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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踏入,身影没入光华之中。
沈闲盯着那瞬间空荡的原地,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缕若有似无的冷冽血气。
他不应该嗅错,就是血的味道。
沈闲眉间微蹙,身形一闪,紧随其后踏入传送阵。
光影轮转,两人自幽静竹林踏出时,已身处一片清雅宽敞的客院,夜色中,几座院落零星亮着灯火,檐下灯笼映出“玄霜谷”宗门徽记。
君道初在前引路,俩人径直走向一处门扉悬着冰棱纹饰灯笼的院落,一路无言。
那院门虚掩着,似在静候来客。
院中清气袭人,药香与寒梅的幽香交叠。一位身着浅碧衣裙的女子正坐在老梅下的石桌旁,听见步履声,她抬眸,目光先是落在君道初身上,唇角微弯,微微颔首致意:“君道友。”旋即视线转向一旁的沈闲,眼中讶异一闪而过,很快又被笑意掩盖。
“沈无妄?”她声音柔和:“两位这般同来,倒是难得。”她顿了顿,眼底笑意深了些,话锋一转:“是哪一个身上不妥,还是,两位都有些不妥,都需要瞧瞧?”
同欢同苦
“每十五日会发作一次!?”沈闲的声音陡然拔高,打破了院内的宁和,他脸上惯有的清冷神色被瞬间冲散。
君道初立于一旁,面上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沉稳,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他负在身后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眸色也深敛了几分。
瑶欢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目光清亮地锁住沈闲,缓缓开口:“沈无妄,中罗浮梦的是君道友,你慌什么?”
系统没放弃任何一次添乱的机会:【十五天你们就要睡一次,那我的剧情怎么办!!!!!!!啊啊啊啊啊?】
沈闲:“……”
瑶欢看着抿紧唇角的沈闲,眸光微动,不等他接话,又继续道:“罗浮梦乃上古巫族秘传巫术,据记载,若仅一人独中,虽也难熬,但发作时以自身灵力强行压制,或……自行疏解,至多一个时辰,蛊毒便可暂平,无非损耗些元气,如此反复次,体内的巫蛊寻不得滋养,自会枯竭而死。”
她话音微顿,目光划过沈闲故作冷傲的侧脸,又掠过君道初深不见底的眸。
“但……”
瑶欢的声音放得更缓,眼中带着几丝狡黠:“若是中蛊者在初次发作时,并非独自度过,而是与另一人……行了阴阳交融之事,此后,蛊毒便通过此桥,将两人神魂隐隐相连,同欢同苦,同生同死。”
瑶欢话音落下的刹那,院内陷入一片死寂。
许久,一声极清脆的“咔嚓”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沈闲手中那只素白的瓷杯,被硬生生捏出一道裂痕。细密的纹路如蛛网般瞬间蔓延杯身,尚未饮尽的半盏清茶顺着裂缝渗出,沾湿了他如玉般的指尖。
“让我猜猜……”瑶欢眼中笑意愈发浓郁:“不会你也中了吧?让我瞧瞧?”她探出手,却被沈闲灵巧躲开。
“怎么解?”沈闲面无表情道。
他就不该为了任务去玄清秘境,还不如当几天废物……
瑶欢不紧不慢地执起茶壶,为自己也斟了半盏:“解法嘛……”她目光在两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扫过:“你们发作几次了?每次症状如何?是同时发作,还是有所先后?具体……有何感受?”
沈闲唇线抿成直线,彻底沉默,只垂眸盯着桌上那摊碎片,仿佛能从里面看出一朵花来。
君道初则将手中茶盏轻轻搁下,瓷器与石桌相触,发出极轻的“嗒”一声,他神色平静无波,仿佛讨论的并非自身之事。
瑶欢瞧着眼前这两位一个比一个能沉的住气,指尖在石桌上轻轻叩了叩,声音缓缓,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别讳疾忌医啊两位。”
“你先说,怎么解?”沈闲抬眸看着她。
“额……”瑶欢眨了眨眼。
“你别是解不了吧?”沈闲目光幽幽的。
“解当然是能解。”瑶欢讪讪一笑:“但这罗浮梦毕竟是巫族秘传,我哪儿能拿到人家的秘法,若想彻底拔除,需得亲往西陵,寻访巫族了。”
沈安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极轻地点了下头。
“哦。”他这一个字吐得又轻又缓,尾音微微拖长:“讲半天你解不了。”
瑶欢被噎得微微一哽,随即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好歹给你们指了条明路,西陵巫族虽隐世,却非绝迹,总好过你们无头苍蝇般乱撞。”
她说着,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眼中那份按耐不住的探究又浮了上来,她往沈闲的位置靠近了些许,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些:“所以,这巫蛊到底发作几次了啊?什么症状呀?你们怎么中的招啊?”
沈闲淡淡瞥她一眼,对着她扯了扯嘴角,吐出两个字:“你猜。”
瑶欢:“……”
她正欲要再问,一直沉默的君道初却开了口:“若寻不到巫族,或求不得解法,会如何?”
瑶欢神色一正,方才那点玩笑之色褪去,她看向君道初,又扫过一旁虽别开脸、却明显竖耳在听的沈闲,道:“若始终无法可解,其实,也不怎样。”
她顿了顿,又道:“无非是每十五日,共赴一场身不由己的巫山云雨,发作次数越多,羁绊愈强,直至将此循环刻入骨血,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同修。只是……”
她目光清凌凌地看向两人,一字一句道:“若一方身死,另一人体内蛊虫失去同源呼应,必会狂乱反噬,绝无独活可能。若其中一方另寻他人试图疏解,那将会遭反噬,从内腑开始,腐骨蚀魂,不过三日,必死无疑,药石无医。”
她说完,轻轻搁下茶盏。
“所以,这罗浮梦,实则是有情人同生共死的血契。在寻得真正解法之前,二位,好自为之。”
寂静在夜幕下蔓延,唯有风掠过枯枝,发出簌簌轻响,像是某种宿命的低语。
沈闲眉间紧锁下意识地抬眼,恰好撞进君道初同样望过来的深邃眼眸里,那眸中没有惊惶没有烦忧,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审视的幽深。
沈闲心头莫名一悸,率先败下阵来,默然移开了视线。
两人谢过瑶欢后,一前一后出了那飘着药香的小院,重新踏入这清冷的夜色里,又是一路无话,只有脚步声踏在石板上的轻轻回响。
系统:【宿主……】
沈闲:“……都怪你,我说了大凶不去,你还一个劲儿的劝。”
搞得他一个反派现在指不好隔三差五还得被主角睡。
沈闲指尖悄然捏紧,他轻瞟了一眼身后一言不发的君道初,脸色更愈发的冷。
瞧瞧君道初今夜被气的话都少了许多。
这不比勾引宁怀璧的任务强?都快给君道初气成哑巴了……
两人各怀心事走过一道月洞门,前方传来几声隐约的谈笑声。只见几名身着天鉴宗内门服饰的弟子正从另一条小径转出,为首的少年眉眼灵动,正笑着拍身旁同伴的肩膀:“萧寄月,明天的比赛我可压了你赢,你可得争气点儿啊!”
被他拍肩的少年闻声回头,面容清俊,气质温润,带着些许无奈的笑意,他尚未来得及接话,几名弟子就已瞥见迎面走来的君道初,立刻收敛了笑闹,齐齐恭敬行礼:“见过小师叔!”
君道初略一颔算作回应。
沈闲的脚步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被唤作萧寄月的少年脸上,瞳孔微缩。
萧寄月?
不对。
他记得刚到天鉴宗那日,在山门处为他引路的弟子,便自称萧寄月,可那张脸,平凡得近乎模糊,与眼前这个面容清俊的小弟子,截然不同。
沈闲眉间几不可察地蹙起,眸色沉了沉。
而一旁的君道初似乎终于打算打破沉默,他侧首看向面色微凝沈闲,薄唇微启,只是话音未出,沈闲却已先一步开口。
他声音压得微微压着,听不出太多情绪,目光仍追随着那群弟子远去的方向:“刚才有个小弟子叫萧寄月?”
君道初话音顿住,转而答道:“是,昆吾峰内门弟子,师承阳舒长老。”他看向沈闲,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那抹未散的凝色:“怎么?”
沈闲缓缓收回视线,转向君道初。月色落在他清冷的侧脸上,映得眼底神色明灭不定:“我在天鉴宗内,也见过一个萧寄月,但,不是他这张脸。”
你们天鉴宗禁飞吗?
“什么时候?”君道初神色微凝。
“宗门大比前一日,我到天鉴宗时他为我引的路。”沈闲道。
“除此之外,还做了什么?”君道初又问。
沈闲仔细回忆,摇了摇头:“没有。只一路引至客院,交代了几句便离去了,言行寻常。”
寻常,反而更不寻常。
君道初眸色微沉。
这个时间点过于巧合,正是各宗人员往来最杂、也最容易混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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