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何寻扭头望着身后镜子世界的一片漆黑走神。

    他刚才闭眼的时候感受到风了。

    何寻摸着黑往里走。

    在如此黑暗的环境里，方向感几乎为零，全靠手感摸索。

    终于，何寻摸到一处凸起，像门把手一样，他试探性一扭。

    这扇藏在黑暗里的门打开，无数光线涌现，他看着卫生间装扮的房间微微惊讶。

    是卫生间，但并不是刚才何寻身处的出租房卫生间，而是他家的卫生间。

    因为，他看到他老爸正坐在马桶上拉屎。

    他爬出镜子往外走，对方完全看不到他，噼里啪啦放鞭炮似的。

    桌上摆放着热腾腾的饭菜，老妈背对着客厅，正站在阳台打电话。

    何寻端起碗筷飞快刨了一碗饭，糖醋排骨好吃，清炒白菜好吃，干煸虾仁好吃！

    打完电话的何妈走过来，何寻已经吃饱离桌了。

    何妈看到一桌动过的饭菜又扭头看了一眼还在卫生间的人。

    “你直肠子啊刚吃完又拉？”

    何妈以为是何爸吃的，正骂骂咧咧。

    何爸挠挠头，以为何妈在说他拉屎的事，“最近肚子不舒服。”

    何妈：“不舒服还吃那么多，我看你就是撑多了。”

    刚吃完饭的何寻这次从化妆镜里爬走。

    依旧摸黑随意开门，成功回到出租房。

    看到正在洗澡的他时何寻惊讶了。

    “不是刚去学校吗？怎么就回来洗澡了？”他奇怪道。

    何寻没有注意到背对着镜子洗澡的人微微一顿，又恢复如初。

    卫生间都是水汽和花洒淋的水，何寻一时没有爬出去。

    他伸手拿洗漱台上的手表，时间指向十点半。

    晚上十点半？

    合着开关门一次耗三小时，刚才那顿是晚饭？何寻又花费三小时回来，刚好碰上高中生下晚课。

    难怪肚子那么饿。

    何寻把手表放回去，撑着脸无聊的等待对方洗澡。

    说实话，看自己的裸体感觉挺奇怪的。

    泡沫被水珠冲掉，沿着光滑的皮肤下落，这具躯体在水雾里氤氲。

    何寻盯着后背，视线往下移。

    “哟，还有腰窝。”

    想了想何寻又补一句，“比猪肉好看点。”

    水声在这时停了。

    高中生何寻擦掉脸上的水珠睁开眼睛，他裹上浴巾飞快擦干身体套上短袖短裤。

    末了，他抽出纸巾擦拭镜子上的水雾。

    他的影子倒映在镜面，擦到另一个他时，指尖按压的力道无声加重。

    何寻感觉脸被掐了一下，奇怪的抬手，这点疼痛转瞬即逝。

    他都没反应过来，纸巾已经扔进垃圾桶，对方打开浴室的门出去了。

    何寻像贞子一样熟练翻出镜子屁颠颠跟上。

    吹风机的嗡嗡声响着。

    何寻把掉进垃圾桶的便利贴又捡起来贴在桌上的试卷，静静等待另一个他到来。

    对方身上的水汽已经干了，沾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

    何寻期待的等待反应，另一个他终于看到字条。

    他微微蹙眉，捻起纸条撕掉。

    看样子以为是同学的恶作剧。

    何寻刚想再写一次制造灵异现象，对方毫无预兆站起身，踩着何寻脚背过去。

    “嘶！”

    何寻立刻站起来，“你看得到我是不是？”

    他的质疑声没有得到回答，对方踩到他后奇怪的回头去看刚才那个位置。

    像是无意踩到一样。

    何寻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何寻无比怀疑对方看得见。

    依着何寻对自己的了解，要是突然出现另一个自己肯定是装傻看不见，等戏耍够了再摊牌。

    现在这个何寻太像了，偏生对方表情正常。

    姜还是老的辣，何寻自信肯定上高中的自己没这么好的演技。

    他暂时压下疑心继续观察对方。

    对方接了杯温水喝完，关掉客厅的灯，卧室门关前一秒何寻跟着进屋。

    床是房东留的，实木床还挺大，奈何另一个他大字型睡，位置全占了。

    何寻一声不吭蹲床尾。

    在黑暗的环境里等待静静等待半小时，对方呼吸声平稳后，何寻伸出邪恶大手拽被子。

    被子一点一点下移，像鬼片一样。

    床上的人默默睁着眼，他手搭在额前，并没有制止被子下滑。

    真幼稚。

    你的就是我的

    何寻心满意足裹上被子窝在床尾睡觉。

    另一个何寻冷不冷不关他事，年轻人练练抗冻能力怎么了。

    后半夜，一股凉风吹过脸。

    那股风远时冷，近时温热，有规律的吹过脸颊。

    何寻迷迷糊糊睁开眼，半黑半暗的环境里，一张熟睡的面庞闯入视线。

    他闭着眼，浓密硬挺的眼睫落下大片阴影。

    看样子是睡梦里的高中生何寻冷得无意识爬到床尾，那团被子像成精一样怎么都扯不开。

    最后，高中生何寻勉强扯了一个角落盖住肚脐眼，蜷着身体抱被子。

    他蜷起的身体刚好形成半个圈包裹住了何寻。

    那阵风就是对方呼吸时扫过面庞的触感。

    这种感觉像照镜子一样，从鼻梁痣到眉眼，甚至连唇形都一模一样。

    要说不同，只有对方前不过眉侧不过耳的头发区别最大。

    何寻盯着对方看了三秒，上手捏住他鼻子。

    呼吸被迫中断，高中生何寻睁眼的前一瞬，那只手飞快抽回，紧随其后是落在头上的被子。

    刚才憋气的窒息感像是被子压鼻的错觉。

    他蹙着眉往床的另一侧望去，何寻像尊大佛一样坐在床尾。

    脚底板传来痒痒麻麻的感觉让他彻底清醒，他翻身坐起，被子蒙头按着何寻狂揍。

    “我就知道你看得见我！”

    何寻声音闷在被子里，拆穿对方的激动占上风，哪怕被制裁着揍也影响不了分毫。

    自己最了解自己。

    何寻最讨厌别人碰他的脚，这一下挠脚底板直接让对方暴露了。

    “你打我不就是打自己吗！”

    高中生不语，只一个劲挥拳。

    这死小子对自己下手是一点不留情。

    何寻从被子爬出来，早上六点闹钟刚好响，他摸了摸青紫的嘴角疼得倒吸气。

    有生之年能挨到自己揍自己，何寻也是活出新高度了。

    高中生何寻甩了甩发麻的手，面无表情下床穿鞋。

    何寻越过他身边，从冰箱里取出冰块敷脸。

    他问，“你能看得见我还装什么？”

    高中生何寻依旧不语，自顾自刷牙洗脸穿外套收拾书包外出。

    早上的风还带着点凉意，不过夏天太阳升得早，这点冷没持续多久就被热腾腾的包子香味取代。

    何寻狂戳他，“给我买一个给我买一个。”

    高中生何寻拧眉，一夜未睡好的他眼底明显发青。

    看得出来，怨气很重，起床气也很重。

    他看着何寻，看着眼前这个同款高中校服穿出不一样感觉的人。

    何寻拉链大大敞着，头发长得像狼尾版流浪汉，站姿随意，完全不像高中生。

    盯包子那眼神倒是十足火热。

    那几拳还是打轻了，没点出息样。

    一个包子扔怀里。

    高中生何寻收起零钱，手揣进口袋大步往前走。

    何寻吃得美滋滋，“你不买个早点吃吗？”

    他哪是不吃，而是径直走到煎饼果子摊要了个全家福。

    总说对自己好点，这对自己也太好了吧。

    何寻手里的肉包顿时不香了，“大清早就一套全家福，你吃得明白吗？”

    高中生何寻瞥了他一眼，早上的火气终于消除，他开口声音些许青涩。

    “比你吃淋巴肉包子明白。”

    “……”

    青涩归青涩，毒舌是一点没变。

    何寻就着装肉包的塑料袋往煎饼果子上一套，抢过对方那份继续美滋滋吃起来。

    高中生何寻用看智障的眼神看了何寻一眼，接过摊贩手里的另一个全家福煎饼果子。

    “你买了两份。”何寻有些惊讶，“这么大方。”

    高中生何寻突然问，“现在几月？”

    “六月啊。”

    “六个月宰年猪了，宰之前不得喂胖点吗？”

    毒舌起来何寻只想自己打死自己。

    都这么说了何寻不抢那岂不是太给年轻的自己面子。

    何寻吃着手里的，反手又抢对方的，这次高中生何寻有经验提前侧身躲开。

    何寻抢了个空，“你不该照顾一下老年人吗？”

    高中生何寻面无表情嚼着煎饼果子，小嘴一张喷起自己毫不留情。

    “照顾？就你这种拉去配种嫌焉巴，宰年猪肉柴还卡牙，吃那么多你老年胃消化得过来吗？”