之上,一定还留着什么。
“霜山?”宁怀璧微微蹙眉,似在思索。
“霜山?我好像在山河策中看见过。”青书山虚弱的声音响起,视线却是落在宁怀璧身上。
宁怀璧自然是感受到他的视线,只是当做瞧不见。
沈闲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肩头轻轻撞了撞君道初,目光落向青书山:“哦?”
君道初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对这两人的相处方式早已习以为常,宁谏安生气就这副德行,先把人教训一顿,再晾着,而这招对青书山最有效,屡试不爽,至于什么时候能气消,全看青书山脸皮有多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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